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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谱》-经典史诗之作,当代社会的浮世绘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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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37:28 |显示全部楼层
  内容简介
  生旦净末丑,世间百相,美丑不一,是非不分,忠奸难辩!

  谨以本书献给所有七零年代生人!敬请关注官场黑暗故事《脸谱》 无论你喜欢不喜欢,你能从校园文字中看出你过去的单纯,从网游文字中看出你曾经的疯狂,能从商场文字中看出你的刚步入生活面对同事和老总的忐忑,也能从某些作品中看出生命的沉重。

 内容简介
  生旦净末丑,世间百相,美丑不一,是非不分,忠奸难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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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介绍
  叶听雨,云南人,看名字有点小资加变态,其实是流氓、无赖、惯犯,长期潜伏于网上,以挖坑为乐、码字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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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38:30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卷童年的性觉

  第一章 绝配

  猪大肠本名朱大长,是个屠户,性如烈火,嗜酒如命,一米六五的身高,体重二百二十四斤,穿一身油腻腻的卡其布衣服,往哪坐,准得留下半米方圆的油印子。
  每逢一、四、七是狗街的赶集日,早上四点,起床生火烧水磨刀,灌一碗苞谷酒,把猪圈门打开,那猪还在鼾睡,他悄悄地摸上去,两手扣紧两只猪后脚,猛地使力,那猪两百斤有余,硬是被他倒提起来,扭着猪头,晃着肥肉满满的猪身,挥舞前脚嘶叫不停。猪大肠拖着两只脚后腿,嘴里边骂咧着"狗日的"边后退,那猪拼命挣扎,意图脱离生死门,回到又黑又臭的窝里继续成长,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猪大肠两只粗壮手臂用力一甩,把猪往屠宰凳上一砸,紧跟着冲上去扯着猪耳朵。
  猪来不及反应时,细长的杀猪刀已经捅进了咽喉,猪大肠用膝盖顶着猪心口,不让猪使劲儿,那哀嚎声便随着血流长长短短地响起。附近的人一听到猪嚎,就知道今天又能改善伙食了。
  放完猪血,猪大肠半蹲着身子把刚死的猪"嘿"地一声横抱起来,往滚水锅里翻来翻去的浇烫,拔猪鬃毛,刨刀刮皮,然后扛起来朝大铁勾上一挂,开膛、破肚、理肠、清内脏,一系列活干完,差不多六点。猪大肠杀猪没那些迷信规矩,他从不喝朝头血,那东西腥得很。
  有人说,让猪大肠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往锅里抹一圈,就是一锅油汤,抹两圈可以炒个鸡蛋花,抹三圈煎个花生米,抹四圈……你说什么……想来个油炸活人?猪大肠的老婆不杀了你才怪!他老婆外号五花肉,刀子使得飞快,连猪大肠都不敢轻易招惹,是狗街出名的泼妇,一次猪大肠帮人杀猪回来,喝得大醉,不知道两口子为了啥,一时吵嘴,猪大肠发酒疯,抬起肥油油的胖巴掌就往五花肉脸上来了一下,这下捅了马蜂窝,五花肉呼天抢地、披头散发提着两把菜刀就往猪大肠身上招呼,幸好猪大肠肉多油厚,挨了两下快刀片子,酒一下子就吓成冷汗,拔腿开跑,五花肉追过整条狗街时,街上的人大笑:"五花肉,你啥时也学着杀猪了?杀猪杀屁股,要注意刀法!"五花肉两手一舞,挽个刀花,脸上得意地笑着,两脚不停地继续追杀。
  直到猪大肠狂呼着"谋杀亲夫"窜进派出所,在所长亲自拔枪示警的情况下才避免了一场血案。自此后,狗街的人都知道五花肉是个不要命、惹不得的婆娘,对猪大肠表示了最大的同情;自此后,猪大肠一喝醉就倒头大睡;自此后,狗街的人想看这杀猪双人组的表演也成泡影。
  猪大肠人胖,力气也大,话声如雷:"老子虽然是个杀猪的,可老子是君子,君子知道不?小人行径君子不耻,君子不欺人以方!我朱大长一根肠子通到底,斤两足够,童叟无欺,绝不占你便宜!"
  来人苦着脸说:"猪大肠,我知道你是厚道人,不是我信不过你!可上次买的五花肉我拿出去秤,足足少了二两!"
  没等猪大肠开腔,他旁边圆规一样的女人就蹦了起来:"放屁!老娘记得你个四眼鸡,你上上次买肉少给了二毛四,所以上次才扣回二两肉。"
  那人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穿件旧式的中山装,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此时拎着二斤肥肉苦着脸道:"五花肉呀,你明明知道我记性不好,每次我都来都是二斤五花肉,你说的上上次是什么时候了?"
  猪大肠刚要说话,那叫五花肉的女人两眼一瞪,骂道:"你记性给狗吃了?是不是想耍赖?"
  猪大肠脸胀得通红,鼓着一对青蛙眼吼道:"烂母狗……"这话才吼到一半,五花肉一把扭在猪大肠的腰间肥膘上,拧得他眼睛鼻子缩成一堆:"唉哟……我日你……"
  五花肉板着脸道:"你再说话,老娘把你肉给扯一块下来喂癞皮狗。"边说边用眼睛瞟向一边,有意无意的还抽起嘴角,满脸的鄙视。
  那人眼见如此,知道今天说不清楚,只好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两口子别闹,我认帐还不行吗?"说完,提着肉快步离去。
  五花肉见人走了,这才松开手,猪大肠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发火,只见五花提着斩骨刀,"噌"地一下砍在案上,麻溜地切了一块肥肉,猪大肠没来由地打个寒颤,火气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叹着气,猪大肠语重心长地说:"婆娘,做人不能这样斤斤计较。"
  五花肉不以为然地道:"你不当家不知道油米盐茶贵,一个月赶九场,一头猪才挣七块钱,合算起来六十三块,交给食品站四十块,家里三个儿子,老大马上初中毕业,老二小学毕业,这张着嘴只知道要吃的,你以为我愿意这么抠?你当我是那种抠人?你看看那些寨子里来的苗子,他们来买肉,我哪回不是多斤多两地给?"
  猪大肠哼哼道:"你还不是为了让人家给你弄点麻布,隔三差五人家还不双份还你?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的花花心思,你拿出去的东西有那么简单的?特别是人家这些少数民族,憨厚老实,你就别再接人家的东西了,有的苗子连吃盐都成问题!"
  正在两口子理论的时候,旁边一个卖葱的人叫了起来:"猪尾巴放学啦?"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背个绿色的帆布军用包,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男孩子生得颇为俊美,圆圆的脸上镶着一双黑宝石般的眼睛,红嘴嘟嘟地哼唱着,留个小平头,五花肉转头就叫道:"唉唷唷,我家三儿放学啦?"小男孩很有礼貌先冲卖葱地人打个招呼,这才转头,把书包放下:"妈,还没卖完啦?我肚子饿了!"
  猪大肠见到小儿子后,脸上的五官就挤在一起,恨不得把脸上的肥肉全部调动起来,闪烁着慈父的光芒,伸出油腻腻的大手往儿子头上抹着,五花肉见状,啪地一下打他手上:"看你那脏手,把儿子头发弄油了怎么洗?"又转头对小男孩柔声道:"三儿再等会儿,就快卖完了,呆会儿妈给你炒鸡蛋饭吃。
  猪大肠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朱自明继承了他肥壮的体形,绰号猪脑壳,有点儿傻笨,看上去老是慢吞吞的,但学习成绩贼好。老二朱自桂,体形瘦小,为人奸滑,读书不得力,绰号猪肝,刚刚小学五年级,十一岁的孩子就学会了打架斗殴,只有这老三是他们家异类,名叫朱自强,绰号猪尾巴。猪大肠是屠户,按照地方习俗,都爱给人取个小名绰号之类的,这不,他们一家子跟猪全带上关系了。
  朱自强皱着眉头,嘴里不高兴地说:"爸…你的手脏呀!"猪大肠闻声大怒:"脏,你妈?才脏!狗日的嫌弃老子!"
  朱自强委屈地扁着嘴,声音很小:"我是你日的……"
  猪大肠刚要发飚,五花肉一把扯过儿子瞪着他骂道:"嫌老娘脏是不是?死肥猪,我看你敢动手!"
  猪大肠一双青蛙眼横着朱自强:"回去老子再收拾你!"
  旁边卖葱的人笑道:"现在提倡讲文明文礼貌,猪大肠你不能动不动就骂脏话。"
  猪大肠不屑地说:"放屁!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
  那人穿一身破旧的中山服,一脸忠厚,摇摇头道:"你这样教儿子是错误的,你不怕他长大了跟你一样没文化?"
  猪大肠皱皱眉喝叱:"老子知道你教过几天书,孔夫子的鸡巴,文皱皱的,老子不用你上课,教儿子我还用你指点?你有兴趣回去教你那位白痴少爷。"
  五花肉不等对方发火,又一把拧在猪大肠腰身上:"你个笨猪胡说什么呐,人家这是为三儿好,狗咬吕洞宾!"转过头冲那人陪笑道:"杨老师不用介意,他是说者无心。"
  那卖葱的汉子原本是师范院校毕业的,娶个老婆肚子不争气,连生两胎女儿,到第三胎全国实行计划生育,但生来又是个脑障儿子,这下工作丢了不算,还得养个残疾,这成了狗街人的笑谈。
  姓杨的哼了一声:"猪大肠,我知道你这人性子急,但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没错,我儿子要是像猪尾巴这样机灵,我一定能教他考上大学!"
  两口子一听到"大学"二字,脸马上就变样了,八十年代初呀,大学生简直就是特级保护动物,狗街这么一个大区,在县上也是排得号的,但就是没一个大学生,高中生都是希罕物,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猪大肠在五花肉的手指牵引下陪着笑脸道:"小杨,嗨,你看我不是个大老粗么?别生气,哥子给你陪不是啦,来来,切二斤肉回去给……"话没完腰间的痛楚让他脸变成了猪肝色。
  杨老师急忙摇手道:"不用不用,我们全家人都不吃肥肉,你别客气了。"
  五花肉笑道:"杨兄弟,你看咱们住得也不远,你闲时候有空帮我家三儿补补功课行么?我们俩口子大字儿不识,就指望这三个仔仔能出人头地,端个铁饭碗,将来我们也能享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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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39:10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猪肝
  杨老师看着朱自强圆圆的脸蛋儿,眼里透出的机灵劲,心里喜欢,点头道:"举手之劳而已,这样吧,每天下午七点到八点半,让猪尾巴到我家来,呵呵,刚好他跟我家二丫头同年,我就一起辅导了。"
  猪大肠两口子连忙道谢,这下五花肉是无论如何也要给二斤了,作为拜师学费:"杨老师,你今天不提起这事儿,我们两个大老粗也不会想到这层,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了,无论如何你得收下,你们不吃肥肉,就拿回去熬油。"
  杨老师无奈地接过手,看看自己脚下除了几斤青葱,实在是没有什么回礼,只得讪讪地收下。
  五花肉牵着猪尾巴的手慢慢地回家,集市里剃头的撑着白布蓬,卖凉粉的搅着葱醋水,摆地摊的抽着纸烟,酒铺里三两个农汉怪笑着,大街上你来我往,热闹非凡,背着背蒌呦喝妹呀姐呀,妇人们头上缠着磨盘大的布,太阳热辣辣地烤着,赶集的人脸上红嗵嗵地透着兴奋劲,几个阉猪匠蹲在猪大肠家门口,见五花肉回来,赶忙站起来作揖讨好。
  五花肉脸上飞抹一般地露出笑容,眼睛斜瞟了几下,都是一篮子的鸡蛋鸭蛋,心里颇不痛快,家里都要成蛋窝了,还送蛋!
  一个黑里透红脸的汉子,张着满嘴黄黑牙笑道:"嫂子,家里就这东西值钱,你别嫌弃,收下给娃儿们补补身子。唷,猪尾巴越来越俊了,跟个大姑娘一样好看!"
  五花肉听得受用,笑嘻嘻地说:"三儿还不叫人?"
  猪尾巴咧咧嘴甜甜地叫道:"叔叔们好!"
  那汉子哈哈笑道:"唉呀,懂事,比我们家里那些狗日的大方、有文化,一看就是个人才啊,大嫂有福气!"
  五花肉自得地笑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好,三个儿子就这他要贴心些,人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嘛,他两个哥哥也大了,用不着操心……你们倒是进屋坐啊,我先给三儿弄饭吃,散学了还没整饱呢,早就鬼喊辣叫饿了,呵呵,你们别见笑,那儿有茶自己倒,当在家里。别见外了才好。"
  另几人一看就是嘴笨,一直在不停地嗨嗨陪笑,五花肉也不多管,边说话边支锅,下油,调蛋花,动作麻溜快速,猪尾巴两只圆眼瞪着,蛋花一倒下去,滋滋地冒着香味,混着猪油,"咕咕…"几人的喉结同时上下滑动,猪尾巴小孩子心性终于没忍住:"妈,你快点儿,饿死了!"
  五花肉手上不停,嘴里笑骂道:"破孩子,乱说什么死啊活的,别急,这就下饭了,去弄点葱花来,伴着才香呢。"
  猪尾巴急忙寻了几根小葱快速拣理,那几人见状嘿嘿发笑,猪大肠咱能生这么可人的娃儿呢?看这两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一个胖得像猪八戒,一个瘦得像铁皮猴,妈的,真是怪事了!
  忙活完了猪尾巴的中饭,五花肉这才得下闲来,冲几人笑道:"你们的事包在我身上,今年所有的阉活都归你们了,种猪那边你大哥去打声招呼,外地人插不进来,安心吧。"
  几人今天就要这话,听到准信儿全都放开怀了,嘴笨的几个瞄了几眼鸡蛋,满是不舍之意,五花肉见状急忙叫道:"这个鸡蛋大伙拎回去,谁不拿就别想操刀子赚钱,别不信,你们知道我虽是一个妇人家,说得出也做得到!"说完故意唬着脸,一付正义的表情,那黑脸汉子干笑几下,心里暗恨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人,不就是点鸡蛋么?小器!
  当下率先动手提了自己的一篮,对五花肉道:"嫂子失礼了,你发话了我们哪敢不听,今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吱呼!"
  五花肉皮笑肉不笑地道:"行行,我不留你们了,现在地里的活也忙,大家别在外边打酒喝,回去帮帮家里才是正理。你们慢走啊……好走啊……"
  猪尾巴一边扒饭一边转头对五花肉说:"妈,都走了?"
  五花肉叹了口气道:"走了。"
  猪尾巴含糊不清地说:"妈,以后别要他们的东西,怪可怜的,我们家这么多鸡蛋,我一个人也吃不过来,大哥二哥碰都不碰,放坏了浪费。"
  五花肉脸上阴转晴:"呦,我儿子还知道什么是浪费了,那敢情好,你妈就做做善人,以后不要人家的东西了咱样?"
  猪尾巴笑道:"那敢情好,我听吴老爷说,种善因得善果,妈妈心肠这么好,一定会享大福的。"
  五花肉被儿子说得满心欢喜:"嗯嗯,不错,不错,将来妈就指望着享你的清福哟。"
  一个声音从屋外响起,带着稚嫩的磁声,隐隐透着不满:"猪尾巴又在讨好卖乖了?脸皮真是比猪厚!"
  五花肉哼了一声,张嘴骂道:"你个狗日的还知道回来,这两天又疯到哪儿去了?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进来一个身材瘦小只比猪尾巴稍高些的小男孩,偏偏长了个鹰勾鼻,一对眼睛陷进眼眶里,透着与年纪不相称的阴狠之色,瞄了一眼五花肉,拿个碗就去锅里铲饭。五花肉见老二不说话,进门就吃饭,嘴上可不停:"唷,我还以为你本事大呢,能自个找饭吃了,原来你也知道回家要饭啊?"
  话刚完,猪肝扬手就把碗摔了,然后不言不动,冷眼看着五花肉:"动手吧,别心软!"
  五花肉心里发寒,这老二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基因,从小就是不哭的人,任你怎么打,从头到脚打得条条血痕,他也不皱一下眉头,听说最近在练什么功,去河滩上弄了好多鹅卵石碎沙子,石头垫在床单下睡觉,碎沙子绑着腿天天跑步。本来就又黑又瘦,结果练得一身钢筋肉,越发瘦小了。
  猪肝等了半天,见没反响,也不说话,重新拿了个碗盛饭,细嚼慢咽起来,五花肉终归还是没动手,她最是拿这老二没办法,软硬不吃,我行我素,被人骂了也不还口,就知道动手打架,打不过就拿东西,拿什么不管,只知道往人身上招呼。
  就为他惹下的祸,猪大肠两口子在狗街没少给人陪小,想到这儿五花肉反而叹了口气:"老二,你知道妈舍不得打你,可你总是这付死德性,你喜欢动来动去,我跟你爸也说了,等你初中毕业就送你去当兵,你不是喜欢解放军吗?"
  猪肝冷冷地回道:"不去,傻大兵有什么好当的!"
  五花肉指着他那一身改小的假军装道:"那你整天穿这身是什么意思?你小学马上毕业了,如果不读完初中,甭想当兵去!你自己考虑吧。三儿,走,跟我去你爸哪儿,老娘在这里懒得受气!"
  母子俩一出门口,猪肝的表情终于动了动,不过只是嘴角微微地往下弯,再收回来,鼻子里哼一声完事儿。
  "妈,我想找洛永玩去。"
  五花肉笑道:"今天星期六,下午没课,你去玩吧,呵呵,不准欺负人家小永哦。"
  洛永是狗街供销社里的孩子,出生就得了脑没炎,幸好保住了命,但智力却很低,说话又是个结巴,猪尾巴跟他刚开始玩的时候,天天学,结果也整得口吃,后来被打了几次,改掉一些,但一紧张说话就结巴。
  猪尾巴点点头道:"不会的,那我去玩了。"
  五花肉点点头,叮嘱道:"别玩太晚了,早点回家吃饭。"
  猪尾巴叫上洛永、洛雪兄妹,还有洛雪的小伙伴儿,四个小孩摸到供销社后边的竹林里,那儿有个舂米的石臼,四小围着坐下,猪尾巴抢先发问:"昨晚你们有没有听到床响?谁先说!"
  洛永高高地举着手,这家伙长得虎头虎脑,就是嘴巴有些往里窝,舌头可以舔到自己的鼻尖,猪尾巴没事就让他舔舔,很是嫉妒。
  猪尾巴指着洛雪的小伙伴,他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本想问的,不好意思问出口,含糊道:"你先说!"那小女孩是第一回参加他们的小团伙,不知道说什么,满脸茫然地看着三人:"说什么?"
  洛雪跟他哥哥很像,嘴倒是很好看,小小年纪就声音有点破了,有些哑哑的说道:"说你爸跟你妈在床上做什么?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第三章 吱嘎
  "他们还能做什么,睡觉呗!"
  洛永呵呵傻笑道:"不…是,不……是,你你爸跟你你妈有没有那个'吱嘎吱嘎'的?"
  "什么叫吱嘎呀?"
  猪尾巴眯着眼睛瞅着小女孩:"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个小笨蛋!"不等那女孩子反驳,他急忙道:"就你爸爸趴在你妈妈身上,然后……动来动去的。"
  小女孩迷糊着问道:"动来动去的……他们动来动去的做什么?我没看到过啊。"
  猪尾巴不耐烦地摆手道:"真是个笨猪!不要你说了,今晚去好好听听,明天再来跟我们玩,洛永你先说!"
  洛永抓抓小平头,一脸憨厚的样子,好似在拼命回忆什么,最后咧着嘴道:"昨…天晚上我妈先先先睡,然…后……我我我爸也也睡,然…后床就吱嘎……吱嘎……吱…嘎地响,然…后……完了。"
  猪尾巴听到开头的时候两眼放光,显得无比兴奋,可是越听越失望,小脸都恨不得扭出水来:"洛永……你什么意思?哪有这么快的!"
  洛永看着一脸不愉的猪尾巴,有些紧张,说话就越发结巴起来:"你你你……你说……嘛,我我我……"
  猪尾巴见他又犯老毛病了,气得一挥手打断了洛永的话,可小家伙不甘心,生怕自己得罪了这个小大哥,脸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一根根青筋鼓起:"猪猪猪……尾尾尾……"
  洛雪和那小女孩笑得歪来倒去,全然不顾着急的洛永,猪尾巴翻着白眼,学着洛永说话的口吻:"洛洛洛……结巴!你别再说了!洛雪你来说!"
  洛雪止住笑声,开始描述脑子里朦胧的画面,不过故意添加了女人的呻吟和叫唤,只是幼稚的嗓音略略带着些沙哑,就像小母鸡被捏着脖子一般,那小女孩听到后,即便什么事也不懂,但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好事!
  两个小屁孩满脸兴奋地看着洛雪,听着她那奇怪的声音,脑子里开始出现鸡上背,狗交尾的场面。
  猪尾巴两眼充满迷惑地说:"你们见过鸡下蛋没有?"
  洛永兴奋地说:"我我…我见过!"
  猪尾巴一脸不屑地说:"就你?少吹牛了。"
  洛永又开始着急起来,脸一下子涨红,猪尾巴见状,小脸痛苦地挤了两下道:"别别别急,你你你说吧……"
  听到这话,洛永一下子就放松了,连忙说道:"鸡鸡鸡下下那个下下蛋蛋……就像像像屙…屙鸡鸡鸡那个鸡屎……一样。"他每说到有拐不过来的字时就加上"那个",这还是猪尾巴教他的,用了后还是真是好使,每次拐不过来就"那个"一下,然后说到最后两个字就顺畅了。
  猪尾巴扁扁嘴:"你怎么不说跟鸡打屁一样呢?真是的……鸡会下鸡蛋,猪会不会下猪蛋呢?"
  其他三小一听到猪蛋,叽叽咯咯地笑得不行,特别是洛雪,笑得声音嘶哑,猪尾巴也被自己的幽默弄得大笑不止。
  洛永笑完后说话就勉强正常了:"猪尾巴巴…那个…人是跟鸡那个一样日??还还是和和狗那个一样日?"
  猪尾巴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三人一起好奇地看着他,猪尾巴无比认真严肃地说道:"跟鸡一样!男人都是在女人上面,就像公鸡在母鸡背上一样。"
  洛永继续问道:"那那为…什么…不不跟狗一样呢?"
  猪尾巴呸了一声,装得无比在行的样子道:"你没见骂人都骂狗日的,人怎么可能跟狗一样呢,不然怎么不骂鸡日的?这都还要问!"
  洛永不好意思地抓抓头,这已经成了他的标致性动作了。两个小女孩古怪地看着猪尾巴,大约心里在想被男人像公鸡一样压着的场景。猪尾巴嘿嘿笑道:"要不,你们俩让我们试试?"
  洛雪倒是很大方,这种事经常做,她很喜欢猪尾巴,每次都庆幸不用跟哥哥洛勇玩这种游戏。倒是那个才来的小女孩看到洛勇的样子有些害怕,摇摇头道:"不行哦,要是被我妈发现要骂的。"
  猪尾巴怂恿道:"你怎么胆儿这样小啊,这里谁都不会来,我们换着就行了,洛勇你先和洛雪到小路上看着,要是有人来了就咳嗽两声,听到没有?"
  洛永不打折扣地执行了,伸手去拉自己的妹妹,洛雪很是生气地甩开他的手,嘟着嘴道:"我不去!"眼睛却瞪着猪尾巴,走过去挨着自己的小女伴,猪尾巴有些恼火地说:"每次都跟你玩,这次你不让人家先玩吗?老师怎么说的?要讲礼貌,小气鬼!"
  洛永急忙上前拉住妹妹的手,强行往外拖,那小女孩也跟着站了起来,洛雪得意地看了猪尾巴一眼,后者脸色都变了,洛雪心里害怕,赶紧对小女孩说:"你就跟尾巴在这儿玩啊,没事的,保证不会有人看到!"
  那女孩拼命摇头,猪尾巴冷着脸问道:"你还没说叫什么名字呢?"那女孩扭头不看他,洛雪急忙道:"她叫杨玉烟,玉烟,这是朱自强,猪尾巴,别这样子嘛。"
  杨玉烟还是摇头不许,猪尾巴瞄她很久了,这小女孩皮肤很白,就像玉一般细嫩,鼻子娇俏可爱,特别是一双黑眼睛,闪闪的发亮。猪尾巴不耐烦地说:"杨玉烟你不喜欢跟我们玩吗?"
  杨玉烟还是摇头,洛雪见此情景,生怕猪尾巴真的生气不理他们了,拉着杨玉烟着急地甩手,猪尾巴转身就走了,冷哼着威胁道:"洛雪,下回不许带她来跟我们玩了,这种人真是没意思!"
  杨玉烟红粉粉的小嘴儿扁了下去,弯弯的挂着,眼里一下就溢满了泪水,洛勇看得着急,对猪尾巴道:"猪猪猪……尾那个巴……别别这……样嘛!"
  猪尾巴也是假意地吓吓他们,见杨玉烟要哭出来了,心里一软,赶紧笑道:"好了好了,我们不玩这个就是,大家来扮家家,我是爸爸,你做妈妈,洛雪做老师,洛永当儿子,大家说好不好?"
  其他三人急忙应好,于是猪尾巴指挥几人开始用石块做碗,野花野草做菜,泥土做饭,竹叶装点,瓦片成锅,转着石臼开始扮演各自的角色,谁要是出了点错,大家还不断纠正,时间在童声笑语中飞逝而去。
  直到下午六点,四小才恋恋不舍,相互约好明天中午再见面。猪尾巴边走边拍打身上的泥土灰尘,不弄干净回去肯定要被骂!
  * * *
  朱自明满脸的肥肉挤到了一起,此时闷坐在门坎上,看上去就像个白痴一般呆呆地出神,眼睛里透出一股子少年的迷茫,屋里五花肉的刀落在菜板发出有节奏的哚哚声,猪肝又跑出去了,猪尾巴哼着儿歌蹦蹦跳跳地跑到大哥面前。
  "猪脑壳!你在想什么?"猪尾巴大咧咧地拍着朱自明的头顶,朱自明白了他一眼:"有这么跟哥哥说话的么?"
  猪尾巴比了一下鬼脸:"还哥呢,懒得要死,妈做饭你都不帮忙,好吃懒做!"
  朱自明稍稍扭了一下头小声骂道:"马屁精!别跟我说话!"猪尾巴也小声地骂道:"丑八怪,死肥猪!"
  朱自明脸上涨红了一下,眼里透出一股子怒意,忌惮地看看屋里,这可是娘的心头肉啊,忍吧。
  猪尾巴恨恨地想,我就是要整你。笑嘻嘻地说:"猪脑壳,是不是被骂了?你活该的!哼…懒得理你!"
  五花肉总算听到了猪尾巴的声音,连忙叫道:"三儿,来,帮妈洗菜,吃完饭你还要到杨老师家去补课呢。"
  猪尾巴很是不情愿地说:"妈,今天星期六呀,明天去好不好?"
  "不行!今天才跟人家说好,哪能不去?三儿听话,妈给你炒肉片吃。"
  猪尾巴乖巧地嗯了两声,开始动手洗菜,里面的房间传来猪大肠呼呼的鼾声,没想到今天的猪肉又提前卖完了,悄悄地瞄了一眼,动作放得很小,五花肉笑道:"别怕三儿,你爸睡得死呢,吵不醒的。"
  开饭的时候五花肉进房间去一把就掐在猪大肠的腰间:"懒鬼还不起床,吃完饭再睡!"
  猪大肠哼哼地起床,坐在正位上,打着哈欠对猪尾巴道:"给老子倒杯酒!"
  五花肉横了一眼,骂道:"少喝点黄汤会死呀!不许喝!"猪大肠急了,一双蛙眼瞪得溜圆,让人担心眼珠子随时会掉下来,嘴里大骂道:"老子累得要死要活的,喝口酒招你惹你了?"
  五花肉反骂道:"你一喝就没个完,是不是想打架?老娘现在就奉陪!"猪大肠就像被针扎般泄气道:"就喝一杯?"
  五花肉这才点头道:"就一杯!三儿倒酒!"猪大肠低声道:"你们娘俩就合起来整老子吧,农民也有翻身的时候!嘿嘿,是吧婆娘?今晚就翻身!"
  五花肉听到这话啐了一口"没正经",脸上笑得甚是暧昧,猪尾巴机灵地想到公鸡踩母鸡,看来今晚有得听了,心里暗暗想睡觉时怎么也要腻着妈妈,能看看就好了……想到这儿嘴里塞了一大片肉,使劲地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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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39:31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章 高斯
  "从一加到一百,今天的就学这个,最简单的加法,但是五分钟内,要是做不出来就罚跪!"杨少华威严地宣布了今晚的试题。
  说过饭,猪尾巴就被五花肉带领到杨老师家,可是一进屋就看到了杨玉烟,猪尾巴高兴得不行,不断地冲她嘿嘿直笑,杨玉烟很胆小,只是羞怯地看着猪尾巴,真没想到这个小美人儿是杨老师的女儿,可惜那个传说中的白痴儿躲在房间里看不到。
  五花肉被杨少华赶走了,正在这时,他大女儿杨玉紫也进到屋里,身材略高些,已经有点婷婷玉立的感觉,初具少女体形,两姐妹都是遗传了母亲的美丽,只是杨玉紫脸上的神情冷漠得紧,嘴角抿出一条直线,沉默少言,静静地坐到杨玉嫣身旁,爱怜地揉了一下妹妹的头,看也不看猪尾巴,猪尾巴悄悄地对比一下姐妹俩,嗯,还是玉嫣可爱些。
  杨少华在杨玉烟和猪尾巴的桌前各摆放了一张纸,把刚才的题目写上,然后叫声"开始!"
  猪尾飞快地算了起来,杨玉烟也埋头苦算,两人就像赛跑似的,越算越快,1+2+3+……100,猪尾巴才加到33时,杨少华已经喊停了,猪尾巴偷偷瞄了一眼杨玉烟,竟然算到了41!咬着下唇不说话,扭头看着杨少华。
  杨少华仔细地看了两人的算题,对杨玉烟道:"你算错了!每次都这样,叫你做题的时候一定要仔细,不能粗心,你赶集吗?好了,你们只会按照老师教的办法从头加,这样非常笨!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学会动脑筋,特别是学习,一定要找到最好的学习方法,今天的加法其实很简单!"
  看着猪尾巴继续说道:"不一定非要按照顺序来加,你们看看,1+100等于101,2+99等于101,3+98等于101,以此类推,直到50+51……"
  猪自强兴奋地叫道:"我知道了!答案是5050!"
  杨少华欣慰地点点头道:"不错,正确答案就是5050,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猪尾巴脸上红了一下,显得有些不自在:"一共有50个101,就用50乘101,答案就是5050了。"
  杨少华笑道:"是这样算的,这是数学家高斯小时候做出来的算术题,以此类推,我今天真正要教你们是梯形的计算方式,跟这道加法一样,梯形……"边说边在纸上画了一个梯形:"上底加下底乘以高除以二,就能得出梯形的面积来了,相当于刚才的算术,1是上底,100是下底,高是100,因为从1到100,一共有100个数字,再除以二,这样就算出来了。那如果是1+3+5+……99呢?"
  杨少华利用一道高斯发明的算术题,很快就抓住了猪尾巴的注意,并且充分调动了他的学习积极性和兴趣,这点彻底地改变了猪尾巴的一生,从这会儿开始,猪尾巴的大脑就像打开了一个潘朵拉盒子,释放出来的究竟是魔鬼还是天使呢?
  杨少华的引导和讲解完全让猪尾巴沉醉知识的海洋里,足足过了三个小时,五花肉已经是第七次来到他家门口,可是看到儿子无比认真听讲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进去打断,这小杨还真是有一套,不过也不能这样折腾小孩儿啊。
  猪尾巴确实很聪明,杨少华也忍不住感叹,碰到这样举一反三的孩子是当老师的福气,差不多只要一点就能明白,灵动的思维,快速的反应,让他不停地惊叹,这孩子只有八岁呀!假以时日,如果能坚持不懈的话,上大学肯定能成,杨少华在心里已经给猪尾巴下了评语。
  这天晚上直到十一点,在杨玉紫刻意的提醒下,杨少华才停住了讲课,五花肉赶紧进来领猪尾巴,杨少华一再交待明天不能迟到,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走了他的爱徒。看着猪尾巴的背影,想起自己的儿子,心里苦苦地叹口气,教猪尾巴只是为了弥补在自己儿子身上没法实施的遗憾。
  回家后,猪尾巴脑子还是一串串的数字符号图形,这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呀,想到玉嫣的爸爸这么厉害!连高斯都知道,高斯不知道是哪里人!迷迷糊糊被五花拎着洗脚,上床。五花肉有些担心地看着儿子,莫不要学傻了吧,要真是这样老娘非跟姓杨的拼命不可!
  "我要成为高斯!"猪尾巴冷不丁地嘣出这样一句话来,五花肉吓了一跳,摸摸儿子的额头道:"高屎是什么屎?"
  猪尾巴卟地一下就笑了起来,搂着五花肉的脖子道:"高斯,不是高屎,是个数学家!今天杨老师说的,妈妈,我将来当一个数学家,你说好不好?"
  五花肉不以为然地说道:"数学家有什么好,还不如当大学生呢!科学家也行!"
  猪大肠刚好进房间,听到这话笑呵呵地道:"憨婆娘,数学家就是科学家,对吧儿子?"
  猪尾巴笑道:"对!呵呵,妈妈,数学家可比大学生厉害多了!"
  猪大肠道:"好了,别卖弄了,小样才学了多少就抖威风,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知道不?"
  猪尾巴摇头道:"不知道。"
  猪大肠呆了一下,然后摇头道:"就是老实点读书!这个……睡了睡了!"
  五花肉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伸手拉熄灯就抱着儿子开始睡觉,心里想着高斯,哪有人叫这个名字的?高斯,数学家,听起来不错,三儿要当高斯,数学家,科学家,还是三儿有出息……
  脑里正在纷乱地想着这些念头,怀里伸来一只胖手,不用大脑想,她就知道是一猪大肠的,屁股扭动两下,回头悄声道:"儿子在,别胡闹!"
  猪大肠嘴里喷出热气,呼哧呼哧地作响,嘶哑地说:"他睡了,你听,我动作小点就是……"
  边说手上动作越来越大,在五花的身上不停地滑动搓捏,一直往短裤里探去,五花肉被他弄得呼吸不顺,轻轻地把儿子推到里边,然后慢慢地,小心地转身,一把抱住猪大肠,嘴里轻呼道:"我的肉啊,来入死老娘吧!"
  猪大肠只是喘气,一声不吭地开始扒裤子。猪尾巴万分小心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头动也不敢动,眼角偷偷地瞄着,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突然五花肉哼了一声,然后就传来咬着嘴唇的喘息,猪大肠把整张床都弄得晃动起来,两百多斤的人,这一挺动起来,要不是松木床,估计肯定要让他折腾散架,五花肉不断地用手掐他的腰肉,提醒他别把儿子弄醒。
  可是猪尾巴一直在看,使劲地看,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凑近去看,看看到底是跟鸡上背一样呢,还是跟狗交尾一样?可以肯定的是狗是屁股对屁股,而现在的情形不可能是屁股相对了。可是狗开始的时候也是上背的,莫非呆会儿也要变化?如果是这样,岂不真的变成了狗日的?
  这样过了几分钟,猪大肠闷哼一声就不再动弹,猪尾巴庆幸不已,因为没有看到狗交尾的姿势,明天要跟洛永他们说说了,哼哼,老子是最聪明的!不过,刚才爸爸是用什么东西弄的?小鸡鸡?那女人的小鸡鸡又像什么样子呢?可能跟母鸡一样,我的小鸡鸡只能撒尿,猪尾巴想不明白那东西应该是什么样子。
  猪大肠翻身倒在外边,没几分钟就睡着了,五花肉悉悉嗦嗦地开始穿裤子,然后反过来搂着猪尾巴沉沉睡去,猪尾巴觉得无趣之极,还不如想高斯来得好玩,脑子里不断地闪晃过数字,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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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39:45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魔术(上)
  "那个棉花匠好厉害!不知道藏了什么,他会玩魔术!魔术知道吗?我看着他把那个二敢帽往脸前一放就能整出弹棉花的声音,跟真的一样……还有还有啊,他会变钱,把五分钱扔进嘴里,硬是从耳朵里拔出来!"付雷是猪尾巴的小铁哥们儿,家里也是三兄弟,不过付雷排行老二,哥哥付云,弟弟付雨,母亲被人杀了,那年付雨才半岁,三兄弟都是由父亲付开贵养大,付开贵是狗街区供销社的会计。
  没娘的孩子显得要懂事些,付雷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猪尾巴,希望这个好伙伴完全相信他说的"魔术",他性格内向,狗街昨晚来了个弹棉花的四川人,非常开朗活泼,付雷经过的时候,无意间发现棉花匠在玩魔术哄店家的小孩玩。
  猪尾巴想了一下,然后很是做作的问道:"那帽子肯定有什么古怪,你有没有看呢?"
  付雷赶紧说道:"没有的,他每次都会把帽子翻过来给大家看,我看得很清楚,除了脏得很外,里边真的什么都没有。"
  猪尾巴想不出什么破绽来,只好道:"那我们呆会叫上洛永一起去看看。"
  付雷道:"尾巴,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嘛!"
  猪尾巴也是好奇得紧,两眼放光道:"走啊,你去叫洛永,对了,他是不是住在代家店子?"
  付雷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扔了句:"是的,在一楼呢,别走错了,我很快就到。"
  猪尾巴看着飞快而去的身影,心里有些不服,什么魔术,魔字就是麻下边的鬼,哄鬼!今天非要揭穿他的把戏,哼哼,让小雷看看他说的是什么狗屁东西。想到这儿,不禁十二分得意,自从跟杨少华补习以来,他也慢慢地被潜移默化,学会什么事都动脑筋,从不同的角度去观察,不再相信什么神啊鬼的,这或许是杨少华教导猪尾巴最有价值的东西。
  还没走到代家店子,付雷和洛永就一前一后,跑得气喘呼呼地出现在猪尾巴面前,付雷打头指着一间黑矮的房门道:"他就住在这儿,不知道人在不在。"
  付雷总喜欢很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愿,比如他到猪尾巴家吃面条,如果盐少了,他不会直接说少盐,而是转个弯说要是再放点盐就香了,五花肉就会乐呵呵地给他加盐。当然猪尾巴从来不吃他这套,但也不揭穿,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付雷很怕猪尾巴看似甜蜜蜜的笑容,这让他有种被人扒光的感觉,但是很奇怪不会出现恼羞的现象,反而很感谢猪尾巴的"善意"。
  如果说洛永是猪尾巴的跟班,那么付雷就算是猪尾巴的师爷,三人在一起,洛永干苦力,付雷动脑筋,猪尾巴则指挥协调,不论玩什么都显得很有效率。
  果然,付雷的话一落,洛永就看向猪尾巴,那意思很明显,只要猪尾巴一点头,他就冲去破门。猪尾巴笑道:"不急,咱们就在这儿玩一会儿,唱唱歌如何?"
  洛永一听唱歌就来劲儿,他从来记不全歌词,唱得起兴就乱七八糟的加些摸啊花啊日啊狗啊鸡什么的,反正歌词不重要。猪尾巴一想到洛永的这招混唱就头疼:"洛永……你能不能不唱,要不你就一个人唱,我和小雷听你唱好了。"
  洛永难为情地看着他:"我我…我一……一个那个人唱……唱唱唱唱唱不……"
  猪尾巴点头道:"那我帮你起头,然后你就使劲地唱好不好?"
  洛永兴奋地、使劲地点头,猪尾巴无奈地看看小雷,发现对方正在偷笑,横了他一眼:"小雷也要跟着起头!"不等小雷抗议,他就开始起头:"丢手绢,丢手绢……一并起……"
  洛永说话结巴得厉害,但是唱歌那嗓门可不含糊,张开喉咙就卖命地吼道:"丢手绢丢绢,我们一起来狗日天,花绿草杂种呜呜,啊啦?得?嘎嘎,嘞嘞得儿嘞唷喂,卡死鸡巴……"
  刚唱到这儿,那房门砰地一下就打开了,一个梳着主席头,下巴留着五寸长的黑直胡须,脸若鸡冠,眼珠赤黄,身材中等偏瘦,穿了一身长衫的汉子出现在三人眼前,洛永也停顿了歌声,那人脸色古怪地看着洛永,也不说话,就这样气氛不善的凝住了。
  猪尾巴心里倒不紧张,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人,这就是玩魔术的家伙,小雷把他说得神了去,不怎么样嘛!看那尊容,脸就像火鸡脖子。这时棉花匠也把注意力放到了猪尾巴身上,两人就像斗鸡一样相互察看,突然棉花匠的黄眼珠亮了起来,就像……雪块!猪尾巴觉得被他看了那一眼,从心里有股子凉意随着心房往上蔓延,从胸口处四散开来,四肢百骸仿佛坠入到了冰窟窿里,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你们几个小鬼在这儿鬼喊辣叫,是不是存心来捣蛋?"棉花匠回复了之前的样子,猪尾巴使劲地看着他,再没发现那冰块了。
  洛永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们…找找你……"
  棉花匠笑道:"刚才是不是你在唱丢手绢?"洛永点点头,有些得意自己的歌唱水平。
  棉花匠哈哈大笑道:"你唱个锤子!乱鸡巴唱,哪个老师教你的?"
  洛永涨红着脸,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现出来,猪尾巴赶紧说:"他记不得歌词,大叔,我们想看你玩魔术……"说着马上就露出那副天真无邪,纯洁善良可爱的笑容,按照经验,只要拿出这笑脸,基本上是无往不利。
  棉花匠板着脸道:"不行!老子要睡觉,小屁孩儿吵醒我,全滚回家去,今天我心情不好!小心呆会儿老子揍人!"
  小雷明显地抖了一下身子,猪尾巴的脸色变得青白起来,眉毛往上挑动几下,棉花匠笑吟吟地看着这三个小家伙,特别是猪尾巴,这小孩心性好深沉啊!想到这儿又继续说道:"怎么?还不想滚?"
  小雷赶紧伸手拉了一下猪尾巴的衣角,眼睛不敢再看向棉花匠,昨晚那个笑呵呵的形象一下子变成眼前的恶人,他实在是有些害怕。洛永也不知所措地看着猪尾巴。
  猪尾巴的嘴角飞快地往上拉,笑着对棉花匠说:"你是大人,我们是小孩儿,呵呵,你不会动手的。刚才是我们不对了,大叔别生气,我替洛永给你道歉!对不起,打扰你休息了。"
  棉花匠听得心花怒放,可脸上还是不露声色:"嗯……算了吧,那都进来坐坐!"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准备好的恶语,这一下从嘴里嘣出来全变味了,不过,眼前的小孩确实个好材料啊,行走了这么多个地方,想不到这样的穷山沟里还有如些美质!
  猪尾巴推了一把洛永,然后手搭在小雷的肩上朝那店屋里走去,里边昏暗潮湿,透出浓浓的汗臭味,混杂着呛人的劣质烟和被褥霉味,强烈地刺激着三小的鼻子。猪尾巴忍不住皱了一下鼻头,眼尖地发现了那顶"二敢帽",这帽子煞是新奇,就像笠帽似的,直到很久后,猪尾巴才在一本书里知道这种帽子的真名"牛仔帽"。帽子是咖啡色的,汗渍绕着帽沿起了一层黑圈。
  这帽子肯定有古怪!猪尾巴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搞清楚他是怎么变戏法的,于是对棉花匠道:"大叔,我能看看你的帽子么?"
  棉花匠闻言,拿起帽子就扔了过来,猪尾巴慌忙接住,然后里外翻看,又用手细细地捏,看看里边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之类的,可结果很失望,这帽子很一般,夹层里什么也没有,除了有股汗臭味外,没什么特别之处。
  棉花匠笑道:"你们是想先听弹棉花呢?还是先看魔术?"
  小雷和洛永同时看向猪尾巴,一起等他发话呢,猪尾巴想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大叔整什么我们就看什么。"棉花匠对猪尾巴越来越好奇,这小家伙是个孩子头,并且是那种无形中的头,不像别的孩子要么靠着家里,要么靠着能打胆儿大,猪尾巴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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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41:31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魔术(下)
  棉花匠接过帽子,灵活地在两手间转了几圈,看着猪尾巴道:"这会儿我刚睡醒,弄弹棉花的声音没意思,昨晚变了硬币,也没意思,这样吧,我用鼻子喝水……如何?"
  猪尾巴笑道:"真的啊?"
  棉花匠摇头大笑道:"假的!不过,我会儿肚脐眼喝水!"
  洛永听着哈哈大笑,估计是在想像肚脐眼喝水的怪异现象,小雷小声地说道:"那儿又没有嘴巴,怎么喝水?"
  棉花匠脸色一变道:"谁说不能喝水啊?你们谁知道娘肚子的娃儿是怎么喝水吃饭的?"
  三个小孩一下子就迷茫了,是啊,娘胎里的小婴儿是怎么吃东西长大的?棉花匠拍拍肚子道:"就是这儿,肚脐眼!为什么会有肚脐眼,人生下来嘛被剪断一根连着娘的肠子,换成用嘴吃饭,用鼻吸气,但肚脐眼还是可以喝水的,明白吗?"
  洛永是一脸的雾色,小雷皱着眉头,想像不出这种事情,而猪尾巴则两眼放光地看着棉花匠道:"那大叔快表演给我们看看吧!"
  棉花匠摇头道:"我这戏法只能一个人看!你们三个商量一下吧。"
  猪尾巴急忙道:"大叔,能不能都看?"
  棉花匠哼了一声:"我刚才的话没说明白?这戏法只能一个人看!商量好?,不然就给老子滚蛋!扰人清梦,缺德绝户。"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小雷没什么说的,反正他昨晚已经看过了,兴许这人晚上又来劲呢?也不急在一时,打定主意就说:"我不看了,猪尾巴看吧。"说完就拉了拉洛永,后者脸上甚是不舍,恋恋地说:"尾尾巴…一会儿儿儿说…那个给我听哦……"
  猪尾巴笑着点点头,两小刚出门儿,棉花匠突然大声道:"你们两个小子听好啦,呆会儿谁要是敢偷看的话,我就让他脑袋长洋芋鼻子缠红苕眼睛变浓疮!"
  小雷呆了一下,慌忙拉着洛永走了,头都没敢回,他昨晚可是看到过这人的手段,最好还是不要偷看了,要是真的在脑门上长个洋芋出来,或者鼻子上缠上什么红苕藤,肯定要被当成怪物,眼睛长上浓疮是什么样子?
  猪尾巴见两人走了,乖巧地走过去问道:"大叔要不要把门儿关上?"
  棉花匠笑嘻嘻地说:"不用了,这两个小鬼才不敢偷看,你胆子很大嘛!"
  猪尾巴觉得这人真怪,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发怒,这时又笑咪咪的,实在是看不出他哪儿算高兴!
  棉花匠对猪尾巴道:"你去墙角那儿拿个小碗,然后舀满水端过来!"
  猪尾巴依言打了碗水端到他面前,心里捉摸着他要玩什么花样,棉花匠把衣服掀起来,那肚子看上去皮松肉驰,软塌塌的掉着,猪尾巴正在奇怪,难道他真能让肚脐眼喝水?
  棉花匠"嘿"地一声用力呼气,然后又呼地一下猛然吐出,挤眉眨眼,甚是神秘,猪尾巴看得有趣,端着水动也不动地盯着,只见他肚子跟着他吸气吐气,一凸一凹,一下子鼓得像个小圆球,一下子又现出两蓬肋骨,这样来往好几十下后,棉花匠的气息越来越慢,越来越轻,最后屋子里都变成没了声息,猪尾巴紧张不已,死命地屏息,生怕自己弄出什么声响来,影响了这难得的奇观。
  棉花匠眼里又露出了冰块,脸上奇异般的出现了莹光,神色甚是得意,此时他不说话,努努嘴,示意猪尾巴把水放到肚子上,猪尾巴惊奇地发现,碗一碰到肚子,那肚皮就像一张嘴巴,一口就咬住了碗沿,猪尾巴很想伸手去摸摸这怪异的肚子,可是又害怕这手被咬上一口。
  那肚子果然开始咕咕嘎嘎地喝水,只是非常小心,一点点地往肚脐里流进去,猪尾巴吓得不轻,小脸儿惨白地腾腾后退,这人是不是妖怪啊?怎么肚子会变成一张嘴呢?还真能喝水!
  过了一分钟左右棉花匠长长地喘了口气,怪笑着取下小碗,冲猪尾巴笑道:"小子,怎么样?老子没骗你吧!"
  猪尾巴急忙摇头,他看过剃头匠打响膝,看过卖菜刀的哑巴砍铁片,看过卖药的顶尖枪,看过做锅的吞火炭,但就是没有看过用肚皮喝水的,猪尾巴脸青面黑,双唇发乌,惊恐不安地看着棉花匠,动动嘴角,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棉花匠见猪尾巴吓得不轻,赶紧正正脸色,很严肃地说道:"你别害怕,这不是什么妖法魔术,嘿嘿,这叫气功!知道什么是气功吗?"
  猪尾巴点点头,无比小心地说:"我听爸爸吹过,说会气功的人打架很厉害!"
  棉花匠摇头笑道:"学气功的人一般不打架,呵呵,这是强身健体……就是锻炼身体的法门儿,不过特好玩,你……想不想学?"
  猪尾巴眼珠子转了几下,想想刚才的怪异,这要学会了肯定能让别人羡慕,可是万一肚子不听话呢?那可丑陋得很,还是不学也罢,摇头道:"我不想学,怪怕人的!"
  那棉花匠嘴角上勾,一脸不屑地说:"小娃儿不识货,你再看看!"说完把那小碗呼地一下扔起来,手掌轻轻地伸出去,那碗眼见着要掉到手里,可他的手掌一翻,根本没碰到碗,就像有什么东西粘住了一般,小碗呼呼地围着他的手打转转。
  猪尾巴这下算是开了眼界,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个太好玩了!棉花匠不断地让碗绕着手翻滚,见目的达到,也不吭声,手指夹住碗沿,微笑着道:"你先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家里大人是做什么的?住哪儿?如果我高兴了就把这手教给你!"
  猪尾巴想都不想就回答:"我叫朱自强,家在区公所门口,我爸是杀猪的,我妈是卖猪肉的。"
  "那你现在告诉我想不想学呢?"
  猪尾巴可劲地点头道:"想学想学!大叔教我!"
  棉花匠对他的反应相当满意,点头道:"那好,嗯,按规矩你要行拜师之礼,不过现在这世道谁还玩这个!算了,你就叫我大叔吧,你仔细听清楚了,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到河边去等我,随便你找个没人的地方,记住了,一定要没人看到的!我会去找你,不许跟任何人提起跟我学气功的事,包括你家里边的人,不然……哼哼,我马上走人,再也不教你了!能不能办到?"
  猪尾巴有些讪然地问道:"可是刚刚我还答应了洛永要讲给他听的啊,还有,我妈肯定不许我这么早起床,要是被她发现了怎么办?"
  棉花匠想想也对,现在的孩子不像他那个时代了,心里苦叹一声,谁让自己找了这么久才碰到这样一个材料呢?
  "那我每天早上去接你好了!别多问,现在立马滚回家去。记住老子的话,不许跟任何人提起,不然老子要你好看!"说完挥挥手,不再搭理猪尾巴,独个儿倒在又臭又潮的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猪尾巴见这人实在古怪,也不愿意多停留,至于学不学得成,他倒没有多想,这家伙要是一下子发了狂,把我弄进肚子怎么办?至于他交待的不许跟外人说,这话不说也罢,说出来肯定没人相信,嗯,洛永会信,不过跟他说有什么意思?
  胡思乱想着出了代家店子,猪尾巴猜着两上家伙肯定上他们的窝里猫着去了,那是在供销社公厕后边的苦藤子里,猪尾巴沿着公厕的墙根往上爬,果然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洛永还在想像猪尾巴会见到什么场景:"小雷,你说猪猪猪…尾那个巴,他要要那个要来了吗?"
  小雷心不在焉地说:"可能吧,不知道那人真的会用肚子喝水吗?"
  洛永跨在一块青石上,两脚不停地晃悠:"小雷,一会……儿猪猪那个尾巴来了就知道啦。"
  小雷一转头就看到了猪尾巴,眼睛亮亮地叫道:"猪尾巴!你……来了!"
  洛永两手撑了一下石块,麻利地跳了下来:"猪猪猪……"那脸上的兴奋劲儿就像整了两块大肥肉一般,猪尾巴冲洛永嘬着嘴叫道:"猪猪猪……不许叫了!我告诉你们啊,那家伙真是个跑江湖的骗子!他哪会什么肚子喝水,哼,不过是把水倒在裤子上,让布把水浸湿。"
  小雷惊道:"真的吗?"
  猪尾巴扁嘴道:"我骗你干嘛,只是我没当场揭穿他而已,呵呵,怎么样!我就说魔术都是骗人的嘛。"
  第六章 气功
  棉花匠站在墙根角,听着猪尾巴的话脸上愉快不已,摇头晃脑的蹑脚走了,一路上咧着嘴角傻笑,那样子就像刚当了爸爸一般,刚走到供销社的水泥院坝里,眼前一晃,一个梳着光整的少奇头,身穿旧时长衫,颌下花白胡须,脸容儒雅的老者挡在他面前。
  棉花匠歪歪嘴笑问道:"老师傅有什么事儿?"
  那老者摆手,满脸严肃,神情很有几分清高地说道:"我姓吴,不是什么师傅,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我算是一个知识分子,不是臭老九……九九酒酒……对了,我看得起你,请我喝酒!"
  棉花匠被弄得一愣一愣的,大脑暂时出现了真空,那老者的眼袋有点浮肿,两眼通红,就像两只猪尿泡一样,分明是酗酒过度的现象,两眼无神,但是腰板挺直,很有几分书生意气:"请我喝酒怎么了?你去打听打听,我吴老爷不是什么人的酒都愿喝的!"
  棉花匠呼地转过了弯,这又是一个被整疯掉的老八股,赶紧点头道:"原来是吴老先生!你的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啊,没说的,我马上就去打酒!"
  吴老爷一听这话两只眼袋一抖抖的:"这就去,供销社柜上打二斤,别多了,就二斤!"
  棉花斤一听这话差点就吓了一身冷汗,这贼老头还真是够狠啊,二斤苞谷酒,六十度的,这要整下去不出人命才怪!
  吴老爷哪理会他这么多,一把扯起他的衣袖就往供销社的大门走去,步子迈得甚是沉稳,又不像个烂酒鬼的样子,看来这老先生以前经过军旅生活,动作上特别硬朗。
  没几步就走进了供销社里,吴老爷"砰砰砰"地拍着红木柜台吼道:"同志同志!打酒!"
  里边"哎哎"地应了两声,一个中年妇女急忙走了出来,戴着高度近视眼镜,那镜片里边还有个圆圈儿,就像四眼狗儿般,长着大刨牙,脸上密密的麻子,两手在屁股上不停地擦:"打多少?"
  等走近了眯着眼睛才看清来人:"唷,原来是吴老爷啊,怎么又找着大主了?二斤是吧?等着!"
  吴老爷哼了两声,很特意地提着长衫下摆抖几下,脸上微微一红大声道:"罗四眼儿少跟我耍嘴皮子,我可是读书人,要尊重知识分子明白吗?"
  那叫罗四眼的供销社员急忙假笑道:"是是是,现在都让尊重知识分子嘛,我这就给知识分子打酒,知识分子要多喝点酒才能给社会主义作贡献。"
  边说边往酒缸走去,拿着公两酒勺连打了十下,动作麻利:"这位……付钱吧?一斤二角四分钱,一共四角八分,喝完了还我酒瓶,千万别让吴老爷砸碎了哦。两分钱一个,你给我五角,退瓶了再还你两分。"
  棉花匠干笑着伸手到上衣袋里摸索一沓皱巴巴的角票,从中抽了一张五毛的递过去,罗四眼接过来恨不得塞进眼球里,确认了面值才收入抽屉,吴老爷一把抓过棉花匠手里的酒,动手有点慌乱,连拧了几下这才弄开,瓶口对着嘴就是一大口灌下,闭着眼,喉结慢慢地慢慢地上下滑动,抿抿嘴,然后张开哈口长气,咂咂响舌,这才眯起眼睛摇头晃脑地念道:"甘露玉浆,唯有此物!"
  说完又要往嘴里灌,棉花匠急忙拦着道:"吴老,我们找个地方慢慢喝!别在这儿挡人家生意。"
  吴老爷呆了一下,然后急忙道:"对对对,再去街上整碟花生米,我与你对酒论古今,纵谈平生得失,如何?"
  棉花匠苦笑道:"你怎么说就怎么办!"
  吴老爷哈哈大笑,一把拖着他就走,边走边冲罗四眼叫道:"罗四眼,枉你戴个八百度眼镜,不识老夫真材实学,改天再来还你酒钱。"说完人已经一溜烟没了影子,柜里的罗四眼拍了一下柜台叫道:"吴疯子,你还欠我三斤酒钱呢!"
  * * *
  吴疯子对着眼前一盘花生米、一碟凉拌蚕豆、猪头肉大开杀戒,好不容易停了筷子,打个嗝:"还未请教老弟台甫?"
  棉花匠急忙笑道:"我只是一个跑江湖的,不敢在老先生面前摆甫!"
  吴疯子眯着眼,甚是高深的样子:"老弟要不得唷,你也跟其他人一样当我是个疯子?呵呵……你不用说,我知道你身怀绝技!"
  棉花匠心里暗暗吃惊,这老家伙还真是不露相啊,莫非我今天当真走眼了?嘴里应付道:"哪里有什么绝技啊,混口饭吃,我就是一个弹棉花的,呵呵,这手艺看着花哨,却难不倒人啊。"
  吴疯子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道:"棉花匠也罢,跑江湖也罢,今日相逢即是有缘,来,凡人不凡,俗人不俗,圣人早死,徒呼奈何!干了!"
  两人酒杯一碰,一斤半酒眼看就下肚了,棉花匠不敢运功,只能强撑着,脑门上嗡嗡作响,吴疯子却是越喝越清醒,大有一种醒时醉来醉亦醒的感觉:"老弟,我真的很羡慕你呐!飘零江湖,来去自如,孓然一身,了无牵挂,你不想说姓名,我也不愿穷问!在这狗街上,凡事儿没有我不清楚的,呵呵,今日棉花,明日花棉,老弟,办自己的事情就好,其他的甭管,有空了来请老头子喝两口如何?"
  棉花匠跟这吴老头越喝越是心惊,这人说话疯疯癫癫,看似没个正常人的样子,可处处透着玄机,当下决定大胆试试,于是抿着嘴道:"老先生,我来狗街不为其他,只为找个能传衣钵的弟子,这手技艺如果断了,我愧对列祖列宗啊!"
  吴疯子沉吟了一会儿,正色看着棉花匠道:"你们那些我不懂,但我观人无数,我说一个出来,看看跟老弟心中所想可一样?"
  棉花匠大感有趣,点点头道:"老先生请说!"
  吴疯子一歪嘴角笑,手里比个宰杀的动作道:"那家的对不对?"棉花匠呵呵笑道:"老先生果然是个高人!还请指教!"
  吴疯子摇着头说:"指教谈不上,我年青的时候曾经跟明师学过一些拳脚,也在国军部队里干过炮灰,可惜当时年青气盛,没有跟着师傅苦学内功,这才落了个不上不下,不文不武的四不象啊。我们看上的都是同一个人,不过我还要再等两年……不瞒老弟,我已经等了三年了,三年前看到那个小家伙,我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好材料,呵呵,现在碰到了你,解我一道难题啊。"
  棉花匠小心地问道:"不知老先生所说的难题是什么?"
  吴疯子笑道:"我学的是外功,必须十三岁后方能练得,你能教他内功的话,不用等这么久,可以内外结合……我一来是怕自己活不了那么久,二来嘛,想向老弟讨个人情!"
  棉花匠笑道:"老先生不要笑话我了,嘿嘿,有话尽管说。"
  吴疯子严肃地说:"我知道规矩,如果你有什么忌讳尽管明言,老头子我一定退避三尺!我要的人情就是希望你能让我传他一身外功,如何?"
  棉花匠皱着眉头有些为难了,各家有各家的秘学,我走的是软路子,这要是不能相合,害了娃儿怎么办?可是看着眼前的老人,他一咬牙道:"老先生恕我冒昧了,不知老先生是哪一门路?"
  吴疯子垂着眼眉,犹豫不定,拿起桌上的酒怀自倒一杯,往嘴里一倒,然后抹着酒渍笑道:"洪门寸劲长打!不瞒老弟,你看上那个的二哥哥我刚开始教,也是闲得发慌了弄来打发时间。"
  棉花匠差点被骇了一跳,瞪大眼珠子问道:"洪门十二字,老先是寸字?"
  吴疯子嘿嘿笑道:"是啊,寸打字,马跨花,截长流,扫铁挡。我是寸字和长字的传人,可惜没有跟随恩师学会内功!"
  棉花匠急忙整整衣袖,恭恭敬敬地说道:"吴老,您是洪门前辈,这里不方便见礼,晚辈姓陈,陈祖明,家祖是明洪武年间的少林俗家弟子,后来自创了清龙气……"
  吴疯子听到"清龙气"三字时,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紧紧扣住棉花匠的手:"你此话当真?你当真是清龙传人?"
  棉花匠果断地点头,轻声劝解道:"老先生……这里不方便!"吴疯子长吸一口气道:"造化啊造化啊,你我追祖朔源,都是出自少林,这下不用担心了,哈哈,那娃儿当真是福缘深厚啊。走走,你住哪儿?今晚我们好好谈谈!"
  两人当下结帐走人,棉花匠扶着吴疯子,往代家店子走去。
  第七章 清龙(上)
  杨少华冲五花肉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影响孩子,可五花肉张嘴还是喊道:"小杨啊,别整得太晚了,我家三儿明天还要上学呢!"
  杨少华理都不理她,蓬地一下把大门儿关了,转头对猪尾巴道:"今天嘛,我们也只做一道题:一只青蛙跳楼梯,楼梯一共有七级,但是青娃每分钟只能跳三级,并且要滑下来两级,你算算这青蛙要多少分钟才能跳到第七级。"
  五花肉见杨少华关了门,只得怏怏而去,猪尾巴愿意跟着他学就学吧,反正多学点总是好的。
  趴在窗外的吴疯子和棉花匠听到这题不禁相视一笑,共同比出大拇指,棉花匠轻轻地比划了一下,示意离开,吴疯子点点头,两人悄然无声地走。
  路上两人本打算进店子的,没料到刚到碰上猪尾巴到杨少华这儿补课,于是决定跟来看看,这一看更是心喜不已,杨少华教的东西,跟当时的老师完全不一样,两人都是老江湖了,一听到这样的题目,当下忍不住称赞起来,这种小孩儿,你让他老实巴交地坐在课桌上当什么三好学生,估计不用三年全成了木头人儿。
  回到店子,吴疯子看看小黑屋,忍不住摇摇头道:"老弟,你一时半会也不打算再走了,我老屋里还空着,便于你行事,要是你不嫌弃,明天就搬去跟我打伴吧,我反正是一个人住。"
  陈祖明笑道:"那敢情好,不过我是一个粗人没什么学问,就怕污了吴老的地方。"
  吴疯子哈哈笑道:"老弟见外了,客套话咱们就别再说,老弟现在是多少代弟子?我听说你们清龙门经过解放前几十年,差不多绝门啊!"
  陈祖明抹了一把汗腻腻的头发苦笑道:"不瞒老先生,我今年已经五十九了,算是家师的关门弟子,义和团时期,我清龙一门死伤九十余人,抗战又死了一批,唉,幸好家师严令不得参与内战,这才保留了下来,清龙一门……只留下我一个了。"
  吴疯子惊怔不已,满脸不信地看着陈祖明,对方再次说道:"这是实情,不敢相瞒,吴老,我清龙一门最讲究根质,如果没有好的传人,即使学了也不顶用,所以我才一路西来,这三年走了上万里路,要不是碰到这个姓朱的娃娃,可能还得继续找下去。"
  吴疯子点点头道:"江湖传言,清龙气功,天下无双,当年恩师谈及江湖人物时,特别叮嘱我碰到清龙门人一定要执弟子之礼,今天在老弟面前托大了……我们就别来那些虚礼,老弟,我的洪门寸劲长打,应该不会和你的清龙气相冲,你看……"
  陈祖明笑道:"洪门十二字天下闻名,和我的清龙气没有任何冲突,呵呵,不过老先生还要耐心等上一段时日,不能着急,清龙气讲究筑基,如果基础不打好,一切都成泡影,打好基础,任你施为!"
  吴疯子道:"那我们就君子一言!哈哈……"
  陈祖明脸色有些勉强地说:"但是吴老,我只有一个要求,这孩子非得拜入我清龙门下,所以这个名份……"
  吴疯子摆着手道:"我洪门遍布天下,何必计较这个!恐怕早没有人知道还有我这号人物,呵呵,你尽管放心吧!"
  陈祖明赶紧致谢道:"多谢吴老成全!"当下两人开始商讨细节,这一论说倒把主人公给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过都是一厢情愿而已。
  * * *
  猪尾巴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屁股上一阵辣痛,惨叫一声就睁开了眼,只见自己正坐在一条木条凳上,使劲地揉揉眼,这才发现是平时爱给自己讲故事的吴老爷吴疯子和那棉花匠。屁股上还上热辣辣地痛,心里起火,当下顾不得什么礼节,嘴一张就开骂了:"你们两个老狗日的干什么?凭什么打我?你妈?痒了?"
  吴疯子和陈祖明两人就像活见鬼了一般,一下子被猪尾巴骂得回不了神,过得几秒,猪尾巴还想骂,陈祖明一把纠住他,吴疯子急忙道:"小心……"
  话没完,陈祖明抬脚就往猪尾巴的屁股上踢:"小杂种!还敢乱骂人!昨天怎么说来着?嗯!老子打死你个活报应!"
  猪尾巴猛劲地踢脚,试图还击两下,可一切都是徒劳的,他最讨厌睡得香香时被人弄醒,并且还是这么暴力的方式,每天五花肉都要悄悄地呼唤他几分钟,连哄带骗的才会起床,但今天完全被人这么虐待,哪还有半点平日好宝宝的形象?
  猪尾巴被打得痛了,眼泪鼻涕交迸而出,嘴里半点不讨饶:"有本事打死你爹!你这个狗日的骗子,婊子养的杂种,你有本事就把老子打死!"
  陈祖明被他骂得怒极而笑:"好啊,我就打死你又何妨!你这种面是心非的坏种,将来不定成什么样,我现在就成全了你!"
  吴疯子赶紧一把抱住他叫道:"老弟!万万不可啊,小孩耍性子,何必计较呢?"
  陈祖明横了吴疯子一眼,眼珠转了一圈,吴疯子见状,赶紧放开手,心里明白他是要收收猪尾巴的野性,不然将来怎么施教啊。
  猪尾巴继续呜哩哇啦地大哭着,嘴里夹三夹四地骂个没完,什么难听的都有,陈祖明听得心火直冒,一把捏着猪尾巴的脖子,就像拎只小鸡一般提在半空,猪尾巴咽喉被拿住,四肢在空中胡乱划动,几秒钟后,小脸就胀得通红,可是陈祖明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脸上恶狠狠地瞪着猪尾巴。
  猪尾巴心里惊恐万分,心想这狗日的真的要杀了我,这个跑江湖的什么干不出来,听大人说江湖上的人都会杀人,这回死了……脑里阵阵热胀晕眩,终于两眼胀着血丝,喉里嗬嗬地作响,吴疯子看得心惊胆颤,再掐下去,这娃儿的性命就保不住了,可是陈祖明还是动也不动。
  猪尾巴手脚慢慢地下垂,终于没了反应,陈祖明一收手,把他搂在怀里,双手回抱,就像搂个婴儿般,在胸上点弹几下,快速地把猪尾巴放在大条凳上,伸出两只大拇指,正要下点,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吴疯子道:"前辈,请回避。"
  吴疯子唔唔地点头,一转身就进屋去了。他见识过,这些都是人家的独门秘法,不能外泄的。
  第七章 清龙(下)
  陈祖明两根大拇指头,不停地在猪尾巴全身按摩,从头顶到脚底,来回反复,直弄得全身大汗,可是猪尾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看着脸色越来越白,陈祖明有些急了,抓住猪尾巴的光脚丫,掌心紧贴脚心,猛地嘿声喷气,一整鸡冠脸更加红艳似血,两眼死死地盯着猪尾巴。
  猪尾巴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那儿很冷,没光线没声音,伸手不见五指,他想大喊大叫,可嗓子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心里怕极了,这就是死了吗?我真的死了吗?
  心里的恐惧一下子让他发出全身最大的力气吼了出来,这时眼睛也睁开了,嘴巴刚张开就被陈祖明一把按住,只是"喔"地一下,猪尾巴再次看到这个杀人恶魔,心里恨得要死,可又怕他再来一回。那地方确实很吓人啊,看来我是到了大人们说的阴间吧。
  陈祖明看着猪尾巴醒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冷冷地看着猪尾巴,他觉得这小孩儿绝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这娃儿让人看不透,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把所有的心事都表现在脸上,要不是今天这么来一下,弄不出他的真性,将来万一惹了什么祸事,如何对得起清龙一门的忠烈先辈啊,想到这儿,陈祖明心里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继续把猪尾巴收到门下?
  这时吴疯子走出来了,老家伙眼光独到,一下就看穿了陈祖明的心思,对于这些学武之人来说,修心养性最为重要,如果一个不慎,收个品行低下的人,丢人事小,祸患可就大了。
  吴疯子装作无比气忿地看着猪尾巴骂道:"小三儿,谁教你乱骂人的,还不快道歉!"
  猪尾巴心里已经骇得够呛了,可要这么一低头向个臭跑江湖的认错,实在是委屈得很。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还是懂的,心里古怪地想着:就当老子哄儿子玩儿吧,嘴上含糊着说:"对不起,刚才我骂错了。"
  陈祖明脸上还是阴晴不定,刚刚捏了一下猪尾巴的全身,现在正是好时机啊,如果错过了想要再找一个怕是千难万难,吴疯子也趁机道:"老弟……娃儿还小,娇惯了些,慢慢来嘛。"
  陈祖明想想也对,冷声问猪尾巴:"刚才死过一回了,滋味儿如何?如果你不想死第二回,那么就从明天开始,单独跟我在的时候,一切听我的,有外人在的时候随便你!听明白没有?"
  猪尾巴心里万分不甘愿,你老子再不想见到你,还跟你单独在一些,狗日疯了才会这么傻!可眼见过也体验过这家伙的手段,这会儿哪敢说半个不字,继续老子哄儿子玩儿:"你说了就是。"
  吴疯子拍手笑道:"看看,这样就对了嘛,三儿啊,我跟你说,你今后要叫他师傅……"[奇书电子书-WwW.QiSuu.cOm]
  陈祖明摆摆手道:"吴老,这话别再说了,我先留在这儿三个月,如果三个月后他心性儿是这样的,那我就只好走人,如果三个月后他改了,我再让他进入门下。"
  吴疯子急了,慌忙拉着陈祖明道:"老弟,这不是说好了的吗?哪能因娃儿的无心之言变卦?"
  陈祖明摇头叹道:"想必吴老也略知我清龙门中规矩,这娃儿心性不好,我不敢大意啊,有的事情可以弥补,有的事情如果错了,不仅害了他也会害了良民百性。"
  吴疯子听到这话也不好再劝下去,想想陈祖明的顾虑也有道理的,幸好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得抓紧时间了,最好猪尾巴能自己争气,实在不行,就教教他怎么哄得人家开心,这要学会一两手,今生人就大有可为了。
  陈祖明对猪尾巴道:"你昨天答应了跟我学肚皮喝水的本事,今天我把你弄来,你家里的人都不知道,如果你要是告诉他们,我就让你像刚才那样死一回,但再不救你!所以,你千万别有什么其他花花心思,最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学!听到没有?"
  猪尾巴急忙道:"听到了……"
  吴疯子和陈祖明两人相视一笑,娃儿毕竟还是个娃儿,禁不起威吓,不过那种假死状态,别说小孩了,就算是大人经历一回,也要弄个魂不附体。吴疯子见陈祖明要开始传授了,急忙回避。
  他住的房子是木板墙老青瓦,屋门口是他自己闲来没事时掏弄的一个小花园,种上些兰草、鸡冠花、野菊儿、小石榴之类的,几块大青石凿成的石桌石凳,堂屋正中挂着"天地君亲师位",左右各摆了几个香坛,前面是一个大方桌,镇纸毛笔,一应俱全。
  猪尾巴看着这个棉花匠,他到底要老子学什么?那肚皮喝水的东西,学了有什么用?我有嘴可以吃饭,难不成将来还要换地方吧?
  陈祖明不管猪尾巴在想什么,他现在有点儿混乱,不知道要怎么教人了,原来打算好的,现在全部推翻。教口诀呢,要是他将来自己学了也麻烦,要是不教,他又怎么能学得懂?
  想了半天才打定主意,就一天教几句,然后亲自动手帮他筑基。陈祖明看着猪尾巴道:"站起来!看着,学我的动作,想像这前边就是一口大井,闭上眼睛,你想着井里的水被你从空中抽了上来,从头顶而入,注意呼吸,用嘴吸气,舌顶上鄂,注意力分散,就是不要乱想心事,不然小心死掉……"
  就这样猪尾巴被强迫着开始了学习气功,不过只要不动手打人,他还是愿意的,毕竟那种感觉不错,暖洋洋的很是让人受用。
  陈祖明开始很有耐心地调整猪尾巴的呼吸换气,然后动作姿式,慢慢的教,他把猪尾巴弄来的时候才凌晨四点,现在才过一个小时,还有半个小时就要送猪尾巴回去了。陈祖明见这家伙确实聪明,什么动作只要稍加解说,马上就能做得有板有眼,陈祖明越教越是放松,虽然还有些不能释怀,可那股嫌恶之意已经去掉了一大半。
  等把猪尾巴弄睡着再送回到床上后,吴疯子已经泡好了花茶相待,迎着他笑道:"老弟回来了,过来喝茶吧。"
  陈祖明点点头,闷声不响地开始喝茶,吴疯子见状也不点破,微笑道:"反正这会儿还早,又没什么事,我一辈子的见识算多了,就没见过清龙气功的妙处,老弟能不能成全一下?"
  陈祖明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指着花园里的一块大青石问道:"吴老这石头还有什么用吗?"
  吴疯子摇摇头道:"没有了,本来是打算做个猪槽,可我哪有闲情去喂猪。"
  陈祖明点点头道:"清龙气阴阳相济,阴劲粉木,阳劲穿石,这是最大的特点,别门气功,要么走阴,要么走阳,就算有了阴阳合练之法,也未必能有这么大威力!吴老你看好了……"说着走到大青石前,蹲下马步,也没怎么作势,伸出一只手掌按在石面上,只有"帛"地响了一声,待他放开手掌,那青石竟生生地被他打穿了一个洞。
  吴疯子惊跳起来,急忙走过去,这青石放在院里已经十年有余了,厚有半尺,下边半截陷在一个小水塘里,上边长满了青苔,这下边根本就着不到什么力,吴疯子细看那石块,只见圆圆的一个洞,虽然不像刀切斧刻般工整,但这种霸道也远非一般气功所比。
  吴疯子看得赞叹不已:"好厉害的清龙气劲啊,这是阳劲吧?"
  陈祖明点点头道:"这本来是陈氏太极中独门秘法,后来我先辈中有一人学得,与清龙气劲相融,然后成就了阴阳二劲相合,清龙一门至此后在江湖上声名远播。嘿嘿,算来,天下武学归少林,现今能像我们这样保持一脉的门户越来越少,唉,可惜可惜……"
  吴疯子疑惑地问道:"太极不是阴柔为主吗?怎么会有如此霸道的威力?"
  陈祖明笑道:"吴老有所不知了,我们正是把太极的走气方法用于阳劲,而原先的走阴劲,这才有了清龙气的奥妙之处。"
  吴疯子眨眨眼,没想明白,不过这前人敢如此尝试,一来胆大,二来嘛也算是绝世聪明之人了。
  陈祖明又走到一抹花木边,对吴疯子道:"吴老注意了……"说完,两手就像跟人打拍拍掌一般,无比轻婉地冲花木拂去,就像刮过了一道微风,被他拂中的花木全部变成碎雨,纷纷而下。
  第八章 上学
  今天是星期一,五花肉醒来后,就开始慢慢地呼唤猪尾巴,那声音听得猪大肠万分酸麻,心里暗暗咒骂,老子晚上挤奶的力都使出来也不听你哼一声,这会儿你叫春一般。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他这翻身一下就把五花肉给弄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五花肉刚要骂人,猪尾巴却一下就站了起来,两只眼睛亮亮儿的,哪有半分才睡醒的样子?
  猪尾巴现在心里迷惑极了,难道是做了个梦?怎么现在好好的呆在床上呢?睡着的是猪大肠肥肉环结的大肉体,眼前的老妈还一脸欣喜地看着他呢。
  五花肉笑咪咪地说道:"三儿今天好样的,想吃什么?快跟妈说,这就去给你弄。"
  猪尾巴木然地摇着头,如果这是做梦的话,那梦里边狗日的棉花匠差点把老子杀了,还有吴疯子,明明是在吴疯子家……对对对,是了,就是在吴疯子家,那石桌子,那又黑又冷的阴间地府,想到这儿,猪尾巴不禁打个冷颤,嘴一张就想把这话跟五花肉说,可转念想到棉花匠说的话,他肯定说得出做得到!
  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万般委屈,眼里溢满了泪水,看着五花肉显得楚楚可怜,五花肉啊呀呀地心疼道:"我的儿啊,怎么大清早就哭了呢?好好儿的哭什么?是不是做恶梦了?"
  猪尾巴点点头,小嘴儿可以挂一斤油瓶了:"妈,我梦到被人掐死了,真的被人掐死了。"
  五花肉呸呸呸地骂道:"小短命的,你尽给老娘瞎扯,快起床了,今天你这么乖巧,妈给你两毛钱。"
  猪尾巴眨着眼,无奈地叹息道:"你怎么不相信我呢?我被人抓走了,扔了,杀了你们都不知道!"
  五花肉听到这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三儿,怎么可能啊,你爸可是杀猪的,谁敢欺负你,我们拿杀猪刀捅老舅子的!听话,快起床,不然要迟到哦。"
  猪尾巴拿着两毛钱,蔫呼呼的走在上学路上,心里完全不受控制地回想着棉花匠教的东西,明天还会不会被他弄去呢?唉,我要是会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就好了,想着连环画上的孙悟空,猪尾巴心里无比崇拜,嘿地一声就按自己想像的孙悟空样子叫道:"妖精!还不放了我师傅!"
  话刚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小巴掌,回头一看,吓得不轻,这可是狗街小学的教导主任,虽然猪尾巴不知道教导主任是干什么的,但这老婆娘从来都不会笑,私底下被人叫做牛肉婆,意思是卖牛肉的婆娘,年纪四十左右,又矮又瘦又黑,但那眼睛却非常好看,大大的就像会说会笑一般。
  此时牛肉婆冷冷地看着猪尾巴道:"你刚才说什么妖精呢?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猪尾巴只觉得头皮发麻,小脸儿一片惶恐地说道:"我在想孙悟空打打……妖怪,老师好!我是三年级一班的朱自强,班主任是马老师。"
  牛肉婆嗯了一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哦,原来是马明昆的学生,上学就上学,好好的想什么孙悟空,不许再乱想了,走快点!"说完也不搭理他,径直就往前走去。猪尾巴拍拍胸口,还好还好,要是跟她一起上学,以后肯定没人跟我玩了。听那些同学讲,谁跟牛肉婆走到一起,谁就是汉奸,就是专打小报告的杂种!
  狗街小学在一片坟岗之后,每次走过那些荒芜的坟山时,猪尾巴都觉得有人会从里边跳出来,虽然杨少华给灌输了科学知识,可是生活在这样闭塞的农村,对于鬼神的敬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得掉的。
  他想象各种各样的鬼,包青头纱的,缠红衣带的,鼻子长到下巴,眼睛有四五只……今天眼看着又要走到了,赶紧四处看看,有人的话就跟着窜过去,没人的话,说不得又要开始跑了。
  转过拐角,猪尾巴看到了杨玉嫣,心里一喜急忙叫道:"玉烟……",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不说话急忙往前小跑,猪尾巴加快脚步,几下就追了上去,窜到杨玉烟的面前笑道:"你怎么见我就跑?"
  杨玉烟小脸微红,显得有些紧张,嘴巴动了两下,没说话,闷着头往旁边绕过。猪尾巴伸手拦道:"哎哎,玉烟你是怎么了,干嘛不理人?是不是生气我不带你玩啊?"
  杨玉烟摇摇头,眼睛转着看看四周,见没有别人,这才皱着眉头叹息道:"我姐姐说你不是好……人…让我别跟你说话呢。"本来她姐姐说猪尾巴不是好东西,临时觉得东西不好,就改口了。
  猪尾巴忽闪着眼皮问道:"我哪儿不好啦?"
  杨玉烟被问得发怔,她也想不明白猪尾巴哪儿不好,学习不错,人也长得好看,嘴巴甜,这没有什么不好啊,难道是因为他爸爸杀猪么?
  杨玉烟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只听姐姐的话。"说完又想离开,猪尾巴哪里肯放,两只手伸开拦住道:"你怎么像个应声虫啊,就算我不好,你也不能听你姐姐的!"
  杨玉烟问道:"为什么啊?姐姐从来不骗我!"
  猪尾巴一脸夸张地说:"那要是你姐姐让你当小偷你去不去?"
  杨玉烟生气道:"怎么会!姐姐才不会让我去做坏事。"猪尾巴不服气地说:"那你姐姐说我是坏人,我哪儿坏啦?她又怎么知道我坏?"
  杨玉烟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耍赖道:"我不管,反正姐姐说你不是好人你就不是好人!"
  猪尾巴气极,一扭头不再理这个傻妞儿,恨恨地道:"我去找你姐姐问清楚,凭什么说我是坏人!"想到这儿,不禁心头一动,急忙回头,杨玉烟被他吓了一跳,猪尾巴问道:"你跟你姐姐说了什么?你是不是跟她说'吱嘎'的事?"
  杨玉烟点点头:"我跟姐姐说那天你们讲的故事,姐姐就说你不是好人。"
  猪尾巴泄气地问道:"那她有没有说洛永和洛雪?"
  杨玉烟摇头道:"没有。"猪尾巴想起杨玉紫冷冰冰的样子,唉,这下完了,推都推不掉。
  杨玉烟见他一脸不高兴,好奇地问:"你怎么了?"
  猪尾巴有气无力地说:"我还能怎么,算了,以后见你姐我躲远点就是。"
  杨玉烟道:"干嘛要躲着她,我姐可好啦,要不……我跟她说你是好人。"
  猪尾巴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想着以后在杨玉紫心中成了个小流氓,实在是打击很深:"走吧,快上早操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往学校走去,破烂的坟茔始终没有跳出什么怪物来,猪尾巴不吭声,低头走路,杨玉烟不时地歪头看他,猪尾巴生气道:"我不是好人,你先走吧。"
  杨玉烟小嘴儿一嘟:"你又怎么啦?干嘛生气,其实……我觉得你是好人。"
  猪尾巴道:"哼,你不是说只听你姐姐的话吗?"
  杨玉烟小声说道:"可我觉得你是好人。"
  猪尾巴看着她的娇俏模样,心情一下子就好转了,笑呵呵地说:"你真这么想?"杨玉烟使劲地点点头:"你读书好厉害!又不打架骂人。"
  猪尾巴高兴地说:"你也是啊,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猪尾巴吗?"
  杨玉烟问道:"是啊,为什么你会叫猪尾巴?好奇怪,叫兔尾巴,马尾巴多好听啊,猪尾巴,丑死了。"
  猪尾巴白了她一眼道:"我哪儿丑了?"
  杨玉烟咯咯笑道:"我不是说你丑,我是说猪尾巴丑!"
  猪尾巴道:"我懒得跟你说,我们家三兄弟,我最小,大哥叫猪脑壳,二哥叫猪肝儿,我就叫猪尾巴……"
  "那为什么不叫猪屁股呢?"
  猪尾巴气极,但还是耐心道:"没有猪屁股的说法,你去买肉怎么说?同志,麻烦给我两斤猪屁股?哈哈,猪屁股!叫坐墩肉。"
  杨玉烟笑道:"那你怎么不叫猪坐墩?"
  猪尾巴道:"好听呗。"
  "你们家怎么全是猪啊,真是好奇怪哦。"
  猪尾巴道:"我们家本来就姓朱,朱德爷爷的朱,我爸又是个杀猪的,杀的猪多了,怕那些猪鬼猪妖的来找我们报仇,所以就取个猪字开头的小名儿,让它们找不着。"
  杨玉烟道:"猪八戒倒是听说过,哪有什么猪鬼猪妖啊,你少哄人玩啦。"
  猪尾巴满脸严肃地说:"真的有哦,我爸就经常说早上四五点起来能看到,你知道鬼是什么样子吗?我告诉你!鬼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但是它能摸到你,也能看到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调皮鬼来挠你的脚心儿,贪吃鬼就啃你的脚趾头,还有那些长舌鬼,四眼鬼,吊死鬼,啧啧,可多了去,鬼的牙齿比老虎还厉害,喀嚓喀嚓,几下就把你骨头给咬碎了!还有那爪子,尖得很,挖心掏肺,这么一伸一捞,你就死了。"
  看着猪尾巴咧牙作抓的样子,杨玉烟不禁一阵阵心寒,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些:"猪尾巴,鬼都不分好人坏人吗?"
  猪尾巴得意地说:"那当然了,鬼才不管你好人坏人呢,不过它要是害了好人,雷公就会劈它,害了坏人嘛,它就会投胎生个好人家。"
  杨玉烟看看左右的坟地,心里想着里边住的鬼,脸色开始发白,急忙对猪尾巴道:"那那……"手指指着那些坟头道:"这里这里会不会……"
  猪尾巴一把按住她的手指道:"嘘……你可不能乱指!鬼是很记仇的,你指了它,晚上说不定就会来找你,就算不害你,也会逗你玩,明白吗?"
  杨玉烟被吓了一跳,急忙紧紧地握紧拳头:"咱们快走吧……"
  看着杨玉烟被吓得厉害,猪尾巴虽然心里发悚,但还是得意地说道:"别怕!你以后上学放学都跟着我,那些鬼不敢害你!"
  杨玉烟急忙点头道:"我一定跟着你!可是……为什么鬼都不害你呢?"
  猪尾巴呆了一下,然后很得意地说道:"因为我姓猪啊!猪八戒可是会打妖怪的,那些鬼怎么惹得起!"
  第九章 课堂
  走到学校门口的那棵歪脖的老槐树下,树上的槐花正在盛开,猪尾巴一再叮咛杨玉烟以后要跟他结伴而行,见那敲钟的人提着钉锤走来,这才匆匆告别,嘴里不自禁地哼起了"小嘛小二郎啊,背着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也不怕那风雨刮……"
  "???……"钟声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子,学校里一下就砸开了锅,嗡嗡地声音汇聚到一起,广播不识相地响了起来,夹着滋滋的杂音,往人的耳朵里无休止地嘶磨。
  狗街小学的教室是六十年代修建的白墙青瓦房,左右各一排,两层,每层三间教室,五个年级分一二班,有一间教师办公室,有一间堆放杂物,学校中间是狭长的操场,正前面是教师宿舍,楼前用砖砌了两个简易花坛,中间竖根旗杆,两个大喇叭挂在教师宿舍二楼上。
  三年级一班在左边的一楼,教室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课桌课凳,课桌是用三大块木板钉成的,支撑各一块,上面横一条大长板,坐七八个学生,这就是一排。凳子也一样,不过凳脚却是用圆木,左右边的两人只要同时屁股用力往后一送,整排人就全体卧倒,摔得七荤八素。
  "猪尾巴,听说杨老师帮你补课了?"坐在一排靠边的搭挡悄声地询问起来,小家伙长得很柔美,小鼻子小嘴儿,小平头圆圆的,跟猪尾巴最是要好,狗街区政府秘书吴银书的儿子,吴飞。
  猪尾巴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吴飞道:"我听洛永说的,刚刚去撒尿碰到他,说这几天晚上你都没跟他们捉猫猫,杨老师是犯了错误的,你不怕吗?"
  猪尾巴笑道:"怕什么?好了,别打听这事儿了,呆会儿是马脑壳的课,咱们一会儿来一下?"
  吴飞哈哈笑道:"好啊!老子最爱看他的马脸气得发红,呆会儿你发令。"
  两人嘿嘿地奸笑起来,广播放完一段歌曲,继着发出体育老师变态的尖叫声:"集合……全体都有了,马上集合!"那声音伴着几丝咳痰的血腥味,就像没睡醒的怒吼,就像有人拿锯子往铜盆上卖力的招呼。
  操场里顿时平头晃动,辫子横飞,花花绿绿,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混乱了足足五分钟,那广播里的声音都叫得嘶哑了,这才基本让全校学生站列成形,然后发口令,无非就是左转右转,齐步走走,再小跑两圈,早操完毕。
  马明昆四十多岁,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服,袖口和?口沾?了污?,灰暗暗的衬着黑脸,牙齿因为长年吸烟,黑糊糊的。
  "起立,敬礼!老师好!"
  马明昆跺着方步走上讲台,放下课本,伸出两根指头夹了一支粉笔,另一只手曲起来轻轻地扣在桌面上,发出夺夺的响声。猪尾巴慢慢地把头往桌面上靠,那边的吴飞也靠了下来,猪尾巴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再眨一下,吴飞已经兴奋得两眼发光。
  猪尾巴猛睁了一下眼,然后屁股使劲往后顶,只听砰地一声,整个一排只有吴飞一个人站着,猪尾巴不知为什么也仰倒下去,正在唉哟哟地叫唤,看样子摔得不轻。
  马明昆的眼球是赤黄色,此时恨不得射出两根棍子把吴飞抽死,他刚刚准备开始说话,就被吓了一跳。
  "吴飞!站上讲台来!"一排摔倒的孩子吱吱呜呜地抱怨着,后面的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吴飞茫然地看着马明昆,他脑子里想不明白猪尾巴怎么也摔了?
  此时猪尾巴听到马明昆的怒吼声,心里暗暗好笑,吴飞个傻狗日的,今天马脑壳摆明了心情不好,脸都黑成炭了,还敢玩,哼,亏得老子跟着摔下去,不然这会儿就有得好看了。
  马明昆脸上的肉不停地发抖,几次想抬手给吴飞耳刮子,可是一想到他那当秘书的爹,终究没敢打上去。
  "你说,你为什么要扰乱课堂纪律?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啊?今天放学不准回家!还有……把你爸爸叫来!"马明昆差不多是用吼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吴飞小嘴儿抽来抽去,终归没有忍住"呜哇哇……"嚎哭起来,那样子就像被地主虐待的小长工一般,猪尾巴看得啧啧称奇,这狗日的长得秀气,嗓门有爆发力,如果跟洛永一起唱歌会是什么样?对了,那个棉花匠不是很讨厌洛永唱歌么?老子中午回去就让洛永和吴飞守在吴疯子家门口唱,一直不停地唱!
  不过,那人是个恶人,说不定会打洛永,算了,另外想想办法才好。
  马明昆被吴飞这一嚎顿时吓得不轻,但当着这么多学生面又不能服软,冷冷地看着吴飞道:"你哭!干了坏事儿你还好意思哭?看看这么多同学被你弄摔跟头,全班人都被你搅得上不了课,你好好反省一下!让大家看看你的这种行为,哼,还好意思哭!人家那些解放军宁流血也没流泪,真没用!"
  吴飞一听这话,顿时强行地忍住泪意,抽抽噎噎的就像在拉风箱,马明昆松了口气,对吴飞道:"这堂课你就站在边上听!"
  说罢开始慢慢地讲课,猪尾巴眯着眼睛,脸上神色平静地专注听课,吴飞像个妞儿一样,贼头贼脑地四处乱看,趁马明昆转身,他就在背后伸个舌头,做个鬼脸,脸上的泪痕弄得到处脏兮兮的,猪尾巴冲他努努嘴,吴飞见猪尾巴有反应,顿时就来了劲头,两人一个在讲台上,一个在课桌后,眉来眼去,比着口形对骂脏话。
  吴飞站着能比划很多动作,此时只想着怎么让猪尾巴生气,于是悄悄地转个身,把屁股比向猪尾巴,先是左边一扭,接着是右边一扭,然后快速地晃动几下,马上就有几个小女生噗哧地笑了起来,猪尾巴急忙叫道:"报告老师……"
  马明昆一转头就看到吴飞还未收回的屁股,当下热血上头,冲上去就是一脚,吴飞唉哟一声就摔到墙角里,愣愣的抱着屁股,马明昆终于还是动……脚了,猪尾巴看着被踢得滚地的吴飞,心里愉快之极,马明昆转头对他大吼道:"什么事?"
  猪尾巴急忙道:"我尿急,请假解手。"马明昆吼道:"不准!懒牛懒马屎尿多!"低下头冲吴飞暴吼道:"你还是不是个人?怎么脸皮这样厚?刚才怎么跟你说的?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你要不想读就给老子滚!滚滚滚!"边说边把吴飞提起来,就像拖死狗般的往教室外扔去,全班的同学瞪着眼睛看着疯狂的马明昆。
  猪尾巴一缩脖子,心里暗叫乖乖不得了,马脑壳发疯了!那样子真是感同身受啊!看来吴飞最少一个月别想出来玩了,唉,可惜,回家这顿青笋炒肉够吴飞受了,可怜的飞哥……
  马明昆在教室叫道:"滚回家去,把你爹叫来,不然你别想再进教室!"
  班里的人全部伸长了脖了,吴飞再次哭嚎起来,猪尾巴听到马明昆隐隐在骂:"嚎你妈卖?,你爹死妈嫁人了?给老子滚!"
  猪尾巴赶紧坐正身子,认真仔细地看着黑板,那姿势标准得不行,一付典型的三好学生样子。
  马明昆在外使劲地咳嗽几声后,这才走进来,慢慢地说道:"我们继续上课,希望大家不要向吴飞学习,要遵守纪律,谁要是再敢乱来,跟他的下场一样!"
  下课后,等马明昆一走,猪尾巴就飞也似的冲了出去,顺着教室墙根儿转,他知道吴飞肯定躲在后边的围墙下,果然,吴飞猫在围墙洞里,拿着一串白色的槐花,正吃得有滋有味,听到脚步声,转头就骂起来了:"我日你妈猪尾巴!不帮我说好话!故意让马脑壳发现!"
  猪尾巴的表情比吴飞生气十倍:"我日你先人板板加祖宗七十二代!老子故意叫报告就是提醒你!没看到下边有几个小婊子已经笑出声音来了……哈哈哈,不过你的屁股扭得好看,再扭两下让老子学学。"
  吴飞翻着白眼道:"这下回家肯定要被打个半死!猪尾巴,是不是朋友?"
  猪尾巴骂道:"滚!别想打我的主意,我还不知道你,又想让我妈帮你出头!你爸真是……每次买肉都要刮二两,难怪人家老叫他吴二两。"
  吴飞气恼地说:"尾巴,我是惨了,真的惨了!你要不帮我,我死定了!"
  猪尾巴笑嘻嘻地说道:"那也行,把你爸跟毛主席照的相片偷出来送我,不然免谈。"猪尾巴唯一惦记的就是吴银书有一张跟毛主席黑白合影,那张相片有一米多长,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每次猪尾巴去他家,吴飞都能在人海中准确地找到他爸,然后再指指毛主席,神情间得意万分,猪尾巴早就想把这张相片偷掉,现在有了机会赶紧要挟。
  吴飞扭头哼道:"想得美,不偷的话最多打个半死,偷了相片就全死!你又想害老子。"
  猪尾巴继续笑道:"牛?!你爸就你一根独苗儿,哪舍得打死呢?半死全死都是死,你爸要问起来就打死不承认,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吴飞一想,是这个理啊,反正老子就是不承认,任你打!可是……怎么转来转去的都要挨打呀?
  吴飞道:"那老子不是怎么也逃不掉打了?"
  猪尾巴哈哈笑道:"所以啦,我也帮不上你,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家挨打算了。"
  吴飞叹息道:"我要是会飞多好啊,咻咻地飞了,或者就赶快长大,长大了我就打得赢我爸了,到时,哼哼,他只要敢动老子一指头,我就用碗大的拳头揍他娘的!"脑里不禁想象着他爹苦苦哀求"儿子别再打了,爸错了……"的那种美景,整张脸上散发出陶醉的样子。
  猪尾巴嘿嘿笑道:"对,就像他把你纠来跪着一样,也把他纠来跪着!"
  吴飞愣了一下,骂道:"去去去,老子打儿像打贼,儿打老子天要黑!"
  第十章  巴豆
  小雷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两人身后,小声地说:"用巴豆吧。"
  两人同时回头看着他,吴飞道:"你娃怎么老是没声没响的,你刚才说什么巴豆?"
  小雷习惯性地搔搔头道:"我听我爸说的,供销社后边就长了好多巴豆,摘来晒干了磕成粉,谁吃谁拉肚子。"
  猪尾巴也有些不解地看着小雷,这家伙花花肠子特别多,吴飞问道:"你就直说吧。"
  小雷笑道:"你往你爸酒里放点巴豆粉,让他拉肚子,拉得没有力气打你。"
  吴飞听得两眼贼亮,看着猪尾巴道:"这狗日的太毒了,哈哈,好好,老子这就去整巴豆!"
  猪尾巴急忙拉着他叫道:"哎哎,我说你知道巴豆是什么样的吗?"
  吴飞笑道:"是哦,小雷别上课了,陪我整巴豆去。"
  小雷摇头道:"不行,等放学了我们一起去,把洛永也叫上。"
  猪尾巴也说道:"你就在这儿呆着,老实点!"吴飞刚要说话,???的上课钟又响起来了,小雷叫了声上课,转身飞快跑掉,猪尾巴也紧跟着出去,吴飞看着两人的背影,恨恨地骂道:"没义气!"想着巴豆是什么东西,能让人拉肚子,真是奇妙了,嘿嘿嘿,想着自己老爹抱着肚子上厕所的表情,吴表哭花的脸愉快无比。
  马明昆背着手慢慢地走时教室,眼睛扫了一下猪尾巴,然后对他道:"以后你要少跟吴飞这种人在一起,小心学坏了。"
  说完后继续开始讲课,直到中午放学的钟声响起,他还讲得津津有味,猪尾巴耐着性子,仔细地开始研究他的脸有几天没洗了,眼角有几坨眼屎,脖子上的血管每句话突起几次,心里叫苦:马老师,牛脑壳,太阳落山不放学。
  终于等到了马明昆"下课"的时候,猪尾巴心想吴飞等人肯定走了,走到老槐树那儿,竟然发现了杨玉烟,当下惊喜不已:"玉烟,你在等我啊?"
  杨玉烟点点头,脸上一点都不焦急:"我们说好的啊,以后上学放学都要一起!"
  猪尾巴急忙道:"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都怪马脑壳,每次都要拖好久才放,你看到吴飞他们没有?"
  杨玉烟摇摇头道:"没看到。"
  猪尾巴看着她的手,白得跟葱茎一样,嫩嫩的,仿似能透出香味,心里很想伸手去握住,可又怕被她骂流氓,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她弄来踩背,想着父母晚上的动作,到底是啥玩意跟啥玩意呢?有时间一定要好好地研究一下,公鸡通常是绕着母鸡打转转,然后一下就扑上去,用嘴叨住母鸡的鸡冠,尾巴往下压,母鸡屁股往上翘,这么一点就完事儿了,鸡打屁!
  嘴上说道:"我们快回去吧,肚子饿没?我还有两毛钱,给你买烧洋芋吃?"
  杨玉烟笑咪咪地说:"不要了,你留着就好。"
  两人蹦蹦跳跳地往回走去,猪尾巴喃喃地念道:"玉烟玉烟,你的名字真好听,你为什么叫玉烟呢?"
  杨玉烟道:"日照香炉生紫烟,李白的诗啊,所以姐姐叫玉紫,我叫玉烟。"
  猪尾巴道:"你弟弟怎么叫玉虎呢?对了,我一直没有看到过他,他……是不是有点傻?"
  杨玉烟生气地跺了一下脚:"不许说我弟弟!不许说他傻!不然我再也再也不跟你玩了。"
  猪尾巴急忙道:"好好,我错了,他不傻,我傻!我傻得不行!"话刚完,就听到一声怪叫,一个影子从坟山里窜了出来,杨玉烟吓得尖叫起来,猪尾巴也汗毛直竖,不知道怎么办?
  吴飞哈哈大笑着回头道:"怎么样,老子就说杨玉烟在等猪尾巴,你们俩还不相信!"
  后头跟着冒出了小雷和洛永,猪尾巴见到三人,脸色一沉道:"吴飞,你吓到玉烟了。"
  吴飞骂道:"别给老子装!玉烟玉烟的叫,你是想婆娘了吧……"话没完,猪尾巴一脚就踢了过去,吴飞没料到猪尾巴动手,肚子上挨了一下,猪尾巴气得脸色发红,盯着他道:"狗日的,你再乱说!"
  洛永见猪尾巴动手,马上就站到猪尾巴身旁,瞪着吴飞骂:"喊…喊…喊你那个不不不要整整整猪猪……"
  小雷脸色紧张地退后了好几步,吴飞满脸的委屈,看着猪尾巴道:"跟你开玩笑就动手打我!"他今天也真是倒楣,先是被马脑壳整了一脚,现在又被猪尾巴整一脚,整个人郁闷得不行。
  猪尾巴喘着气道:"你想想你刚才说的什么话,还有,你吓到玉烟了!"吴飞想不明白,就为一女孩打老子,不过是开个玩笑,此时他不懂什么叫见色忘友,想想确实是自己先恶作剧,再加上平时对猪尾巴很是忌惮,打是打不过的,何况还有洛永这个摔跤很厉害的帮手。
  猪尾巴看了小雷一眼,后者脚步很小地往他这儿挪动,吴飞闷闷地说道:"那算我不对好不好?"
  猪尾巴刚要说话,杨玉烟拉拉他的手道:"别闹了,回家好不好?"
  当下猪尾巴率先就走了,吴飞迟疑一会儿,还是跟在后边。一路上谁都不先说话,直到跟杨玉烟分手后,猪尾巴才道:"吴飞,你先回家吃饭,吃完了在小草蓬等我们,小雷、洛永也回家吃饭。呆会儿在那儿见,走了!"
  说完扔下三人就回去,临到家门的时候,看到猪肝儿一摇一晃的走出来,伸手擦着嘴,看来是先行吃过饭了,猪尾巴心里生气,以往都要等他回家后才开饭的,想不到今天竟然先吃了。
  "猪肝!谁让你先吃饭了?"
  猪肝斜着眼睛瞟了他一下,不屑地说:"马屁精!管你鸡巴事!"猪尾巴回骂道:"死肝炎,得意个逑!"
  猪肝慢吞吞地转身看着他道:"马屁精,你骂什么?再骂一次?"
  猪尾巴看着他那刀削的脸,虽然才十二岁,可那种冷悍的气质已经很明显了,当下随口道:"谁答应我就骂谁!"
  猪肝嘿嘿冷笑着走了过来,猪尾巴急忙大叫道:"妈,我回来了!"猪肝道:"没用的,老妈不在家!你哪儿皮痒,跟哥说说,我帮你抽抽。"
  猪尾巴没料到老妈不在,眼看着要吃亏了,心里一发狠道:"来试试!谁怕谁!"说完就把书包取下,扔在地上,勇敢地迎着猪肝的目光。
  这下猪肝倒有些犹豫了,等会老妈回来,见打了马屁精,肯定要大闹的,何况猪大肠还在里边呢,可是看着这马屁精的样子,鬼火一下就冒出来了,上去就冲着猪尾巴的脸挥拳,猪尾巴虽然比他年幼,可个头差不了多少,一低头就勒住猪肝的腰。
  猪肝本想动手捶他的后背,可这毕竟是自家兄弟,哪能真的下手,当下两人就开始角劲,猪尾巴被棉花匠推拿过后,全身的劲儿都比平时大了,跟猪肝儿不相上下,两兄弟正扭得热闹时,旁边突然有人叫道:"哟哟,猪肝儿熊包了,哥哥干不赢弟弟,猪尾巴加油,把他整翻!"
  兄弟俩抬头一看,是狗街的痞子,名叫刘金水,蓄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尖嘴猴腮,鼻毛从鼻孔里伸出来,抱着手蹲在一边鼓劲儿,猪肝道:"放开!"
  猪尾巴闻言就放手了,刘金水叫道:"咦,怎么不打了,打啊,刚刚你再使脚拌一下就整赢了。"
  猪肝看着刘金水,突然慢慢地骂道:"要鸡巴你管,给老子滚远点!"
  刘金水呆了一下,没料到这小孩儿敢骂人,站起来指着猪肝道:"小狗日的,你说什么?"
  猪尾巴见状凑上去就骂道:"烂杂种,你要怎么样?"
  刘金水看着兄弟俩马上转移战线,目标一致对他,脸上挂不住了,卷卷袖子道:"今天老子不收拾你两个就不是人!"
  猪尾巴见状,高声叫道:"爸……有人要打我!"猪肝听到这话,一肘子打在他的肚子上道:"没出息!不准叫!"
  刘金水听到猪尾巴叫人,脚下自觉地停了,这可是猪大肠家门,打了小的,那肥猪不出面才怪,想着这杀猪匠的手段,还有五花肉的泼辣,顿时就忍住了,指着两兄弟骂道:"别落在老子手里,早晚整你们!"
  猪肝冷笑道:"刘二赶,不用三年,老子不把你打跪下就不是人!"
  刘金水看着猪肝,他觉得这小孩肯定没说笑,但怎么也不能失了面子:"好啊,到时候看谁先跪下!"
  猪肝扭头就走,猪尾巴急忙问道:"你去哪儿?"
  猪肝骂道:"管鸡巴我的!"说完人就走远了,猪尾巴看也没看傻在当场的刘金水,径直回家了,猪大肠靠在桌子边,呼呼地扯鼾,屋里一大股酒味,猪脑壳蹲在地上,往锅里捞肉。
  猪尾巴起先还以为猪大肠故意不出面,没想到是喝醉了,老妈不在家就是他的天下。扫了一眼饭桌,该有的还有,没有的早没了。
  *  *  *
  不知是什么样的习惯,每次他跟小雷等人约好后,都会迟到,猪尾巴就是讨厌等人,宁愿别人等也不要自己等。
  钻进小草蓬里的时候,吴飞面前已经放了一大堆就像酸角一样的豆子,还有些草,这个猪尾巴认识,叫刀口药,哪儿刮伤了,只要抹一点保准止血,效果奇好。
  "这就是巴豆儿?"
  吴飞早就把被踢的事儿抛得没影儿了,满脸兴奋地说道:"是啊,有了这个东西,以后我想挨打都难了!宝贝啊!"
  小雷道:"现在还是湿的,要晒干才行。"
  吴飞道:"能不能用火烤干,晒干要什么时候啊。"
  猪尾巴想着棉花匠,嗯,老子也弄点给他享受一下,免得天天早上被他捉去打骂,想到这儿,他开始苦恼了,这棉花匠也不知是使了什么妖法,自己明明被他抱走了,可老妈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弄得谁也不敢说,人家可是放话了,说出去就杀我灭口。猪尾巴觉得自己就像被套上了圈子的狗一般,一定要把棉花匠弄走才行。
  小雷道:"烤吧,多放点应该就没事了。"猪尾巴看着三人,然后指着小雷道:"小雷,你负责放巴豆!"
  小雷愕然地看着他,猪尾巴道:"吴飞今天就别上学了,找个火炉子烤巴豆,小永放学回来帮忙磕碎,小雷,你爸是供销社的会计,你去供销社的门市上往酒里边放巴豆。"
  吴飞怔怔地看着猪尾巴道:"不是放我爸的酒里吗?"
  猪尾巴反问道:"你爸的酒哪儿来的?"
  "买的。"
  "哪儿买的?"
  "供销社……啊!我明白了,这样好啊,这样我爸更想不到是我了,哈哈哈,猪尾巴你好鸡巴厉害!"
  猪尾巴不理他,定定地看着小雷:"怎么样?大家这么好的朋友,就等着你一句话,干还是不干!"
  小雷嗫嗫地不说话,见猪尾巴一直盯着他,只好道:"小永也可以啊,为什么要我呢?"
  猪尾巴说道:"当然是你!平时你没钱就花我们的,没吃的就分我们的,打架的时候,你从来都只看着,如果这点小事你都不帮忙,以后别跟我们一起玩了,怎么样?"
  吴飞第一个点头:"嗯嗯,是这个道理,这叫叫什么来着?"转头看着洛永,洛永一脸茫茫然,吴飞嘿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道:"我怎么问你呢!"
  猪尾巴笑道:"洛永当然知道了,这叫共同进退!"
  洛永听到猪尾巴说话,狠狠地点头道:"对对……就……是那个!"
  小雷见三人一齐看向他,苦着脸道:"好吧……"猪尾巴一点不放松地说道:"你答应了!不做的话就是婊子母狗养的!"见小雷点头,猪尾巴这才松了口气,得意地想:棉花匠,吴疯子,还有家里的老爸,有你们好看的。至于吴飞,他爸爸会不会去买酒,跟他没有关系了。
  小雷轻声地说道:"那你呢?你做什么?"
  猪尾巴一脸无辜地说:"事情你们都做完了我还能做什么?"吴飞也道:"是啊,我晒巴豆,小永磕巴豆,你去放巴豆,他做什么?"
  小雷道:"那……猪尾巴你跟我一起去吧,我怕……"
  猪尾巴骂道:"怕个锤子!两个人容易被发现,我爸要是供销社的,就不要你去了,孬种!"
  小雷生气地说:"谁是孬种了!我去就我去!"
  当下,猪尾巴挥手道:"去去去,全部走人,我在这儿睡一会儿。"三人被他赶出了蓬子,猪尾巴呆呆地发傻,一会儿想到杨玉烟的嫩白小手,一会儿又想到棉花匠,一会儿想到刘金水,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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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41:57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下药
  棉花匠慢慢地走到猪尾巴身前,猪尾巴此时已经睡得沉了,棉花匠的双眼透出一种异样的神色,喜爱、怨恨、愤怒和心痛,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看着猪尾巴,最终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地拍了猪尾巴几下:"醒醒,我跟你说点事,我知道你没睡着。"
  猪尾巴睁开眼睛,脸色无比平静地看着棉花匠,后者什么话也没说,拿起窝蓬里的一块石头,突然加力,捏成碎粉,抖了几下手,又拿起一块更大的,始终不说话,一手拿石,一手成刀,就像在切豆腐一样,浑不在意地下手,将石块切下来。
  猪尾巴的瞳孔使劲地收缩,但他一句话都没说,紧紧地抿着嘴,强压住内心的惊骇和恐慌,这手要是往自己身上招呼,那还成什么了?他的手怎么比家里的那些快刀还厉害,老子又不是石头做的,就算石头做的也经不住他整!
  棉花匠看着猪尾巴,只是静静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学?"
  猪尾巴点点头,棉花匠也点头道:"我答应教你!现在你还小,我只有一句话交待,将来如果你用这些本事为非作歹,不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杀了你!明白吗?"
  猪尾巴看着棉花匠,第一次很真挚地问道:"大叔,你是要教我武术吗?刚才那算不算武术?"
  棉花匠微笑道:"比武术更厉害,是一种功夫。"
  猪尾巴脑子飞转:"那能不能挡住子弹?炮弹?还有坦克?"
  棉花匠苦笑道:"不能挡住!但是可以避开,现在你还不懂,等将来你学会了就能明白其中的好处,你能不能吃苦?"
  猪尾巴想着被他折腾的滋味,断然地摇头道:"我怕痛!而且……我喜欢睡觉,睡到我自己不想睡就好了。"
  棉花匠呆呆地看着猪尾巴,看来之前确实把他想得太阴险了些,还只是个孩子,心里终于打消了顾虑,摸摸猪尾巴的头道:"我把你弄醒了是为你好,你想想,你答应了我要学的,但是你不守信,还出口骂人,我这才揍你。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清龙门弟子,记住:我的名字叫陈祖明。你以后要叫我师傅了。"
  猪尾巴福至心灵,翻身向陈祖明跪倒:"师傅在上,弟子朱自强给你叩头。一二三……"
  陈祖明笑得就像一只老母鸡,急忙拦住猪尾巴:"呵呵,好好,咱们就从明天早上开始,学习武功!"
  猪尾巴心道:那些连环画上的故事看来是真的了,有本事的人都喜欢人家叩头。嘴里却笑道:"我能不能下午学?不行,下午要去杨老师家补课,就中午吧,师傅好不好?"
  棉花匠笑着点头道:"嗯,可以!就每天中午吧,你到吴老爷家里去找我,记住了,千万不能迟到,不然我要打你屁股。"
  猪尾巴道:"师傅,我要跟你学多久?我现在三年级,下半年就四年级,然后是五年级,然后就要上初中了。我妈说上初中的时候就送到大舅家,我大舅家在县城里。"
  棉花匠道:"我在这儿只教你一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吴老爷。孩子,千万要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跟你的伙伴们说,别去放巴豆了。"
  猪尾巴有些为难地看着棉花匠道:"可是吴飞的爸爸要打他啊。"
  棉花匠道:"他做错了就要受罚,不管是谁做错事都要承担责任,要勇敢点面对,而不是选择逃避现实,你懂我的意思吗?"
  猪尾巴点头道:"我知道师傅的意思,如果我错了肯定不会耍赖,可是吴飞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想看到他哭……"
  棉花匠知道他说的哭就是指被打得痛了哭,心道此子不失为一个义气之辈。"好了,你是他的朋友,就要劝他学好,以后尽量不犯错就是。你说呢?"
  猪尾巴笑道:"师傅说的话有道理,我爸只会骂人,不会讲道理,师傅,你也是我的朋友了!"
  棉花匠听得哈哈大笑,点头道:"对对,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那你能不能跟师傅说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猪尾巴转着眼,想了想道:"我想成为高斯!"
  棉花匠道:"嗯,高斯是谁呢?"
  猪尾巴道:"是个数学家。不过我又想当老师,我们的老师很差劲,我想做一个跟杨老师一样有水平的人,还有,我也想当解放军,我长大了就去打日本人!"
  棉花匠见猪尾巴打开了心扉,显得无比兴奋:"你懂得什么叫水平吗?"
  猪尾巴笑道:"我当然懂,杨老师教的东西,他一说我就明白了,马老师教的,他说上好几回,我都没明白呢。"
  棉花匠问道:"那你想做这么多事,时间肯定不够,不过,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好好读书。"
  猪尾巴点答应了,然后突然问道:"师傅刚才你怎么把石头弄烂的,我看看你的手……"抓着棉花匠的手翻来翻去的研究,看了老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摇头道:"真是太神奇了!师傅,我将来能像你这样吗?"
  棉花匠肯定地说:"你好好地学,加油地练,将来肯定比师傅好!"
  猪尾巴的小脸充满了坚毅:"我一定要好好学!"
  棉花匠摸着他的头顶,眼里的光芒无比柔和,这些年他四处漂流,走到哪儿就用魔术和障眼法把当地的孩子骗来一个个地查看,找了这么多年才寻到猪尾巴这样一个理想人选。根据他的经验,猪尾巴身怀龙骨,皮肤柔软似水,隐隐有流光溢动,眼中神光内敛,天庭饱满,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嘴巴,有点破相,克父、阴狠,刚才猪尾巴翻他的手掌,同时他也看了猪尾巴的手相,此子少年命运多难,将来注定要走极端,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是个成就不凡的大人物。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看着猪尾巴,希望在这一年的时间中能把他的心性磨得更坚韧些,帮他树立正确的人生理想,培养他执着地追求,尽人事听天命吧。
  棉花匠叹了口气:"自强,你的名字取得好,自强不息,往后碰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咬住牙关挺住,像个真正的男子汉!好了,你先回去吧。"
  猪尾巴走上大街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棉花匠真是太厉害了!想不到刚才的话他一直在听,怎么就没发现他跟着呢?想到这儿,猪尾巴忍不住又回头,四周查看,心里着实没底,棉花匠有没有跟着?想想还是老实地去找吴飞,下午上课之前让他别整巴豆了,被师傅晓得了肯定要吃亏。
  吴飞满头大汗,蹲在一堆烂砖头后面,面前用个旧铁桶生了火,这儿是他们几人冬天聚会的地方,原先是个破旧的地主家院子,说是地主,也不过多修了一层瓦房。
  猪尾巴远远地看着那木桶里烧出的火光,嘴角一扯就大笑起来:"哈哈,吴飞,你狗日的太笨了。你不会把火整小点吗?"
  吴飞见猪尾巴来了,心里没好气地说:"我怕你们放学了还干不了,不行了,我快热死了。呆会儿我去河里泡着,嘿嘿,尾巴要不要一起游泳?"
  猪尾巴使劲地摇头道:"不去了,每次都要灌到水,我学了三年都没学会,再也不学了!"
  吴飞得意地笑道:"你笨得要死,跟你说了好多次,找个水深的地方,闭着眼往下一跳,马上就学会了!谁让你不听老子的。"
  猪尾巴瞪眼骂道:"少跟我胡扯,要是淹死了怎么办?"
  吴飞道:"死就死呗!这么怕死,还想当解放军呢。"
  猪尾巴懒得跟他扯,对他招手道:"你过来,别再弄了,你爸已经知道了你要用巴豆整他。"
  吴飞一听这话,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慌忙四处查看:"我爸呢我爸呢?"
  猪尾巴笑道:"他偷听我们说话,就是说你敢整他的话,就打烂你的屁股。呵呵……"心里想着,如果吴飞成为棉花匠的儿子就好了,这样他就只想折腾吴飞,不用来奇網网收集整理找老子麻烦。
  吴飞苦着脸道:"日他先人板板,怎么办?尾巴,这回我是裤裆里抹泥巴,不是屎也是屎了。"
  猪尾巴笑道:"没事了,你爸好像下乡抓计划生育去了。你赶紧把巴豆烧了,免得被发现啊。"
  吴飞突然怪异地看了猪尾巴一眼,笑道:"差点又被你狗日的骗了,我们的草蓬儿在女厕所后面,我爸怎么能听到?"
  猪尾巴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没有先想到这个呢?
  "嘿嘿……这个这个,我觉得不太好了,要是把你爸拉出什么好歹来,你没了爸爸就惨了。"
  吴飞恨恨地说:"他除了喝酒打我,就只会去食堂偷看人家姑娘洗澡!老子早巴不得没有爸爸了。"
  猪尾巴笑道:"那将来谁给你饭吃啊?"
  吴飞不屑地说:"我可以去刨洋芋吃,可以去捡废铁卖,拔鸡毛扯猪鬃,哼,你以为饿得死人呐?"
  猪尾巴摇着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能干!但是真的别整了,做错了嘛就要认帐,你又不是没被打过,多打一次又不会怎么样,别怕,我到时跟你去认错,你爸爱面子,可能会少打你几下呢。"
  吴飞瞪着猪尾巴道:"屁话!你怎么不去挨啊,那棍子抽在身上,火烧火辣的痛啊,你妈的,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猪尾巴苦笑道:"你想过没有,万一被发现了,你还是得挨打,有可能会更严重啊!"
  吴飞道:"嘿嘿,不整要打,整也要打,反正都是打,不整白不整!"
  猪尾巴看他决心很大,也不想再劝下去,挥挥手道:"你整吧,我先上课去了。"
  身后的吴飞叫道:"记住让洛永来帮我磕巴豆!"
  猪尾巴答应了,径直回家取书包,猪肝儿蹲在门口,看着地上的一窝蚂蚁搬家,猪尾巴笑道:"肝炎,怎么开始研究蚂蚁了?"
  猪肝眼皮都不抬一下道:"今天要下雨,记着带雨衣。"说完起身就走了,猪尾巴冲他的背影比个鬼脸:"就你知道!"临出门的时候还是老实把雨衣入进了书包。
  *   *   *
  小雷拿着巴豆粉,站在供销社的门口,已经来来回回走了很久,吴飞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不停地碎碎念,不知道他在骂些什么,洛永也满脸焦急,猪尾巴早早儿吃过饭就到杨少华家补课了。
  小雷好似下了决心一般,蓦地停下脚步,然后转身朝吴飞和洛永走来,吴飞看着他的眼神就像能喷火一般,洛永则有些茫然,小雷站定后,脸上红白不定,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吴飞恨声骂道:"我日你妈付雷!说话不算数,胆小鬼!你从现在开始就是婊子母狗养的!你妈……"
  小雷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冲过去就扭住吴飞的脖子,嘴里骂道:"烂杂种,不许骂我妈,你才是婊子母狗养的……"
  两人疯了一样的撕打起来,小雷狠狠地从吴飞的额头上往下抓了几条血痕,吴飞两眼放光,秀气的脸已经歪曲不堪,挥拳就打在小雷的鼻子上,小雷从来没有打过架,虽然力气比吴飞打,可是只会拉扯,哪里会闪让或是打拳!
  两股鼻血一下就冲了出来,吴飞看到满嘴是血的小雷,顿时就呆住了,洛永则紧张地叫道:"流流流……血啦……"
  小雷呜呜地哭泣起来,一手捂着鼻子,转身就跑了,吴飞还在发呆,他根本没想到会把小雷打得流血,心里害怕,但又不知道怎么办,看看活永,再看看地上的几滴血迹,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慢慢地拖着脚步回家了,扔下洛永一人呆在那儿。
  洛永想想还是去找猪尾巴,嗖地一下就往杨少华家跑去,可是里边的门关得死死的,洛永在外边大叫,本来人急就说不清话,再加上他结巴更是闹得不行。
  杨少华打开门,猪尾巴跟在他身后,此时洛永已经急得脑门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看着猪尾巴出来,急忙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猪尾巴听说吴飞把小雷打了,还流了鼻血,而吴飞也哭着回家了。
  杨少华道:"洛永回去吧,没事的。不用着急,朱自强还要上课呢,有事明天再说啊。"
  猪尾巴看看洛永,叹了口气道:"你应该拉住他们的啊,好了,没事的,明天劝劝他们就好了。"
  洛永看看猪尾巴,喔了一声,张张嘴可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得甩甩头:"管你们的哦……"
  说这话却一点不结巴了,猪尾巴知道他的性子,笑呵呵的就跟杨少华回屋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后,街上就吵得不行,狗街今天刚好是赶集,猪尾巴带着洛永混进吵闹人群,好几个山里的农民在愤愤地骂人,说是供销社卖毒酒啦,喝了酒的人全部肚子痛,拉得不行。这下不得了,原来是好多人在供销社打酒喝后拉肚子了。
  猪尾巴急忙拉着洛永就跑,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罗四眼正在拍着手脚哭得震天响,四周围了几个女人劝解,五花肉也在劝说,猪尾巴悄悄地把洛永拖到草蓬不断地审问,小雷昨晚到底有没有放巴豆?洛永一再保证没有,两人一时就傻了,小雷没放,难道这巴豆会自己跑到酒里去?
  正当两人发傻的时候,小雷来了,满脸的惊恐,看到猪尾巴就说道:"尾巴,我完了!人家说要是抓到的话就送去枪毙呢!你说怎么办?"
  猪尾巴吃惊地看着小雷道:"你昨晚不是跟吴飞打架就回家了吗?巴豆是你放的?"
  小雷差点哭出来了:"我不想被你们骂成婊子母狗养的,我回家后又悄悄地跑出来放巴豆……"
  第十二章  公厕
  猪尾巴看着小雷,非常生气小雷的愚蠢行为,可他骂不出口,只好安慰道:"没事的,只有吴飞我们四人知道,只要我们不说没人晓得是你干的。"
  小雷抓着头皮,神情异常悔恨,正在这时,公共厕所里传来吵闹声,三人急忙绕着墙根跑到公厕前,只见几个农民搂着肚子打转,神情痛苦异常,有两个已经脸色苍白了,额上冒着细细的汗水,眼神里透着愤怒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猪尾巴三人仔细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公厕里全满号了,这公厕足有三十多个蹲位,平时再怎么忙也不至于全部蹲满,三人傻眼地看着门外几人,猪尾巴伸手拉了两人一下,往厕所里走去。
  里边却传出嘻嘻哈哈的笑声,一个个空位全蹲着人,猪尾巴一看全是自己认识的,猪脑壳和猪肝的同学哥们,蹲着的人纷纷向猪尾巴打招呼:"尾巴是不是屎急了?来来,哥哥让你解决!"
  猪尾巴寻着蹲栏一个个看下去,心里明白了,这些家伙惟恐天下不乱,听说有人拉肚子,竟然邀约起来霸占厕所,屎急了找不到厕所,这种难受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猪尾巴小声地骂了句"神经病!"怪笑声此起彼伏,就像来到了戏团子,这哪还有公厕的样子?外边的人急着解决,里边的人故意不让,几个人高声地讨论着刚才几个农二哥跑厕所的样子,发出一阵阵疯狂的大笑声,想想也是,肚子疼得不行,便意从直肠闪电般侵袭大脑的时候,偏偏厕所里没有了空位,第一个到最后一个,失望!焦虑!刚才外面那几个就是搂着肚子,还有两个不停的原地打圈,那样子像极了找不到墙根或是电杆的土狗。
  猪尾巴大笑道:"你们傻啊,这会儿占了,他们忍不住肯定要想办法解决,我跟你们说,刚才我们就在后边听到有人拉屎,恶心死了,好几个人一起拉,咱们这会儿跑出去吓他们,肯定更好玩!"
  其中一个差不多是猪肝的小弟,看着猪尾巴兴奋地道:"是啊,老子脚都蹲麻了,快快快,全部起立,一起到外面吼,让他们拉不到不清静的!"众人一听全部开穿裤子,猪尾巴大声道:"快点儿哦,呆会儿吼不成了!"
  没等那些人出来,猪尾巴先行快速出去对外面的人道:"你们赶快,里边的人全起来了……"话没完,那几人已经飞一般地冲了进去,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直冲天际、声震九宵的爆响,猪尾巴在外面都听得到,里边的人就更不用说了,那声音一直连续了十几秒,想想十几个人一起疯狂拉肚子会是什么状观场面?
  里面那群霸着空位不拉屎的人呆了几秒,突然发出比拉屎还要响亮的爆笑声,接着一个个搂腰扶背,抹眼擦泪,歪歪倒倒地走出来,之前跟猪尾巴打招呼的人笑道:"这他妈的太像合唱团了,大型表演,震憾人心!尾巴,你哥这个馊主意真他妈毒!太毒了!"
  猪尾巴疑惑地看着他问道:"这是猪肝儿出的主意?不会吧?"
  那人笑道:"不是猪肝儿,是猪脑壳,他最鸡巴阴险了!"猪尾巴心下释然,猪肝虽然不太说话,但心地不错,猪脑壳一脸忠厚,最是阴险无耻,猪尾巴冲洛永和小雷招呼一声就走了,后面的人还传来议论声,透出的兴奋劲儿,估计以后这公厕有得忙了!
  洛永一直在傻笑,边走边对猪尾巴道:"尾尾尾…巴,我我我们也也玩,下个赶赶那个赶集集我我我…我我们先来霸着。"
  猪尾巴一听,立时恼火地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霸你妈!整这些老实农民算什么本事?妈的,洛永,你以后要敢跟他们一样,就别跟我玩了。"
  洛永摸着头,一声不吭,脸上透出浓浓的惧意,小雷继续苦着脸道:"早知道我就不下……"
  猪尾巴没等他话完就朝他背上一巴掌:"你想死啊,不怕被人听到吗?不许再说这个了,烂在肚子里。"
  小雷点点头不敢再说话,猪尾巴道:"好像刚才有你哥在?"
  小雷道:"是啊,他最没用了,人家说什么他就干什么,一个憨贼!"付雷的哥哥叫付云,跟猪肝同龄,不过猪肝一向不理会他,付云就像一块膏药粘着猪肝儿,估计这次来参加霸公厕就是为了讨好猪肝。
  三人走到供销社院坝里,吴疯子也在人群中,看着猪尾巴三人走过来,他冲猪尾巴招招手:"自强,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猪尾巴赶紧露出迷死人的微笑:"吴老爷好!"
  吴疯子笑道:"自强乖!"一把扯过猪尾巴,小声笑道:"是不是你小子干的?"
  猪尾巴满脸迷惑地看着他道:"什么我干的?"
  吴疯子贼笑着指指供销社:"放巴豆!"
  猪尾巴笑道:"不是我。"
  "那是谁?唉呀,你尽管给我说,我早就看不顺罗四眼儿了,谁放的巴豆,就是我的恩人,嘿嘿。"
  猪尾巴依然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
  "尾巴!"吴飞满脸喜色地跑了过来,看到小雷也在,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猪尾巴冲他挤挤眼,吴飞马上就明白了,冲吴疯子笑嘻嘻地说道:"尊敬的吴老爷好!"
  吴疯子骂道:"小狗日的,你看看你那花猫脸,又跟谁干架了?你早晚是吴家的报应,滚一边去。"吴飞论起辈份是吴疯子的孙子辈儿,他平时最喜欢这个疯疯癫癫的老爷。
  "老爷你别骂我,等我长大了给你打酒喝!"
  吴疯子笑眯了眼:"嗯嗯,这还像句人话!你们四个说说吧,这巴豆到底是谁整的。猪尾巴不准说话,洛永你来说。"
  洛永听到问他,一下就急了,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吴疯子急忙摇手道:"算了算了,不问你……小雷,你来说!"
  小雷惊惶地看了猪尾巴一眼,警惕地摇摇头,吴疯子嘿嘿笑道:"快滚吧,四个小坏蛋,哈哈,今天老疯子高兴!"
  四人如蒙大赦,一溜烟地跑得没了踪影,回到草蓬的时候,吴飞听完公厕里发生的事,也开始大骂猪脑壳,猪尾巴摆手道:"你昨晚为什么打小雷?"
  吴飞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我今天就是让小雷打还的,不过……我的脸也被他抓烂了,你们看嘛。"
  三人早看到了吴飞脸上的血痕,小雷有些不好意思,猪尾巴道:"昨晚你们打架后,小雷又跑下放巴豆了,吴飞,昨天我就跟你说别整了,你非整,这下惹事了吧?"
  吴飞一脸感动地看着小雷:"雷哥,你整我一拳!来来来,别客气,你是真正的汉子,来整我一拳,打脸打脸!"
  小雷被吴飞强行拉着手往他脸上凑去,猪尾巴笑道:"别闹了,小雷早就不生你气了。这事儿你谁也不能说,就我们四人知道,谁他妈要是说了,谁就是婊子母狗养的!"
  洛永和吴飞重重地点了下头,猪尾巴道:"还有,咱们谁也不能去霸厕所,谁去了也是婊子母狗养的。"
  吴飞突然叫道:"对了,猪尾巴,我来的时候在街上看到你大哥跟几个人在玩钓人。"
  三人一齐看向他,吴飞得意地说:"不明白吧?你哥他们用钓鱼丝粘在十块的票子,然后扔在街上,蹲得远远的,只要有人捡,他们就扯鱼线,那线儿是白的,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有个家伙真是笨到了极点,捡钱一直捡到你哥他们面前还没有反应过来,哈哈哈……"
  猪尾巴气得小脸煞白,他从懂事的时候就跟猪脑壳不合,想不到这个当大哥的竟然干出这等事来,吴飞还在哈哈大笑,却发现猪尾巴脸色不对,一下子有些尴尬,讪讪地说:"尾巴,你也别生气,他们没什么歹意,就是玩玩嘛。"
  猪尾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是猪脑壳干的事情,都让他厌恶,虽然同是亲兄弟,他觉得跟猪肝亲近些,猪脑壳给他的感觉就像一条毛毛虫,恨不得跳上去狠狠地踩个稀烂。猪尾巴心里气恨道:"反正你们不能跟他乱来,不然别怪我翻脸。好了,回家吃饭吧。"
  五花肉刚把菜摆好,猪尾巴就进屋了,瞟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提不起半分食欲,菜相当不错,鸡蛋炒番茄,蒸腊肠,豆腐白菜汤,素炒花菜,还有一个回锅肉,大都是猪尾巴爱吃的,可惜猪脑壳的形象完全破坏了眼前的美食。
  "猪脑壳,你真不是东西!"猪尾巴挑衅地看着猪脑壳,后者眼都不搭他一下,脸上厚厚的肥肉纹丝不动,猪尾巴眯着眼睛,他很想看穿这些肥肉后边到底是什么东西,猪脑壳很自然地拿碗盛饭,捉起一对筷子,轻轻地在桌上抵了一下,夺地一响,然后伸手夹菜,好像猪尾巴根本就是一团空气。
  猪尾巴不动神色地站了起来,看了眼正在收拾善后的五花肉,老爸猪大肠肯定还在街上卖肉,他悄悄地凑到猪脑壳的耳边道:"你的鸡巴比我还小!就像颗小蚕豆,可怜……"
  猪脑壳脸上的肥肉抖动几下,眼里突然发出一种暴烈的光,狠狠地盯着猪尾巴,就像一条发狂的狗,正准备扑上狂咬,猪尾巴依然笑咪咪,指指五花肉的背影,然后得意万分地坐在猪脑壳对面,桌上的菜好香!
  他今天是试着这么说,看看猪脑壳会不会有反应,因为每次上厕所的时候,猪脑壳都很怪异,小便总要找个有护栏的地方,生怕别人看到,下河洗澡的时候坚决要穿大裤子,并且整死不会当着别人换下湿裤,猪尾巴是无意中看到大便的猪脑壳,当时眼睛随意瞟了一下,猪脑壳就用手挡在前边,不过猪尾巴还是看到了那深藏在肥肉中的小不点儿,当时还觉得好笑,这玩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就是用来撒尿么?想不到今天这么一说,猪脑壳终于变色发怒了!
  猪尾巴伸出无名指,作出撒尿甩鸡鸡的动作,冲猪脑壳连续甩了几下,一脸的鄙夷!猪脑壳鼻息咻咻地瞪着猪尾巴,嘴角抽动,露出微带黄色的牙齿,那样子像极了一头野兽。猪尾巴摇摇头道:"小豆豆……别胡闹!快吃饭哦!"说完用鼻音哼着我们的祖国是花园,愉快无比地夹菜,开始风卷残云。
  猪脑壳恨恨地瞪了面前的弟弟足有两分钟,直到五花肉坐下来,才收回吃人般的目光,五花肉看着这两兄弟,对猪脑壳道:"怎么了?"
  猪尾巴赶紧笑道:"没事的,妈,大哥长了颗小豆豆,他害怕所以心情不好。"猪脑壳脸都胀成了猪肝色,想发火可又害怕母亲,五花肉大感奇怪:"什么小豆豆?不会是长疮吧,猪脑壳,来给妈看看。"
  猪脑壳刚要分辩,猪尾巴抢着道:"是啊,大哥,你快给妈看看,那腿窝子里长豆豆,万一是什么羊儿疮就不得了,听说要开刀的。"
  猪脑壳闷声闷气地说:"妈,别听他乱说,没有生疮,猪尾巴哄你的。"
  猪尾巴笑道:"大哥也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还不好意思,妈,吃饭了,别管他!"
  五花肉毕竟不放心,放下碗对猪脑壳道:"把裤子脱下来我看看!"
  猪脑壳听到这话,红晕的脸一下就煞白不已,急忙跳起来道:"不不不,真的没有,我怎么敢骗你!妈,我求你了,吃饭吧,真的是猪尾巴乱说……"转头对猪尾巴骂道:"你这个小狗……家伙,没事吃你的饭,乱说什么?我哪有长什么豆豆!"
  猪尾巴笑嘻嘻地说:"大哥,怕什么,妈妈要看给她看看嘛,呵呵……老妈,你看大哥像不像个女孩儿,脸红呢。"
  五花肉也笑道:"这么大个男人害羞什么呀,算了,快吃饭,我还要去换你爸回家呢,猪脑壳吃完饭就把碗洗了,猪尾巴有没有作业?"
  猪尾巴摇头道:"没有……不过,我要去吴老爷家,以后每天中午都要去。"
  五花肉道:"干什么去?"
  猪尾巴嘴里塞满饭,顺口道:"去学武。"
  五花肉道:"学舞?学跳舞吗?"
  猪尾巴突然意识到说漏嘴了,急忙道:"是跟吴老爷学语文呢,他可是老秀才,比我们的语文老师厉害多了。"
  猪脑壳很暧昧地看看自己的弟弟,五花肉"哦"地一声道:"好是好,就是怕他疯疯癫癫的教不了什么。"
  猪尾巴笑道:"那我就不去了,找洛永他们玩去。"
  五花肉急道:"不准!说好了就要去,哼,将来你要是读不出书来,老娘就扒了你的皮!好了,吃饭!"
  吃完饭,猪尾巴先五花肉一步出门儿,他还真有点怕老妈走了,猪脑壳突然发难收拾人,嘿嘿,那身肥肉压在身上可不是好受的。猪脑壳看着蹦蹦跳跳的背影,眼里散发出一种少见的冷漠。
  第十三章  武学
  棉花匠正躺在院里抽水烟筒,不时抽出呼噜噜的响声,猪尾巴进去后冲棉花匠恭声道:"师傅好,我来了。"
  棉花匠笑道:"来了啊,好,搬条凳子过来坐,今天我只给你讲一些东西,咱们不动手。"
  猪尾巴放下身上的书包,寻了条小木凳坐到棉花匠身旁,左右看看,没发现吴疯子,嘴里很随意地问道:"师傅,吴老爷不在家?"
  棉花匠道:"他不能在这儿,呵呵,这是我今天要告诉你的第一条,以后我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能随便地告诉别人,这点一定要记住了!"
  "为什么呢?"
  棉花匠耐心地说:"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如果坏人偷学了去做了什么坏事怎么办?"
  猪尾巴张着嘴,脑子里幻想出如果坏人有那手厉害功夫,就可以乱打人杀人伤人,比如猪脑壳学会了会干什么坏事呢?点头道:"我明白了师傅!"
  棉花匠呼噜噜地又抽了大口水烟,才对他说道:"那天你看了我用肚子喝水有什么想法?"
  猪尾巴想了想道:"肚脐眼儿没有洞,不知道那水是怎么喝进去的,我想是不是师傅把水蒸发了……就像烧开水一样?"
  棉花匠高兴地看着他道:"呵呵,你能想到水蒸汽已经很难得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跟你想的略有不同,嗯,师傅问你,这世上最厉害的东西是什么?"
  猪尾巴道:"原子弹!"
  棉花匠摇头道:"最厉害的是人,原子弹也是人造出来的对不对?"
  猪尾巴笑道:"师傅说得对!"
  棉花匠笑道:"你现在还小,很多知识都没学到,以后你会慢慢明白,师傅要跟你说的是,这世上还有比人更厉害的东西,那就是自然灾难,知道什么是自然灾难吗?"
  猪尾巴转着眼睛想了想道:"是不是洪水啊暴风什么的?"
  棉花匠大笑道:"孺了可教!你看看水……平常是最柔和的东西,可以变化成各种各样,水无形就是说水没有任何形状,也可以是任何形状,一碗水可以解渴,一条河可以灌田,一条江可以养鱼虾,而所有的水汇成大海,你想想,无边无际的,除了水还是水,是不是最厉害的?"
  猪尾巴眼里透出憧憬,想像着大海的形状,棉花匠继续说道:"平时的一条小溪看上去没有任何危险,可是一旦山洪暴发就能毁灭一切,还有飓风,还有雷电,这些自然的灾难才是最可怕的,师傅想要教给你的功夫,就是让你的身体变成大海,汇聚起所有的水,无所不能,你明白吗?"
  猪尾巴很肯定地摇头道:"不明白!"
  棉花匠看着猪尾巴的小脸,无比怜爱的地说:"你看看自己的身上的肉,我们每个人身上除了水,不过几斤东西,人的身体内基本上靠水来养活,呵呵,也就是要通过一些办法把身上的水分调动起来,发挥功效,你现血管里流的就是一条小溪,通过练习,你就能变成山洪,然后一步步地练成大海。这就是我们清龙气劲的基础,以气化水,水至柔,水至刚,水无形,变化万千,上善若水,塑本清源,万流归宗,海纳百川。"
  猪尾巴听着他背的东西,心里隐隐的有点明白了,可还是不太理解,棉花匠耐心地说:"你先不用理解,把我刚才说的记牢就行了,你只要明白一点,从今后要把自己当成一滴水,你就是一滴水,然后慢慢变化为一股水,一河水,一江水,呵呵,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阻难水?"
  猪尾巴想想,突然道:"大山大石块!"
  棉花匠摇头道:"能阻住一时,可是水还是会不断地海起来,你再高的山,再大的石头也堵不住。"
  猪尾巴道:"师傅说得对,水可以无孔不入,我明白了,以后我就是一滴水。"
  棉花匠慢慢地端起身旁的茶杯,倾斜着倒往手心,那茶水就像一条细线般的注入到掌心中,但却凝住了一般,不会渗漏,反而隐入掌心中,一点点地消失,只在皮肤上留下一点茶色。
  猪尾巴再次惊奇地看着棉花匠,这位师傅简直是神人一个了,不但可以用肚脐喝水,还能用掌心喝水。"师傅你这个就是……就是清龙气劲,就是就是要教我的吗?"激动的猪尾巴说话有些口吃。
  棉花匠笑着点点头道:"是的,不过你要记住,我跟你说的自己是一滴水,只是想像的,意象中的水,而不是实际上的水,如果是实际上的水,呵呵,咱们每个人身上顶多也就几十斤水,几十斤水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而意象上的水就不同了,你可以让意象变成大海,变成巨浪,消灭所有的一切。"
  猪尾巴兴奋地说道:"那样的话威力就会很大很大了!师傅你说的我懂了一些,那要怎么样才能办到呢?"
  棉花匠笑道:"不急,我们慢慢来,首先我要先教你一段口诀,你要一字不漏地全部背下,今天的功课就是这个,我当年只用了一个小时就能背了,看看你能不能超过师傅。"
  当下棉花匠张口背出一段极为绕口的古文,全部是四字一句,四十句,共有四四一百六十字,可令人惊奇的是,猪尾巴只跟着背了两遍就一字不差地记下了!棉花匠惊叹之余也无比兴奋,总算没有看错人,此子只要肯下苦功,清龙门必将重放光芒,到时也算对得起师门了。
  棉花匠没料到猪尾巴背得这么快,计划有变,当下只好提前教他运行气功的呼吸之法,教完后看看时间刚好,猪尾巴依依不舍地离去,边走脑子里全是这样水,那样水,想着想着就想到了游泳,以后我要是变成了水,还怕会淹死么?正想得开心,背上被人啪地打了一下,猪尾巴惊得小跳起来,杨玉烟咯咯地娇笑不已。
  "猪尾巴,你在想什么呢?"
  猪尾巴笑道:"我在想水啊。"
  杨玉烟好奇地看着他:"水有什么好想的?你口渴?我这儿带有水壶,要不要喝点?"
  猪尾巴摇头道:"不要,我不口渴,我在想能不能不用嘴巴喝水,呵呵。"
  杨玉烟白了他一眼:"你有毛病啊,不用嘴巴喝水怎么行?好了,快走吧,快上课了。"
  猪尾巴心道:不用嘴巴哪儿都能喝水……唔,不知道师傅能不能用屁眼喝水……
  猪尾巴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想着水,今天棉花匠继杨少华后,打开了他的又一个未知世界,也激起了他的另一种求知欲,原来人可以这样生存!就像水一样,无所不能,无处不在,可以变化万千。
  第十四章 周末
  对于所有的孩子来说,每个周末和假期都是最值得期待的,猪尾巴的周末基本安排在供销社后的竹林里,跟一帮死党不断地讨论男人和女人的话题,女人究竟是怎么生娃儿的?通常每一次讨论都是他一个人在假想,其他人沉侵在他想像的世界里。
  一九八三年的夏天,对于猪大肠来说,这是个值得骄傲的年头,他的大儿子猪脑壳,一个肥头大耳,满脸猪相的家伙考上了市里的中专,农业学校,兽医专业,学期四年。
  七月的夏天,猪大肠和五花肉的脸上都散发出一种骄傲的光彩,猪肝虽然不用心读书,但也用两科一百三十分的成绩,顺利考进狗街中学,加上聪明用功的猪尾巴一直牢牢地占据着狗街小学第一名的位置,狗街人纷纷猜测,猪大肠的爹肯定埋了好地,那祖坟冒烟了,要不就是整了块风水好地,可是连猪大肠都不知道自己的爹埋在什么地方。有人说,猪大肠的儿子中有将相命,反正那些当大官的,没一个不长得稀奇古怪,猪脑壳的长相就是异数!马上就有人问道:那猪大肠也算得上是异数了!那人道:猪大肠的儿子有出息,猪大肠就是福人,懂么?
  猪大肠对这些传言不置可否。
  五花肉就不同了,在狗街的女人中,她瘦削如圆规般的身材总是挺得笔直,虽然胸前的肉有点惨不忍睹,但在女人中,没有谁敢用鄙视的眼光看她。她的话题全跟儿子有关,每每碰到人聊天时,总会假装庆幸地说:"唉……我跟猪大肠都是文盲,不识字儿,只有拼了老命地盘这三个儿子,但愿他们都能读出书来,为我们两口子争气,现在还好,祖宗保佑,三个小子都争气啊。"
  听的人往往都会发出一串串酸溜溜的恭维话,五花肉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她陶醉在自己的骄傲中,看着自己父母自豪的样子,猪尾巴没来由的感到失落,谦逊是一种美德啊!
  杨玉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猪尾巴的又一个小跟班,当然她也是最受猪尾巴保护的,在洛永、小雷、吴飞三人眼中,杨玉烟就是猪尾巴的宝贝,谁也不能触碰,杨玉烟都天上学放学都跟着猪尾巴,虽然杨玉紫警告过几次,但一向乖巧的杨玉烟犯起倔来竟然毫不退让,杨玉紫没办法,她恼恨猪尾巴带坏了自己妹妹,在他的眼中,这个小家伙口蜜腹剑,满嘴好话,可内里却肮脏得紧!每晚猪尾巴到她家的时候,杨玉紫就远远避开,实在碰上了就狠狠地瞪一眼,但始终不跟猪尾巴说话。
  吴飞对于男人和女人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他喜欢的是玩,疯狂的玩,各种刺激的东西都对他有强烈的吸引力。巴豆事件终归是不了了之,吴飞也没能逃脱一顿毒打,可是第二天吴飞又快乐起来了,仿费挨打的是别人一般,吴银书对此无可奈何,在马脑壳的强烈抗议下,吴飞被迫转到了另一个班,那个班的班主任是刚刚分配下来的小青年,爱唱爱笑,整个人就像一片阳光,刚好跟吴飞的性子相合,这个一向把课堂纪律视作无物的家伙,奇迹般的开始了好好听讲上课。
  猪尾巴大笑道:"癞蛤蟆降怪物,一物克一物,吴飞浪子回头了。"
  吴飞穿着一身崭新的阴丹布短打,脚下穿着泡沫塑料凉鞋,时而散发出胶味,他妈妈昨天刚从老家来,卖了一只大肥猪,顺便来看看他们爷俩。
  小雷的眼睛上上下下地不停打量,满脸的羡慕,有妈的孩子真是好,猪尾巴指着他的新装道:"吴飞,你这身衣服……最多三天……不,老子敢肯定最多一天就要报废!"
  吴飞不以为意地说道:"我才不希罕什么新衣服,穿上这新的不自在,就像戴手铐一样,不能动来动去的,要不是我妈非让穿,我才不会穿呢!"可是说归说,只一会儿功夫就低着头看来看去,生怕哪里弄脏了。
  猪尾巴嘻嘻笑道:"吴飞呀,你要不是希罕穿的话就让小雷过把瘾?"
  吴飞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肯定地点头道:"好啊!不过不能弄脏了!来,小雷把你的脱下来,咱俩换!"
  小雷脸红起来,急忙摇头道:"不要不要,你穿着就好,不用了……"
  猪尾巴微笑着对小雷说:"脱啊!你装什么清高!快脱,难得飞哥这么好意,你怎么不识相呢。"
  小雷还是没动,吴飞倒是很干脆的两三下扒下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递到小雷面前:"拿着,呆会儿回家前换回来就是了!快点,你别像个婆娘一样,麻利点!"
  小雷被猪尾巴拉扯着脱下了衣服,两人这一交换,吴飞马上就回复了本性,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伸手抓起一把泥土,先是捏成团,然后又捻碎。小雷则静静地站在一边,低着不停地扯身上的衣服。
  猪尾巴笑道:"好了,咱们商量一下呆会儿怎么玩,我们这儿三个人,洛永、洛雪、还有玉烟,刚刚我又让玉烟叫了两个来,嘿嘿……"
  吴飞翻着白眼道:"怎么玩?咱们登山,分成两帮人打仗,哼,你带人守山头,我来攻!"
  猪尾巴骂道:"还玩这个?都解放这么多年了,你还想打仗啊?不玩不玩!"
  吴飞不耐烦地说:"那你想玩什么?"
  猪尾巴笑道:"玩结婚!"
  吴飞疑惑地看着猪尾巴:"结婚?"猪尾巴点头道:"是啊,今天我们玩结婚,嘿嘿,我和玉烟扮一对,你和洛雪扮一对,洛永、小雷跟另外两个再扮一对。"
  吴飞骂道:"神经病!结婚有什么好玩的,老子懒得跟小女孩儿?嗦,女的最麻烦了,不玩这个。"
  转头朝着小雷吼道:"你怎么说?"
  小雷看看猪尾巴,抿着嘴"嗯嗯"地说不出话来,猪尾巴笑道:"咱们不单是玩结婚啊。"
  吴飞哈哈笑道:"还有什么讲究?"
  "咱们比生娃儿!"
  吴飞眯着眼睛,一付恍然大悟的样子:"你狗日的原来是想整女人,哈哈,鸡巴毛都没生,你就想干坏事了?"
  猪尾巴反驳道:"你的生了,拿来看看?"
  吴飞站起来,拍拍手,唰地一下就扒掉裤子,得意地晃晃屁股,指着下边的两三根曲毛道:"怎么样?老子的奶头都开始硬了,成天胀胀的,我听院里的苗子说,这叫发育了,嘿嘿,发育了明白吗?"
  猪尾巴吃惊地看着吴飞,这狗日的发育了?吴飞捞起衣服,露出胸前的两点鲜红的奶头道:"来摸摸,你轻轻地捏两下看看,里边有个肿块!"
  猪尾巴闻言无比怀疑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捏摸了一会儿,点头道:"是有硬块……你个狗日的真的发育了?"
  吴飞得意万分地说:"那当然了!老子只要发育完就是男人了……"吴飞话还没说完,猪尾巴已经用手弹了一下他的下体,吴飞惊得唉哟叫唤:"猪尾巴你狗日的想干嘛?"
  猪尾巴自顾自地说:"没老子的大啊,怎么就发育了呢?小雷,你长毛没有?"
  小雷摇头道:"没有!"
  猪尾巴看着他,嘿嘿奸笑道:"脱下来老子看看。"
  吴飞也跟着起哄,小雷立马跑得远远的,叫道:"哄你们是狗日的,我真没长!"
  吴飞大笑道:"他的鸡巴肯得很小,见不得人呢……猪尾巴,你说你的比老子大,拿来看看?"
  猪尾巴扒掉裤子,两手叉在腰上,很是自豪地说:"怎么样,比你的大吧?"
  吴飞看了几眼,嘴里骂道:"那个苗子说男人就是要大,你狗日的这么猛,嘿嘿,不过我比你先发育!"
  猪尾巴拉上裤子,一脸不屑地说:"你发育也没用,还不是这么小,哼,等老子发育起来,肯定这么……这么大!"说完手里比了个长度,吴飞骂道:"你以为你是种马啊,老子看洛永肯定比你大!他连石头都敢干!"
  猪尾巴问道:"洛永那玩意是歪把子,难看死了,你说他干什么?石头?"
  吴飞笑道:"你又不下河游水,洛永每次到河边,都会趴在石块上憨冲,学公狗一样,笑死人了。"
  猪尾巴笑道:"不会吧!"
  吴飞冲小雷叫道:"快过来了,你他妈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来说说,洛永是不是在河边干石头?"
  小雷也呵呵笑道:"是啊,洛永不但日石块,还会在沙滩上抠个洞来整。"
  猪尾巴拍着腿大笑道:"妈的,他妈妈的,洛永这狗日的太牛?了,哈哈哈,老子呆会儿让他表演一下!"
  吴飞也大笑不止,小雷继续道:"有一回我跟他下河,他趁我不注意,悄悄地顶我屁股!老子当时就给了他两窝脚!"
  猪尾巴和吴飞笑得眼泪不止,两人相互看着一时竟然止不住笑意,脑子里想着洛永像公狗一样发情般冲小雷屁股使劲,小雷也跟着不停地笑,这时洛永的声音传来,猪尾巴三人更是忍耐不住,那笑声疯狂地震动着竹叶。
  洛永见三人笑得七歪八倒的样子,满是好奇地问道:"你你你们……笑笑那个笑啥子?"
  吴飞叽叽咕咕地笑道:"我我我们们笑笑小雷被被被狗日……"说完抱着肚唉哟哟地叫唤着,洛永搔搔头"嘿嘿"地傻笑几声:"小小小雷……哪哪会儿被被那个狗日?"
  猪尾巴"啊……"地叫了一声:"老子笑不起了,不准再说,再说下去老子要笑死啦……哈哈哈……"
  这时杨玉烟走进来,好奇地问道:"尾巴,你们在笑什么呢?"
  猪尾巴摆着手,笑得说不了话,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总算止住了笑意,但这一笑,关于结婚生娃儿的计划就此搁浅,猪尾巴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女孩子的面提,吴飞是个大咧的家伙,一笑就把这事儿忘了,洛雪带来的两个小女孩长得太难看,谁也没兴趣跟她们多说话,最终在吴飞强烈的要求下,一行人只得开始爬山玩。
  十二分艰难地登上狗街后面的大山,再疯狂地从山上冲下来,汗水和笑声不停,童年的欢乐在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间激情飞扬,到了山下,一伙人就各自散了回家。
  第十五章  分别(上)
  刚放下碗筷,门口就传来一阵打骂声,吴飞哭嚎着在外面大叫"别打了",猪尾巴一听,立马就飞奔出去,吴银书手里拿根竹片不断地往吴飞身上招呼,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的农家妇女,脸上急得冒汗,又是心疼,又是发狠。
  吴银书边打边骂:"你个小杂种,守不住大财,刚给你的新衣服转眼就给别人了,你还有什么用!快说!给谁了?"
  吴飞呜呜吐吐地哭不止,眼睛已经哭得迷糊,嘴里抽抽噎噎地说:"不打了爸……不打了……"
  吴银书听到儿子的求饶声,手上更是带劲,猪尾巴看得头子发热,呼地一下就冲过去护着吴飞,吴银书没收住手,竹片叭地一下就抽在猪尾巴身上,猪尾痛得"嘶"地吸口冷气,吴银书急忙住手叫道:"猪尾巴,你干什么?"
  猪尾巴看着吴银书,脸上还痛得有些变形,这老杂种真能下手!吴飞像只兔子一样,瑟缩在猪尾巴的身后,猪尾巴心里没来由的酸楚,怪不得吴飞怨恨他爹,怪不得这么害怕被打,这吴银书打人还真是残虐啊,平时斯斯文文的人,看不出来!
  猪尾巴笑道:"吴叔叔,不关吴飞的事哦,是我看他穿新衣服好瞧,小雷又没穿过,就让他换换,回家的时候忘记换回来了。不关他的事,你要打就打我吧。"
  吴飞是被打怕了,闻言使劲地点道:"就是这样的,我跟你们说你们不相信嘛!"
  吴银书脸色一变道:"杂种!你脑壳里是猪屎啊,人家让换你就换……"
  话还没完,就听到五花肉的声音:"唷……我当什么了鸡巴不起的大事,这么打娃儿,你被狗日疯了,娃儿们交情好,有福同享,再说人家又不是不还,吴银书,你个大知识分子心眼比娃儿还小!"
  吴银书见五花肉抱着手靠在门边,斜着眼睛看他,感觉就像在看一个牲口,吴银书脸上挂不住,但又实在惹不起,蛮横地说:"老子打自己家娃儿怎么了?五花肉,把你儿子领过去,竹片子不长眼啊!"
  五花肉脸上笑咪咪的,声音却发冷:"打嘛,没事儿,有本事就冲我家三儿身上整,我看看你有多大的力气!"
  吴飞的妈赶紧陪笑道:"武姐,你别生气,银书也是火上心头……"
  五花肉"哼"了一声:"上火啊,那你干什么吃的?好不容易来一回,他还这么大火气?好像平时在食堂锅炉房里火气没这么大啊,是不是吴秘书?"
  吴银书脸上青白不定,五花肉这话说得夹枪带棒的,他为人倒是不错,就是老爱调戏妇女,这在区政府可是出了名的,平时老爱往区政府食堂里钻,食堂里有个烧开水的胖婆娘,皮肤嫩白得很,有一回穿着衣服洗澡被他看到,从此吴银书没事就喜欢往那儿钻。
  两口子同时被五花肉整得下不了台,吴银书指着吴飞怒骂道:"跟我回去,丢人现眼还不够啊!"
  五花肉嘴里"啧啧"有声:"吴秘书还这么大火啊?要不要我去广播站帮你呼喊一下?"这又是吴银书的一番丑事儿,文化站的女播音员姓吴,算来是他本家妹子,有一回吴银书喝醉了跑去调戏,可没料到人家正在播音,全狗街的人都听到吴银书对人家说:"妹子,我就喜欢听你的声音,就像春天的呼喊,哥哥每次听到都觉得安逸啊!"
  吴银书脸上胀得通红,一把扔下竹片,低着头转身就走,五花肉哈哈大笑道:"吴秘书,娃儿他妈还在这呢?带回去慢慢呼喊啊,免得火气这么旺!"
  吴飞妈羞得不行,走上前搂过吴飞道:"飞儿回家了……"
  吴飞怯怯地说:"我不回,爸还要打我!"
  五花肉闻言吼道:"他敢!他要是打你,你来跟老娘说,老娘收拾他!"
  吴飞听到这话,马上眼睛就亮了:"真的吗婶?以后我爸要是打我……"五花肉笑道:"他要敢打你,你就说跟武婶告,看他敢不敢!"
  吴飞拉着妈妈的手,咯咯笑道:"谢谢婶……我记得了,走吧妈,咱们回家,我肚子饿了!"
  猪尾巴急忙道:"等等,去把衣服换回来!"吴飞点点头,跟着母亲往供销社走去。
  五花肉见这娘俩走了,轻轻地叹口气:"吴银书真不是东西,这婆娘年年月月在老家干活,人这么老好,他还不秤心。三儿,以后不准你再跟他玩了!"
  猪尾巴翻着白眼道:"有我什么事了!不玩怎么行?"
  五花肉少有的严肃道:"你现在是学习要紧,听妈的话,少跟他们在一起!"
  从这之后,猪尾巴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每天早上上学,中午练功,晚上补课,光阴就在忙碌的学习中飞快而逝,转眼就到了第二年的夏天,此时的猪尾巴已经快十岁了。
  这一年来,在文化学习上得力于杨少华的教育,也帮他打下了无比坚实的基础,当然这种基础更多的是灵活多变的思维方式,高效的学习能力,而棉花匠传授的气功,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也打下了坚实根基,缺乏就是持之以恒的苦练。
  对于棉花匠来说,这一年来,他尽量地培养猪尾巴的正义感,锻炼他的意志力和忍耐力。
  "师傅你可以不走吗?"猪尾巴这一年来身高没有太没明显的变化,只是结实了很多,棉花匠今天要走了,相处一年,两人间的师徒情分越积越深,要不是为了一个约会,估计棉花匠就会选择长驻狗街,毕竟这里的人虽然见识浅薄,但风俗纯朴。
  棉花匠摇摇头,眼里透出慈父般的目光看着猪尾巴:"自强,我走后你要坚持不懈的苦练,每天中午也要到吴老爷这儿,从明天开始就由他老人家教你拳脚上的功夫,呵呵,就是打架的本事儿了。"
  猪尾巴嘟着嘴道:"我又不爱打架,学来没用,师傅我喜欢跟你练气化水,你看我都能让小水珠子跑起来了,你不要走好吗?"
  棉花匠实在是开不了口,实在拒绝不了这个寻找几千里的徒弟,闷声不响地拿起水烟筒呼噜噜地抽起来,这时吴疯子走了过来,这是一年来他第一次加入到这师徒间的对话:"三儿,别为难你师傅,等你将来长大了就会明白,什么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你师傅跟人有约,就要讲信义,人无信如何立足世间,你师傅堂堂男儿,岂会失信于人,你也不想他被人骂成是无信之辈吧?"
  猪尾巴低下头,眼眶红起来,泪水终究没有按住,一颗颗地滴落,棉花匠深深地吸口气,转过头不再看他,轻声道:"师傅答应你,赴约之后一定来看你!"
  猪尾巴心知再也留不住这位神人了,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悄然地跪下,诚心诚意地叩了八个响头,棉花匠和吴疯子都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猪尾巴站起身后,取起书包背好,对棉花匠道:"师傅一路平安,我上学去了。"
  棉花匠点点头,猪尾巴转身离去,良久吴疯子长叹一口气道:"这孩子将来不知会如何!"
  棉花匠自信地说:"很好很好!呵呵,吴老,想不到我竟不如他洒脱,哈哈哈,好小子!一生飘零江湖,老来收得此徒,吾心快慰,吾怀大畅啊!吴老,我这就向你告辞,有劳你多多担待,我算准此子三年后将遭逢大变,万望吴老照应!"
  吴疯子惊道:"陈老弟,你不就是赴约吗?不用三年这么久吧?"
  棉花匠苦笑道:"实不相瞒,这个约会就是从此不能自由,唉,有些事情关系重大,恕我不能直言,我为了寻找徒弟向人家请了五年假,总算天见可怜,终于得偿所愿,这次回去,再不得回来了。另外有件事要相烦吴老!"
  吴疯子道:"你我兄弟,我虚长你几岁,不用这么客套,有话尽管说,我吴疯子能办到的尽力而为。"
  棉花匠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我收自强为徒的事,一定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不想他将来走我的老路,一入候门深似海啊……"
  吴疯子充满疑惑地看着他,棉花匠笑道:"话说到这儿就可以了,吴老是聪明人,你心知就行,所托之事万望成全,另外就是我书信一封,吴老待自强十六岁后再交给他。"
  吴疯子脸色凝重地点头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我只会带入棺材里,我一直以为老弟是飘泊江湖的一代奇人,想不到你也是身不由己。"
  棉花匠取出一封信递给吴疯子,拿起早就收拾好的人造皮包,头也不回而去,吴疯子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满脸意兴索然,心里空茫茫的不知所以。
  飘然而来,飘然而去,想不到这一代奇人竟也没逃过时代的大潮,被人收为所用,吴疯子苦笑着拿着信走进自己的屋子。
  第十五章  分别(下)
  猪尾巴第二天依然准时地出现在吴疯子的院里,一老一小没有提及棉花匠,好像早就约好了一般,这世上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号人物。
  吴疯子的硬功夫很简单,一开始就是扎马,跟棉花匠所教的比起来,这样的练功实在是苦不堪言,没蹲上三十秒钟的马步,猪尾巴全身发抖,加上天气闷热,一会儿功夫就全身大汗,吴疯子面无表情,只要猪尾巴一松懈下来,马上就用细枝条抽上去,打得猪尾巴冷热汗齐涌。
  就这样又是三个月过去,每天中午猪尾巴一进吴疯子的院就脱得只穿一条内裤,三个月下来,原来白生生的粉嫩娃儿,硬是被扎马弄得黄皮瘦猴,但是成绩显著,三个月功夫,现在的猪尾巴一扎马就能坚持一个小时,这种惊人的速度让吴疯子高兴坏了,考虑到马上要升入五年级毕业班,吴疯子只得提前加快进度,规定每天早上贪睡的猪尾巴必须开始练功。
  这三个月来,猪尾巴可说是苦不堪言,要不是答应了棉花匠,他早就想不练了,每天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跟杨玉烟一起上学放学,杨少华也越来越喜欢猪尾巴,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教学计划已经超前到了初中二年级的几何学,再有一年的时间,杨少华有信心让十一岁的猪尾巴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小学的数学对猪尾巴来说就像吃冷饭,完全没有半点兴趣,更别说什么挑战性了,全年级第一名始终稳如泰山,对于猪大肠和五花肉来说,这无疑是脸上贴金的美事,猪脑壳从狗街中学考入市里的中专,成为那年狗街人人艳羡的对象,更有甚者,有人故意上门来说亲呢。
  猪尾巴对此十分不满,猪脑壳就一个毛毛虫,有什么大不了的,反倒是猪肝,他的二哥,这一年多来,突然猛长,一下子就窜到一米六,刚刚初二就成天带着一帮人打架,在狗街上是恶名昭著,猪大肠和五花肉没少跑派出所,没少上门求情告饶,可猪肝依然我行我素,学习成绩一塌糊涂,万般无奈之下,五花肉只好求救于自己的兄弟们。
  五花肉的娘家在功勋县城算得上是一个大家族,何谓大?就是兄弟姐妹多得让人咂舌,解放初期那个年头,在人多力量大的号召下,五花肉的父母一口气生了十三个,死掉四个,还有九个,六男三女,五花肉是姐妹中的老大,九人中也只有她是唯一没有上过学的,从懂事开始就帮着家里做活,带弟妹。
  她的大儿子猪脑壳只比自己最小的弟弟小几个月,她的哥弟们是正字辈,大哥武正金,电力公司电工,二哥武正木,原先是市师范毕业生,现在已经调入到县教委,大有升官的意思,三哥武正水,县供销社的会计,五妹武花香,六弟从小过继给彭家,叫彭远飞,实名武正土,当兵退伍回来,县贸易公司业务员,七弟武正开刚刚参军去了,八妹武花宁高中毕业进了贸易公司站柜台,九弟武正南,跟猪脑壳一样,不过考进的是市技工学校,但铁饭碗也是牢牢地攥在手里了。
  猪大肠被武家所有的人看不起,除了杀猪什么也不会,没文化,没工作,没地位,狗街距县城不过十公里,但大家都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五花肉为此没少受气!
  但是猪大肠有孝心,他自己兄弟两个,哥哥是个靠卖血为生的人,猪大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其父就过世了,十一岁母亲过世,被狗街的老杀猪匠收养,等他十五岁的时候,那个杀猪匠也死了,猪大肠开始独立门户,但是每月他都固定给师母一家生活费,老杀猪匠有两个儿子,在猪大肠的供养下,现今都有了县上公职。
  反倒是这家人对猪大肠很好,那两兄弟一直把他当成亲大哥。
  五花肉被下放到狗街,两人简单地恋爱,简单地结婚,默默无闻地过了十几年,武家兄弟们一个个出人头地了,就是愿承认这个妹夫姐夫,尽管猪大肠为他们解决了不少问题,可人就是这样,当别人的善意变成习惯的时候,感恩就是一种可笑之举。
  但是现在没办法了,猪肝再这么下去就是一个劳改犯的命。八三年刚刚过去,风暴还在继续,这么小的孩子难道真的让他毁了?
  十四岁的猪肝越发沉默了,猪大肠好几次打得手发软,心发寒,可猪肝从小就这样,让你骂够,骂得差不多了他就走人,要打让你打够,绝不闪让一下,哪怕全身被打起密密的血痕,不认错,不哭,就这么站着任你施为。但是他接下来打架的时候就会更狠,狠得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就在前几天,有个同学骂他一句"日你妈……"他就抽出皮带追着抽了人家两百多下,直到那家伙没了声音为止,狗街中学的校长气得砸桌子。要不是学校食堂欠着猪大肠的款子,估计当场就要开除了。
  恶性循环!猪大肠打猪肝,猪肝就去打别人,弄得两口子彻底没辙!猪尾巴不管这些,这个二哥不论干什么事他都觉得很正常,如果猪肝不惹点事儿出来,倒觉得不正常了。
  猪大肠愁锁双眉,五花肉已经准备好了两百个鸡蛋,两只火腿,还有两条好烟,这都是要送给自己二哥的,现在武正木是县教委副主任了,猪肝的事,两人商量到最后,只有去找这个当官的二哥,可猪大肠实在不想去,他就算要饭也不想到舅子家门去。用他的话说,那些舅子都是白眼儿狼,认钱不认人。
  五花肉看着背篓里的一堆东西,夫妻十几年了,她当然明白猪大肠的心思,当下劝解道:"你就当上辈子欠了猪肝儿的,给自家人下回小,求个情,把猪肝转学到县城去读书又不会少你一斤肉,你就不能破回例吗?"
  猪大肠硬帮帮地说道:"不能!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啊,老子三个儿,老大出息了,老三也不错,老二就算当个杀人犯老子也认了!我想定了,不去。要去你去,老二是人是鬼看他自己的造化。"
  五花肉恨恨地看着他:"这话是你说的?你当真不去我就跟你离婚!你不管算了,我带着儿子过!"
  说罢就开始准备动身,猪大肠脸上青红不定,猪尾巴看着父母,左右想想笑嘻嘻说:"爸,我陪你一起去吧,二舅又不会吃人,怕什么?"
  猪大肠白了他一眼道:"老子怕他!哼,老子是见不得他的假清高!读了点书就装,虚伪!"
  五花肉突然站起来盯着猪大肠道:"你走不走?"
  猪大肠闷声不响地把背篓背起来,拉着猪尾巴的手就往外走,五花肉嘴角咧了一下,眼里布满了笑意。猪尾巴回头冲她做个鬼脸,一家三口踏上了县城的公供汽车。
  第十六章 求学
  猪尾巴每年春节的时候都会跟五花到县城拜年,凭着自己的小甜笑得了不少压岁钱,说也奇怪,这些舅舅们对这个小外甥倒是份外喜爱,这也小小地安慰了一下猪大肠。
  功勋县城名叫牛角镇,在滇北的蒙蒙群山中占据了几条河流的滩地,靠山而建。沿街的瓦房拥挤在一起,低矮的房檐被老化的木板坚难撑起,街的青石经过数十年后被磨得油亮亮的,街的两旁茶馆、餐馆饭店,卖猪儿药的、老鼠药的不停地呦喝,卖花布解放鞋的神情闲散,卖酸萝卜红糖水的摇着蒲扇,改革的春风刺激着这山中小镇,看着热闹的大街,猪尾巴兴奋极了,在这里是天天赶集,不断地东张西望,现在的年青人都爱穿大喇叭裤子,花衬衣扎在腰里,整双人造革的皮鞋,鞋跟嗑着街面发出响亮的声音,神情就自然骄傲起来,仿佛脚下踩了风火轮,血染的风采伴着愉快的步伐,三三两两地在街上走动。
  武正木家紧靠在县城背后的小河边,一个单独的小院,白墙绿瓦,环境清幽,花草丛生,武正木是个喜欢伺弄花木的人,闲来没事的时候就爱整点盆景,他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古诗词的造诣不浅,很多教行的人投其所好,常常借求字送礼,这样倒也符合他的性情,刚刚荣升教委副主任,春风得意啊。
  小院传来细小的敲门声,武正木正在爱怜地观察一盆君子兰,听到敲门声,他没说话,继续专注地看着盆景,仿佛这是一个多娇的美人儿一般,神情间极是痴迷。
  敲门声持续不断,小心奕奕,但是很坚定。武正木刚要起身,他大女儿已经一脸不耐地跑了出来,飞快地打开了院门,看到是四姑一家三口,转身就回屋了,五花肉满脸堆笑地叫道:"飞雪儿看到四姑也不打招呼,脸皮子薄啊。"
  武正木站了起来,猪大肠脸上笑容无比僵硬,看了二舅子一眼,武正木淡淡地说了句:"来了,屋里坐。"
  说完就走过来,一把捏着猪尾巴的脸蛋儿:"尾巴,想不想二舅?"
  猪尾巴笑咪咪地说:"不想!"
  武正木问道:"为什么不想?"
  五花肉急忙道:"想,刚才还念着二舅呢……"猪尾巴打断道:"一点儿都不想!我天天都在跟自己说,不要想二舅,所以我不想!"
  武正木哈哈大笑道:"好你个鬼机灵,怪不得你哥哥们叫你是马屁精!吃过饭没有?肚子饿不饿?"
  猪尾巴道:"不饿!不过又饿了!"
  武正木也不管猪大肠两口子,就这样跟猪尾巴站着说话,猪尾巴道:"刚刚吃了一大碗抄手,可是这里的花儿好香,肚子又饿了!"
  五花肉笑得眼睛都咪成了一条缝,猪大肠暗暗地擦了一下汗水,心里越发喜欢这小三儿了。
  武正木指着君子兰问道:"你认识这种花吗?"猪尾巴看了看,吴疯子的院里到处都是,可他还是摇摇头道:"不认识。"
  "这叫君子兰,呵呵,你就是闻到它的香味才会肚子饿。来,二舅带你去吃糖果,老四,进屋吧。"
  一家三口进到屋里,武飞雪清秀矮小,肤色洁白,扎着一对辫子,屋里的沙发、地上、桌上一尘不染,武正木一家人都有洁癖,偏偏猪大肠又是个杀猪的,看着这么整洁的地方,在门口顿了一下,还是没有走进去,猪尾巴瞄了一眼,心里微微地酸楚,脸上却笑嘻嘻对武飞雪道:"飞雪姐姐好!"
  武飞雪很勉强地对他点点头:"尾巴好,四姑你快坐吧。"
  五花肉急忙道:"哎哎哎,飞雪现在高中毕业了?"武飞雪收起笑容,促着眉头道:"高二呢。"
  武正木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糖果盒,从里边抓了一把糖果塞到猪尾巴的怀里,五花肉急忙帮着整理,这才把猪大肠放在门口的背篓使劲搂了进来,先是拿出两条烟,武正木不说话,接着又是两条火腿,武飞雪啊地尖叫起来:"四姑,你快拿出去!这个东西太脏了!"
  猪尾巴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但是马上就稳住了,五花肉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二哥,我们乡下没什么好东西,都是些吃的,你收着让二嫂给他们做了吃。"
  武正木瞄了一眼屋外靠着墙根的猪大肠:"四妹,你太见外了,有什么事就直说,都是自家人,以后不许这样子。"
  五花肉慌忙整理一下说辞,然后无比混乱地把猪肝的事情说了,武正木皱着眉头道:"这家伙无法无天了!你们只知道打也不是好办法嘛!狗街的校长我认识,我给他带话过去,他是不敢开除猪肝的。"
  五花肉急道:"二哥,我们是想让猪肝换所学校,在狗街到处都是他的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伙在一起就惹祸……"
  武正木抿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转学呀……这事儿不好办啊,他成绩这么差,再说吃和住如果都在学校里,没有人管更不得了,这些你们想过没有?不能推卸责任嘛,孩子成长的过程总会出现各种问题的,我觉得还是不要转学的好!"
  五花肉眼里登时泛起了泪花,猪尾巴看得心疼,他很想起身拉着母亲走了,可是五花肉的话已经出口:"二哥,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找你,哪怕还有一点机会,我们都会把孩子教好,我跟大肠真的是没辙了,你是有文化的人,又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再怎么也得看着兄妹的份上帮帮我们,人家说起来,也会提到这是武正木的外甥不是?二哥,你就想想办法吧。"
  武正木被这番话阻得没了主意,怔怔地看着这个没有文化的妹妹,看来确实是没有办法了,还有门口的猪大肠,这个臭杀猪的,为了儿子都登上门来了,想想终于点头道:"好吧,你们想把猪肝儿转到哪里?"
  五花肉飞快地抹掉眼角的泪水道:"转到县一中。"
  武正木果然地说:"不行!县一中是最好的学校,他这个样子怎么能进县一中呢?要不就进镇中吧,去年刚刚开始招生,现在一班升到初二,他转过来正合适!"
  五花肉低着头道:"我听说镇中的那些学生全是街上不学好的娃儿,猪肝去那儿会不会更遭?"
  武正木脸色一变:"胡说!镇中是我一手组建起来的,哪里差了?再说了,是头牛,拉到北京回来还是头牛!在镇中学不好,在一中就能学好了?就这么决定,我让人帮他把转学手续办了!"话一说完,整个屋子就静了下来,猪尾巴眼珠子一动对五花肉道:"妈妈,我们还要去买文具呢,呆会儿关门就赶不上了。"
  五花肉急忙道:"是啊是啊,那二哥,我就听你的,猪肝儿转下来了,你就帮我多管管,要杀要剐都行……"
  "你这叫什么话!我又不是杀猪屠狗之辈!好了好了,你们有事就先去办事儿,我让人帮你把猪肝转下来就行了。"
  猪尾巴刚站起来,武飞雪就飞快地开始扑打他刚才坐过的地方,脸上布满了嫌恶的表情,猪尾巴一转头就出门了,拉着猪大肠的手,回头对武正木笑道:"二舅我们走了。"
  五花肉把腾空的背篓背上,一连声地跟武正木打招呼,出了院门,一家人低着头,谁也不说话,街上热闹的气分好像一下子躲得好远,猪大肠叹了口气,伸手摸摸猪尾巴的头顶道:"三儿,你要争气呀,一定要好好读书!帮你爸争口气!"
  猪尾巴坚定地点头道:"我一定要上大学!"
  五花肉看着这对父子,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泪。猪尾巴笑道:"妈,没事的,猪肝不听话你们还有我呢。"
  猪大肠哈哈一笑道:"我朱家将来就看你的了!好儿子!"猪尾巴脸上微笑着,而心里却不停地闪过武飞雪扑打沙发的情景。这个表姐从此在他的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猪大肠轻声地对五花肉道:"要不要去看看外公外婆?"
  猪尾巴大叫道:"要去要去,我好长时间没见到外公了。"武家对猪大肠来说,可能唯一让他心生敬意的就是老岳父了,五花肉却摇摇头道:"今天不去了,我们回家吧,我想回去了。"
  猪大肠黯然地点点头,猪尾巴也不说话,一家三口就这么朝着车站走去。
  回到家里,猪肝一个人正在炒饭吃,五花肉看到黑黑壮壮的家伙,登时怒火烧身,一巴掌就朝着猪肝儿背上扇去,猪肝儿动也不动,冷冷地看了一眼,继续埋头吃饭,五花肉眼泪滚滚而下:"你这个不争气的杂种!你就不能让老娘安心么?当初你说好读完初中就去当兵,现在你看看你自己,你到底想成为个什么样的人?啊!你倒是跟我说话啊?"
  猪肝冷冷地看着父母,再看看猪尾巴,轻声道:"我的事不用你们管!还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猪大肠冲他挥挥手道:"你去吧,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只要记着一条,你死活都是我猪大肠的儿子。"
  猪肝道:"我记住了。"
  猪肝走后,五花肉气得躺在床上生闷气,猪大肠则优哉游哉地出去找人聊天了,猪尾巴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跟五花肉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第十七章  游泳
  猪尾巴刚走出家门就碰到了小雷、洛永,两人见到他后,飞快地跑了过来,洛永喘着气道:"尾尾……巴……"
  猪尾巴心情不好,脸上的肉扯动两下道:"听着,以后叫我朱自强,或者自强,不准再叫猪尾巴了!"
  洛永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浑然不知哪儿得罪了小大哥,前段时间,几人在一起角劲扳腰的时候,洛永被猪尾巴轻轻一下就摔倒了,这让他更加佩服这个哥们,而小雷看识了他的大力气后,也从此铁了心地跟着他。
  猪尾巴……不,朱自强!人家开始长大懂事了,知道这个绰号不雅,可能是缘于这次求学事件的刺激,也或是由于他的心理在朦胧中开始懂事吧,自强不息!
  朱自强咧了咧嘴道:"不关你们的事,我只是不想再听到人家这样叫我,对了,你们打算去哪儿?"
  说着话眼睛看向小雷,这意思很明显,小雷急忙道:"我们想下河游泳去。"
  朱自强想了一下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洛永"咦"地一声,奇怪地看着朱自强,不是从来不下河的吗?怎么……他想下河了?小雷看着朱自强,脸上的表情很自然,毫无半点意外:"好的,我们到河上头的湾子里游,那儿水不急。"
  朱自强摇头道:"不,我们去滩上游。"
  小雷一听这话就急了,朱自强摆明不会游泳,那滩上可是水流湍急,浪花反卷着,他们几个都不敢轻易下水,浪大不算,滩里的石块交错,撞一下马上就於青,去年有个叫包兜的胖子卖弄水性,硬是从滩上的一块大石上跳入,这一下去就没能上来,被冲到几公里以外的地方才捞着尸体,头正中一大条口子!
  小雷听说朱自强要去,怎么能不着急:"猪……自强!咱们先到湾子里游,等你整会了再去滩上。"
  朱自强笑道:"没事,我不下水!我只想看你们迈波浪,呵呵。"
  小雷狐疑地看着他,这话鬼才相信!没事你看我们玩什么?可朱自强不这么想,他练了一年的清龙气,虽然达到不棉花匠那样的境匠,也没有什么特效,但力气确实大了,而且每天早上他洗脸都会淹在脸盆中闷气,时间越来越长,现在都能超过三分钟了,再说师傅曾经讲过,要把自己想像成一滴水,如果连游泳都不会,算什么水?尿水?
  小雷还是坚持道:"不,今天我们就到湾子里。你要去话我和洛永护着让你往深水的地方去。"他很少违背朱自强的心意,今天这事儿算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洛永没明白什么事,听到朱自强想看他表演水性,当下急忙应承道:"尾……那个自强,我游那个给你那个看。"
  朱自强冲小雷摇手道:"你别再说了,如果你害怕就回家,我跟洛永两人去就行了。"
  小雷看着朱自强,眼睛里溢满了笑意:"自强,你太小瞧我了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走吧,今天我们就玩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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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街是个两山相夹的谷地,一条河水从中隔成两岸,唯一的街道又是县城通市里的公路。河水流过狗街转了两个弯,滩头就在第一个弯上边,河水奔腾,就像出闸的猛虎,汹涌而来,最让狗街上的小孩们害怕的是卷花浪头,每次都要成群结伴地进行漂流,就像下锅的饺子,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打头的那个胆子一定要很大,通常大伙都是猜令决出哪个领先。
  卷花浪的特别点,人跟着水流的时候,那浪看似不经意的起伏,可突然间一个反罩打来,没经验的人要么被直接打得晕头转向,要么就被灌几口河水,呛得大咳不止,一咳那水又会灌来,这样过完滩头,通常会有几个趴在河沙地上呕水。
  下到河边,沿岸而上,卷着白花的浪头,一个接一个的弹起,小雷指着河水对朱自强道:"自强……你看看,这水表面上不是很凶,但一跳下去你就知道了。我们到湾子里游好不好?"话声已经有些央求的味道。
  朱自强眯着眼睛看着河水,心里发悚,可他决定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试试,这个决定是不会改变的,就像答应父母要好好读书一样。师傅说人不能言而无信,决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至于能不能成功,那不重要,关键在于去面对,去挑战,去尝试!
  "这河里的鱼不错呵,咱们有好长时间没去钓鱼了,改天整几根鱼杆,我们下河钓鱼。"
  小雷无奈地看着他,朱自强不会游水,跟水有关的运动也一直不爱参加,这人今天是怎么了,他看向洛永,挤挤眼睛,可是洛永的注意力完全被河水吸引了,今天的日头晒得人头皮火辣,这会下水,应该很舒啊!
  滩头上游有块四五米见方的大石块伸到河里,河水从石块边打着漩涡远去,洛永两三把就扒掉身上所有的布料,赤裸着身体咿咿哇哇地叫着,那样子已经算是一个小小型的肌肉男。朱自强也几把脱掉衣服,这一年来的锻炼,使得他的身子看上去已经粗具线条,皮肤是米黄色的,在阳光下显得细腻无比。
  小雷动动嘴还想再说话,可是朱自强的眼睛生生地把他的话迫了回去,小雷也飞快脱光衣服,三具幼小的男孩裸体顿时暴露出来,洛永看看小雷的下体,再看看朱自强的,最后瞄着自己的,呵呵地傻笑起来。
  朱自强笑骂道:"笑个锤子,你的很大吗?歪把子,又黑又乌!"小雷有些不好意思地侧着身子,他跟两人没得比,显得很瘦弱,肋骨一条条地鼓出来,两腿间的小香肠,跟他的身体一般,细弱得很,洛永指着小雷道:"还还…还不长大,那个像筷子!"
  小雷愤怒地骂道:"关你鸡巴事!鸟大当炮用啊?你还不是成天抱着石头憨冲!"
  洛永嘿嘿傻笑着,也不反驳,热切地看着朱自强:"划划划拳……谁谁先下下水?"
  朱自强摇摇头道:"不用划了,我先下。"小雷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一下就跳起来:"不行!你不能下去,你先在这儿学会浮水再下!"
  朱自没理他,微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地吸口气,也许吴飞说得对,闭着眼睛往下一跳,不会也会了!吴飞的办法置之死地后而生,激发起自己的求生欲望,发挥潜能。朱自强虽然不是很清楚作用,可心里明白这是个好办法。
  小雷抢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尾巴,狗日的,我求你啦!你要我杂整你说?不要跳下去好不好?"
  朱自强也不挣扎就这么看着他,洛永吓了一跳,以为两人要干架,急忙拖着小雷道:"付付付……老二!你你你要要整啥子?"
  小雷确实急了,冲洛永骂道:"整你妈?!你晓得个锤子,他明明不会游水,还要往这儿下去,你他妈的当真是白痴!"
  洛永哦哦两声,也赶紧帮忙抓着朱自强:"尾尾……那个……别跳!"
  猪尾巴冲两人笑道:"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两人呆了一下,但马上就毫不迟疑地点头,朱自强又道:"你们陪着我一起跳,怕不怕被淹死?"
  小雷声音都急得带哭腔了:"尾巴,你要怎么样?"
  朱自强脸色已经变得有点发白,但还是哈哈笑道:"不怎么样?来,准备好,我们哥三个一起……跳!"
  话声一落,两臂使劲,小雷惊叫一声,整个身子已经被朱自强带得腾空而起,"卟嗵"一声水花响,小雷和洛永同时紧紧地抓住朱自强的手臂,使劲地调整平衡,可水流太急了,一转眼三人已经被波浪带出好几米远。
  朱自强觉得心脏差点跳飞出来,整个人脑子里"嗡嗡"作响,双手被两人拉住,他拼命想甩开,可是小雷和洛永铁了心地不放手,朱自强恐惧到了极点,可他的脑子还是明白的,整个人在湍急的水流中闭住呼吸,两脚尽量地卷曲起来,滩里的石头太多了。
  小雷和洛永用尽吃奶的力气把朱自强提出水面,小雷吼道:"放松,跟着水流划……"这一开口,注意力分散,咕地一声就呛了口水进去,加上心里害怕,顿时就慌乱起来,整个动作哪还有半点技术含量?洛永更倒楣,被水里的石头连撞几下,痛得眼泪花子直冒。
  人在面对生死关头的时候,本能的反应胜过了一切意志!小雷告诉自己千万不能放手,可是不由自主的,他的手还是松开了,洛永则更不用说,手一松,整个人就漂起来,跟着波浪往前流走。
  朱自强被水冲得七荤八素,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是靠着闭气才使自己没有喝到水,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扑腾,可越是挣扎,越是浮不起来,屁股、大腿、后背连续被石头撞击,痛得眼冒金星,无奈之下他只好用最笨的办法,趁着水流,踩在一块大石上往上边使劲地窜跳,本来以为这下肯定能跳起来,可是水的冲力太大,速度也太快,朱自强刚露出半个头,嘴一张想立马换气,却嘎地一声,河水马上就飞快灌到口鼻腔里。
  那股子呛水的辣痛顿时让朱自强的脑子出现短时间的真空,完了!朱自强根本没有时间后悔逞强,那水还是裹着他往前奔涌,水里的动作根本舒展不开,除了张牙舞爪乱挥一气外,这无用处,朱自强想着自己肯定将成为狗街的第二个包兜!
  第十八章 水气
  "咕噜噜。。。。。"又是一大串河水灌进肚里,在水中身体表露于外的每个部位都无法躲开水的包围和侵袭,气已经没有了,胸口闷胀得辣痛不已,就像要爆炸了一般。这一股水呛进腹中,朱自强已经意识昏乱,手脚停止挣扎,脑子里就像有团浆糊,黑漆漆的、阵阵昏眩。
  就在意识快要消失的一瞬间,仿佛天外一道闪电撕破夜空,朱自强的脑子轰地一声爆响,黑暗消失了,朱自强无比意外地清醒了过来,而且整个人冷静无比,意识突然蔓延伸展开来,四周的水清晰无比地映现在脑海里,白色的水花,转着弯儿的水泡,打着漩儿的水流,河面上漂浮着的付雷和洛永,两人满脸焦急地大喊大叫。
  朱自强的恐惧就像潮水一般来得猛也去得快,此时他突然觉得这水就是身体的一部份,亲切无比,仿佛五花肉的怀抱,让他觉得恬静、安逸。也是小孩儿心性,朱自强想,如果我变成一条鱼呢?要是能像孙悟空一样会七十二般变化,那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意识立马就灵动无比,手脚轻轻地划动,在滩后最后一波激流里,他突然就学会了游泳,像一条鱼一般的滑溜,仿佛本就出生于水中!
  令人惊奇的是,这一次从滩头到滩尾,朱自强差不多一直处于溺水状态,按常理推论,这段河滩弯弯曲曲的差不多五百米,没被淹死,那简直就是奇迹,可朱自强确实活下来了!
  朱自强在水中睁眼四看,已经到缓流区了,在他身前一米左右有两块圆圆的石头,紧紧地挨在一起,就像两只鸡蛋一般,水中看东西的感觉当真是奇妙无比,就像身外的世界镶了一块玻璃,此时他根本不需要换气,或者说他根本需要空气,水从他身上的汗毛孔里自由进出,朱自强张开小嘴吐气,可胸腹里边早就没有气了,水中的人就像一条嬉戏的鱼,朱自强充满了欣喜,一种明悟于心的感动,他无法准确地说清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就像这天地突然教给了他一种本领,或者只是杂耍技艺。
  调整好平衡,在河水的推动下轻快地蹬在圆石上,然后慢慢地把头往水面上伸,慢慢的……朱自强有些舍不得这样离开,他闭上眼睛,想着师傅说的话,自己先是一滴水,然后变一碗水、一盆水、一池水、一河水……水就是我,我就是水,进入冥想的朱自强觉得河水轻快地穿过他的身体,轻快地身前飞泄而去。
  一股股让人酥麻麻的感觉不断地蔓延,他这会儿想,自己是不是在跟河水学习做什么游戏?正在这时,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窜出水面,满脸茫然的朱自强扭头四望,咦……
  "咦……"洛永兴奋地叫了起来:"尾巴尾巴尾巴尾巴……"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只有不断地重复着尾巴,并且一点没有口吃现象,付雷激动地高举着双手,不停地挥动,张着嘴怪叫。
  朱自强的意识总算回复了正常,此时还身在河中央,看看四周的水,朱自强心头一阵惊悸,河水在背后一浪浪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好像一个慈善的长者帮他压惊,朱自强傻呵呵地看着两个伙伴,伸出手使劲地舞动几下。
  付雷大叫道:"朱自强,我日你妈!"
  朱自强愣了一下,大笑道:"付雷,我也日你妈!胆小鬼!哈哈哈。"
  洛永听到两人对骂,满脸不知是水还是泪,但眼睛是那么的明亮:"我也……我也那个……"
  他话还没完,朱自强和付雷同时冲他大吼道:"日你妈!"骂完三人一起开怀大笑,笑声闪过水面,一串串地飘得老远。
  洛永和付雷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游到了朱自强身边,三人挤在两块圆石上嘻嘻哈哈地相互捉弄,你掐一把腰,我拧一下屁股,付雷笑道:"刚才被你吓死了,以为你成了水鬼。"
  朱自强嘿嘿笑道:"刚才我确实碰到了水鬼,他想把我捉下去,可老子神勇无比,跟水鬼大战几百回合,将它打得魂飞魄散。"
  付雷一把掐着他的脖子吼道:"少跟老子瞎扯,说!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这么长时间闭气,不教老子跟你没完!没完!"
  朱自强干咳几声,笑着对付雷道:"简单得很,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在脸盆里边练习闭气!要不了多久,保证你可以闭气游个来回。"
  付雷狐疑地看着他:"你不会阴我吧?"
  朱自强摇头道:"不会!我就是这样天天练习的,还有啊,你把自己想成一条鱼,嘿嘿,保证厉害惨了。"他还在无比怀念在水中变成鱼的滋味儿,心里想着,轻轻地蹲下身去,只露出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水面。
  洛永"噢噢"叫道:"我我我……我要那个……变成鱼!"说完身子倒着往后一跃,卟嗵一下就扎入水中,不过只坚持了几秒钟,哗地一声又浮了起来,自得其乐地叫道:"我我……我想想那个日?!"
  付雷古怪地看看朱自强道:"这狗日的又发情了,每次都这样,游不了多大会儿就发情。"
  朱自强哈哈大笑着站起来,指向岸边的沙滩:"洛永那里去,去挖个坑坑慢慢冲!"
  洛永伸出舌头咬了一下,点头道:"好!"
  看着洛永游向岸边留下的一条水线,朱自强有些发呆,他现在还是没有信心,付雷笑道:"其实游泳很简单,也许你学了好几年,不如那一小会儿管用,呵呵,完全是技巧,就像玩魔术一样,看破了就简单了。怎么样?敢不敢跟在我后面游到岸边去?"
  朱自强眯着眼睛看看河岸上的洛永,轻笑着点头道:"老子会害怕?咱俩来比比谁的速度快,今天谁先游到岸边谁作主!"
  付雷奸笑道:"好啊,我呆会要让你支着屁股让洛永干!"
  朱自强怪笑道:"小雷,把屁股洗干净吧!"说完当先扎猛子入水,小雷暗骂一句"不要脸!"也跟着下水,朱自强游泳的动作……实在是让人难以形容!左手自由泳,右手狗刨沙,两只脚踢得河水震天响,就像快艇的浆叶一般,"嗵嗵"地搅动着往对岸飞窜,付雷在后边拍打着水笑得不行,洛永在河边也笑得打滚,朱自强不敢张口说话,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前面,紧紧地抿着嘴,使劲地游动。
  近了,越来越近了,朱自强暗暗发笑,小雷你死定了!付雷在后边见他动作虽然七弯八扭,但是速度却很惊人,急忙奋起直追,谁知道这狗日的会不会恩将仇报,真让老子拿屁股给洛大少发泄,想到这儿,心里发寒,姓朱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哪还顾得着嘲笑朱自强,手脚并动奋力追赶起来。
  三米……两米……一米,朱自强两脚站稳,起来就开始往岸上跑,付雷叫苦不迭:完了,今天死定了!
  果然朱自强回过头来冲嘿嘿冷笑,勾着手指道:"小雷,你输了!"
  不等小雷耍赖,朱自强一个虎扑冲上去按着洛永,手脚齐动,绞住试图挣扎的双手,洛永脸和脖子胀得一样粗,可还是丝毫无法动弹,朱自强狠声道:"你再笑,再笑!"
  洛永的力气蛮大,可朱自强跟棉花匠学习气功以来,硬是整不过朱自强了,这会儿拼命地挣扎,但毫无用处,只得喘着粗气道:"认认输!"
  朱自强笑道:"除非你答应我一件事。"
  洛永急忙道:"答答答答应,快快快放放放那个……手!"
  朱自强嘿嘿笑道:"呆会儿我按着小雷,你去日他屁股!听到没有?要找到屁眼,给我狠狠地日!"
  洛永一听这话,两眼放光道:"我干!我干!"
  朱自强暗骂道:他妈的,一听说有屁股整马上就不结巴了。放开洛永后,看着一脸惊惶的付雷,朱自强招招手,笑道:"过来!"
  付雷慌忙摇头道:"不过!"
  朱自强笑眯眯地说:"乖,过来!"
  付雷声音都被吓变了,朱自强越是笑得无可爱,越是有什么歹毒主意,这点他太明白了:"不过!"
  朱自强继续笑道:"刚才怎么说来着?"
  付雷脸色变了一下,有些讪然地说:"没说什么啊?谁听见了?"朱自强嘿嘿笑道:"就是嘛,你害怕什么?老子又不吃了你!"
  付雷强笑道:"你们先玩,我要回家了,今天作业还没做呢。"边说边往水边溜,朱自强脸色一变,腾地一下就冲了过去,嘴里骂道:"小狗日的,你敢跑!"
  付雷转身就想往水里钻,可是朱自强哪会给他机会,飞起一脚,正中付雷的屁股,"啊呀……""?"地一下掉进水里,朱自强如狼似虎地冲过去,提着小雷的双脚,就像猪大肠杀猪时的动作一般,用劲往后一扯,付雷的上半身沉入水中。
  朱自强转头冲洛永吼道:"上!"
  洛永二话不说,马上就冲上前来,付雷眼见不好,使劲地扭腰,他身子虽然瘦弱,但是力道却不小,朱自强见他开始反抗,倒提着双脚,全力地甩了一下,对洛永道:"你在后边扯开他的腿,老子帮你抓手!"
  洛永歪咬着舌头,恶狠狠地点头,两手接过付雷的脚腕,死劲地扣着,朱自强往前擒住付雷的双手,付雷的头刚从水里挣起来,回望一下,惨叫道:"洛永你敢……"
  朱自强一个擒拿动作,把付雷的两手绞在背后,嘴里骂道:"你认命吧!洛永,开动!"
  洛永叉开付雷的腿,可是凶器这会儿偏偏罢工,软软在付雷的股间滑动,付雷吓得够呛:"自强,大哥!大哥!求你了……"屁股的两片肉用劲地绷着,感觉就像被蛇咬了一般,付雷脸色发青,朱自强嘿嘿笑道:"敢跟老子打赌,不整死你才怪!洛永……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洛永急得头上见汗,可下边就是不起来,满脸焦急地看着朱自强道:"我我……"
  付雷大叫道:"洛永,别日我,老子帮你写一个学期的作业!"洛永一听写作业,马上就停了下来,朱自强见差不多了,放开付雷的双手,冲洛永的头顶就是一巴掌:"没出息!不争气的玩意儿,不玩了!嘿嘿,小雷……乖乖,以后要听话哦。"
  付雷赶紧溜得老远,戒备着说:"大哥,我认输了!"
  朱自强看着他笑骂:"是不是在心里骂老子?是不是?"
  付雷急忙道:"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只是……你游水的动作太他妈古怪了,哈哈哈……"
  朱自强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三人在河边,朱自强学,两人教,一会儿自由泳,一会蛙泳,一直到太阳下山,三人才依依不舍地上岸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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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老爷,我今天差点被淹死了!"朱自强将今天的经历告诉吴疯子,老头儿皱着眉头想不出其中的窍门儿:"也许是你师门中青龙气的厉害之处吧……你师傅没跟你说过吗?"
  朱自强摇头道:"师傅说的那些,我还不是太明白。"
  吴疯子笑道:"那就是了,不过以后千万不能干这种脓包事!要是真的被淹死了怎么办?"
  朱自强道:"呵呵,不会的,大江大河我都不怕了,我现在可以变成一条鱼,嘻嘻,根本不用换气呢。"
  吴疯子亲切地拍拍他的头:"自强啊,我教你的东西也差不多了,只是火候不够,你一定要勤学苦练,不出十年,一定能赶上你师傅,嘿嘿,你也见识过了他的厉害之处,再加上我教你的技艺,将来还有谁能奈何你?哈哈哈。"想到得意处吴疯子不禁开怀大笑,能亲手训练这样一个出色的人物出来,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莫大的成就。
  朱自强笑嘻嘻地说:"吴老爷,明天开始,我能不能跟你读古书?"
  其实他早就眼馋吴疯子窝藏在地道里的古线装书,特别是那本《金瓶梅》,嘿嘿,前阵子吴疯子在看这书时,无意间被朱自强发现,这小子趁着吴疯子喝醉了,偷偷地翻了翻,结果这一看就不得了,里边全是妖精打架插图,男的女的相互纠缠,男人撒尿的玩意儿捅在女人的下边儿,看那样子美得很呢!不过对于一些专业名词,他还不十分清楚,只能模糊地猜测。
  吴疯子脸色一正道:"那你干脆搬来和我住,每天早晚学古文,中午继续练武!"
  朱自强摇头道:"我妈肯定不准!要不,你讲解给我听,我每天带书回去学习。"边说边眨着大眼睛,一付好学成痴的样子,其实他就是因为整不懂那些字词,想拐着弯的慢慢解开心中疑惑。
  吴疯子哪会知道他的心思?想想道:"这些书都是好东西啊,嘿嘿,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就是保住了这些书,嗯,就按你说的,不过书不能带回去,你可以抄写,嘿嘿,这样可以一举两得!"
  朱自强想想也行,反正不能逼急了露出马脚,吴疯子见他点头应承,急忙道:"对了,你今天经历有点怪,不如这会儿运运气看看有什么岔子?"
  朱自强乖巧地走到院中的大青桌前,这还是第一回在吴疯子面前练习青龙劲,棉花匠可是一再交待不能在让人旁观的,可今天的事情很怪异,要真的整出什么毛病来就惨了。
  朱自强盘膝坐下,双眉低垂,眼观鼻,鼻观心,呼吸绵绵,很快就开始气走全身,脑子进入冥想状态,整个精神慢慢地出现一片空明,朱自强不由自主地想到今天溺水时的情景,心念一动,下腹第一次出现一股冰凉的寒意,寒气中又能感觉到一丝温暖,寒气慢慢升入胸腑之中,从心口处四散开来,细若柔丝,让人特别舒坦,全身麻痒痒的,酥爽得让人不想动。
  朱自强奇怪极了,这是什么东西?心里有些好奇,却不感到害怕,这些小气线儿给他的感觉很亲切,从四肢慢慢地流转。全身就像侵入到了水中一般,周围的空气变成了水滴,一点点地从毛孔钻到身体里。
  就在他觉得好玩无比时,吴疯子的声音传来,明显的透着一股子焦虑:"自强,小心了,凝心聚神,按你师傅说的去做!"
  朱自强正在舒服呢,一下被吴疯子叫回神了,心里一惊,师傅曾经警告过,练功的时候,千万不能胡思乱想,赶紧收敛内气,把散乱在四肢的寒气慢慢地往回赶,可那些寒气好像很调皮,硬是不听他使唤,朱自强心里一急,那些内气更加散乱。
  吴疯子见朱自强的脸就像彩色板一样,不断地变换,一会儿青白,一会儿赤红,心里害怕,恨不得给自己一大耳刮子,好死不死的让他练什么功,这下好了……
  朱自强没办法了,心里哀叹着想道:老子好不容易整点气出来,结果不听招呼,妈的!不练了!啥子鸡巴气功!
  想到这里,干脆把眼睁开,决定放弃这些得来不易的东西,散就散吧。可是心里明明想着要睁开眼睛,可那眼皮子重逾千斤,无论如何用力就是睁不开,朱自强顿时掉进了黑暗里,就像第一次被棉花匠掐得假死过去一般,呼吸一下子就没了。
  吴疯子看着朱自强的脸越来越青白,最后呈现一片死灰色,连呼吸都停止了,吓得肝胆欲裂,哪还顾得了什么练功时不能碰人的禁忌,冲上去一把抱起朱自强,刚想往门外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决不能让朱自强死,绝对不能死!
  第十九章  生人(上)
  正当吴疯子抱着朱自强跑到院外时,朱自强的手脚剧烈的颤抖了几下,吴疯子又急忙停下来,低头仔细观察,朱自强本来已经死气密布的脸宠,奇迹般地充满了红晕。
  吴疯子搞不清状态,伸手试了一下,有体温!有呼吸!有心跳!见他妈鬼了!大白天的搞什么名堂!
  赶紧回身,把朱自强平放在石桌上,解开他的衣服,正要动手按摩,只见朱自强的皮肤呈现一种奇特的现象,就像莹白的玉石一般,甚至可以看到血液缓缓流动,还有一些青色的气,天!吴疯子怪叫一声,跳开了几步,远远地看着朱自强,这到底是什么内功?长见识了长见识了!吴疯子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不停地点头,嘴城喃喃自语,形若疯癫!
  等了半晌,朱自强还是没有丝毫苏醒过来的样子,吴疯子咬咬牙,不行,这样下去肯定要出大事儿,心里打定主意,坚决地走上去,手指刚一碰到朱自强,就像被针扎般地疼痛从手指头传来,吴疯子"啊哟哟"地叫着又跑开了。
  此时的朱自强就像被火烧被冰冻一般,时冷时热,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水都要被抽干了,可是身体表面却一点汗水都没有,意识错乱无比,他一会儿想到父母,一会儿又看到了棉花匠,洛永、吴飞、小雷全部来了,可是他们一个个都不理他,洛永的嘴突然张得奇大无比,牙齿有南瓜一般大颗,白森森地冲他比划,还有猪脑壳,眼睛突然暴出来……
  脑中的映象被无限放大,然后扭曲,再重放,一遍遍地不停折磨着朱自强,他想大吼大叫,这种感觉真他妈不是人受的,脑子里嗡嗡乱响,好像有人在卖叮叮糖,又有人在呦喝肉包子……
  身体里的那些寒气越来越快,飞快地在全身游走,朱自强心想老子不如被淹死好,起码死得明白,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死了,被人家知道说是练气功练死的还不被笑掉大牙,丢人啊!肯定骂老子是神经病!练气功练死了……都是棉花匠害的!刚想到淹死,体内的寒气全部,集体的停顿一下,朱自强心里惊异,咦……水……莫非跟水有关?他可是聪明人儿,转念一想马上就明白了!
  明明练功练得好好的,吴疯子老杂种出声提醒个鸡巴,反害得老子走火入魔,妈的!师傅说的是什么?就是要把自己想成水,老杂种什么都不鸡巴懂,鬼喊辣叫的,狗日不死的家伙!
  朱自强赶紧回想着溺水时的感受,脑中轰地一声,所有的乱象全部消失无踪,体内的寒气就像接到了至高无上的指令,随着朱自强的冥想四处调动,游走全身。
  吴疯子见朱自强的呼吸终于回复了正常,抹了一把冷汗,暗叫侥幸,这功夫真不是一般人练的……
  朱自强体的气丝儿,总算全部回归到位,悄悄地沉入下腹,感觉身上所有的细胞都在兴奋地跳跃,脉络中仿佛积蓄大量的东西,朱自强心念一动,这些就是水了,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水,果然,随着念想,他竟然听到有哗哗的水声……
  朱自强的两眼陡然睁开,微笑着摇摇头,刚才真是差一点儿就玩完了!
  吴疯子长长地吁口气:"自强你可吓死我了!"
  朱自强笑道:"吴老爷,从今后,你不能再看我练功!"
  吴疯子也是老成精的人,刚才的那一番变故,此时冷静下来,马上就明白自己好心反而坏了大事。老脸羞红道:"唉…嗨…我不是没练过内功吗?听人说要心神集中……这就这就……"
  朱自强道:"没事了,不过刚才真他妈的好险好险!差一点点……只差一小点点小命就归西啦!嘿嘿,不过,总算是大难不死……"
  吴疯子赶紧问道:"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进展?"
  朱自强摇头道:"我也还不清楚,只是按师傅说的,我现在已经过了筑基期,正入进入了练气阶段,这个过程怕要好几十年才过得去呢。"
  吴疯子高兴道:"哈哈……非常不错!你知道吗?你师傅说他花了三年时间才进入到练气阶段,没想到你一年半就成了。当真是奇材啊!来来,整一下我看看!"
  朱自强疑惑地看着吴疯子道:"整什么?"
  吴疯子看着他:"用气劲啊,你不会吗?"
  朱自强愣了一下,看着吴疯子道:"你是说像我师傅那样劈石头?"
  吴疯子笑道:"不一定嘛!随便整一下就可以了。"朱自强脸色不变地说:"师傅没教我怎么发功,他说让我自己领悟!可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气劲儿。"
  吴疯子大吃一惊,看着朱自强道:"你不会哄老子吧?怎么可能没教你呢?不可能啊!不教你,学来还有什么用?"
  朱自强无奈地歪歪头道:"我怎么知道,可能青龙气就是这样的吧。反正我还小,慢慢来,总有一天能整几下出来的。"心里却暗骂道:刚才差点没被你害死,想看免费的?门儿都没有!哼!
  吴疯子摇头道:"怪异无比,你这师门绝学果然怪异得很,想不通啊!这是什么道理?"
  朱自强暗自偷笑,冲吴疯子道:"我回家了,明天再过来。"吴疯子茫然地点点头道:"哦,好。"
  朱自强嘿嘿笑着走了,吴疯子还在苦苦思索,这内功如果使不出来,岂不是一无用处?棉花匠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应了那句老话: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其实朱自强倒也没完全说假话,他虽然知道法门,但是现在的气太弱小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如果不是练功的话,想故意借气发劲还言之过早。不过,这种成就感也让他十二万分满足了。
  嘴里嘿嘿咻咻地干叫几声,满脑子的飞天入地甜蜜幻想,一会儿把自己想像成无所不能的武林高手,在刀光剑影中纵横自如,一会儿又把自己想成风光无限的战斗英雄,打得日本人鬼子、美国佬哭爹叫娘跪地求饶……手上不知不觉地开始比划起来,这种感觉太爽了!
  "格老子,这个娃儿在做白日梦,眼晴都整绿喽嗦!"
  朱自强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迎面是个背着铁皮箱子的匠人,说一口地道的四川话,朱自强嘿嘿地傻笑几声,毕竟被人撞着做白日梦,颇为不好意思。
  那人很是有趣地看着朱自强:"娃儿,跟我说说你刚才在想啥子?是不是想婆娘唷?"
  朱自强赶紧摆手道:"没有没有,婆娘有啥子好想嘞唷。"
  那人嘿嘿淫笑道:"干逑!你娃不懂音乐,等你晓得婆娘的好处后,保险你娃娃天天想,夜夜想,时时刻刻都在想。"
  朱自强咬着下唇,笑嘻嘻地看着他:"那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呢?"
  那人眨了几下眼,然后一付坦然的样子:"想了一哈,安逸噻!喂,娃儿你晓得跟婆娘干生意的滋味不?"
  朱自强摇头,眼里充满了好奇:"啥子滋味?"
  第十九章  生人(下)
  那人歪着头,没说话,先咂了几下嘴巴,一付回味不绝的"吧唧"样子:"安逸!硬是安逸!"说完看着朱自强,表情像极了卖老鼠药的骗子,嘴里轻声唱道:"一个当兵地,真是没道理,把我拖进苞谷地里,肚皮挨肚皮,一下有点儿痛,二下有点儿麻,三下那个四下就像那耗子爬。"
  朱自强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这歌里说的是干那事儿,肯定是干那事儿!心里无比急切,很想知道男人在女人身上怎么弄,怎么一会儿痛,一会儿又麻,整到后来还像耗子爬了?可这话怎么好意思问出口呢?何况这人根本就不认识。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朱自强道:"娃儿……嗨,算逑,我还是叫你小老弟吧,看你一表人材,长相不凡,我略知一点观相术,嘿嘿,算是我们有缘,你尽管放心,老子不收你钱就是!"
  朱自强不以为然地说:"这位老哥,不瞒你说,我也会点麻衣相法,要不然我们切磋一下?"
  那人看着一脸贼笑的朱自强,今天真是有意思!这小孩儿挺有趣的,眨眨眼睛,他人虽然长得不算好看,但也不难看,中等个子,脸上皮肤有些白?,显得阴柔,最引人注意的就是这双眼睛,他每次要说话的时候都先眨眨眼,给人的感觉很可亲,就像个调皮的大男孩儿,可朱自强觉得他年纪肯定不会小三十。
  "小老弟行啊!有一套!今天你这朋友我交定了,格老子!你多大喽?"
  朱自强笑道:"就快十一岁了。"
  那人笑道:"嗯,不错不错,整得大人事情了,鸡巴长毛没有?"
  朱自强听到这话,脸上极不自然地扭了两下,眼睛望向别处,那人像老母鸡一样咯咯大笑起来:"没关系没关系,早晚会小鸡变大鸟的,再过两年就能扬眉吐气了。那现在会不会硬?就是硬翘翘的裤子顶成帐蓬?
  朱自扁了两下嘴,还是不说话,那人开心得不行:"原来你还没硬过,可怜呐!来来,跟我说说你的麻衣相术?"
  朱自强一听这话就乐了,敢情这人还真相信自己会看相了,这什么麻衣神相还是听棉花匠聊起趣闻时听来的,不过他记性好,棉花匠又讲得生动,多半的术语都能记下。
  "嘿嘿,我观你天庭内陷,鼻如蚕豆,人中暗淡,是个劳碌无为之人,但双眼灵活有神,聪明机智,从面相上说你应该还没有子嗣,面相克父,兄弟不和,不过你耳珠丰润,藏而不露,又主财运大旺,嗯……是了,你中年后应该能财源广进,苦尽甘来!"
  朱自强边想边背,可落在那人的眼里,朱自强这番回忆的样子,倒像是帮他审面观相,见朱自强说得头头是道,不禁大感愕然。
  摇摇头,朱自强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人紧张得不行:"小兄弟有话尽管说,来来,整支烟……对了,你不会抽烟,走走,我请你喝酒……"
  朱自强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肠子都差点笑得打结:"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两点禁忌,你四十五岁的时候有一大难!北方主火,到时候你就在住的地方面朝北面处开一个水塘,一定要大量养鱼,并且三年内不得捕杀塘中鱼,可记住了?"这番口吻完全是仿照棉花匠聊天时的样子。
  那人连连点头道:"一定一定!还有没有?"
  朱自强假装皱着眉头,其实是强行忍笑:"还有一件就是你将来会娶个二房,唉……其实你的原配夫人就是帮你转运的贵人,所以无论如何你不能跟他离婚,这个二房太太呢,会给你生一个男丁,此子命相高贵,要善待啊,情乃双刃剑,色是刮骨刀,望你慎之又慎!"
  那人听完这番话已经完全被朱自强唬住了,想想这么个十岁孩子哪能胡编乱造得出来,肯定是个高人的徒弟,要不就是神童!对对,肯定是神童,怪不得跟别的娃儿不一样呢。
  "唉呀呀!今天我是出门遇贵人啊,想不到老弟对看相这么在行,我服了!嘿嘿,我叫胡明红,刚刚调来狗街文化站放电影的,老弟,以后看电影尽管来就是,有我在,你随时来随时看!"
  朱自强一听能免费看电影眼睛都直了,今天真是踩了吉运,撞了菩萨,要知道一张电影票可要一毛五啊!
  朱自强忙不迭地感谢:"那以后就要麻烦胡大哥了!"
  胡明红瞪了下眼,很是不高兴地说:"麻烦个锤子!你我是好兄弟,对了,小兄弟叫个啥子?"
  朱自强急忙道:"我叫朱自强,卖肉的猪大肠是我爹。"
  胡明红"啊"地叫了一声:"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你爸就是狗街的一个奇人!他在菜市场一站,龙行虎步,呦喝一声,连工商的都要吓得抱头鼠窜,啧啧,想不到你会是他老人家的儿子,厉害啊厉害!"
  朱自强没来由的全身一阵鸡皮疙瘩,麻麻的就像被蚤子钻进了骨头一般,抖擞几下道:"胡大哥,最近有没有战争片看?"
  胡明红大笑道:"有啊!解放石家庄,看过没有?"
  朱自强笑道:"没有,是不是赶集才放?"
  胡明红道:"我这会儿就要赶去写海报呢,要不你跟我一块儿?"朱自强急忙点头,嘿嘿,放电影的人可神气了。
  两人说说笑笑的前往,胡明红突然神秘地对朱自强道:"小老弟,今天亏得你指点,一世人两兄弟,我有好东西,改天你来找我,给你看看,嘻嘻。"
  朱自强压住强烈的好奇心,硬是不开口询问,装作没什么兴趣地、随意地笑笑。
  胡明红脸上突然一红,低下头来,悄声对朱自强道:"是一本医学院的解剖书,里面有图,嗯……那种图,女人那东西的图。想不想看看?"
  朱自强也学着他眨眨大眼睛:"什么东西啊?"
  胡明红看着朱自强的样子,突然狠声道:"?!"
  朱自强吓了一跳,怔怔地说:"逑!你不要整我!"
  胡明红好像受伤的兔子一般叫道:"狗日的哄你!不信你这会儿就跟我去瞧,敢不敢?"
  朱自强临到头了,反而显得十分胆怯,慌乱地摇头,虽然这两年来经过很多次的幻想,始终不得要领,有几次洛永悄悄地趴在女厕所墙边偷看,但只能看到大白屁股,就是见不到真相是什么东西。在他幼小的心里,一直以为女人就跟母鸡一样,屙屎屙尿下蛋都用一个屁眼儿。
  胡明红强行拉着朱自强往区政府走,嘴里说道:"我整过一回,但是没看到,书上画的是三个眼,屙尿一个,屙屎一个,还有一个就是生娃儿用的,嘿嘿,也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仙人洞!你跟我去看看就明白了,免得将来走错门儿,就像计划生育站的小王说的那样,有个杂种跟婆娘结婚十年,不会生娃儿,结果一去检查,狗日的一直在干他婆娘屙尿的洞,哈哈……"
  朱自强连挣了几下也没甩开,听着胡明红的话,心里早有百个愿意了,力气越来越小,最后胡明红说着话,放开手,他的脚步很自然的就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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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42:23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解剖(上)
  胡明红住在区政府的后院,一个二层的木楼板瓦房,大门上的五角星红漆已经脱得斑驳不堪了,进了门迎面就是毛主席和朱总司令的图像,左右两边分别贴了五张元帅图,里边堆放着电影放映机,[4020电子书|4020.cn]大喇叭,还有几圈胶线,屋子里光线不好,老式的木格子窗户糊着发黑的窗纸,木楼梯板随着胡明红"噔噔"地脚步声吱吱嘎嘎地怪叫。
  胡明红没听到后边的人上楼梯,急忙转头对朱自强道:"老弟快来啊,我收藏在上边呢,嘿嘿,怕啥子哟!快点!"
  朱自强腼腆地笑了笑,还是跟在了他后面,两人上了楼梯,胡明红两眼放光地冲向床边。
  屋子里散发出烟臭味儿,脚臭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生腥味儿,朱自强吸了几下,这味道实在是让人作呕,胡明红掀开枕头,床单,棉絮,下边还有几张硬纸壳,到这里,胡明红就无比小心了,轻轻地揭开纸壳,里面压了本绿色封面的书。
  胡明红得意地拿起来冲朱自强摇晃一下,然后嘴里念道:"一百三十三页,女性生殖器解剖图,嘿嘿,来了,老弟快过来看,快看,这里……下边这张就是外阴部份,怎么样?"
  朱自强情不自禁地凑过头去,呼吸有些急促,眯着眼睛细细地观察,图上只是大腿到腰部的正面图,还有细线标注了各个地方的名称,朱自强从来没有如此虔诚过,心里奇妙地充满了敬畏,还有一种无法理解的躁动不安,这就是女人的那玩意儿,怎么就像被刀劈开一条伤口?又像一张嘴巴,嘿,连名字都跟唇带上关系了,一边看标注,一边对照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眼睛就像一对锋利的雕刀,把整个图像深深地刻进了脑海,一根毛都不能放过。
  朱自强满足了,这下他总算解开了心里的谜,总算可以在那些兄弟们面前得意了,老子是第一个见到的,虽然只是一张图,可这跟人照相一样,绝对不会有假的,人家卫校的学生专门学习的课本能有假吗?朱自强对胡明红充满了感激和崇拜,这东西都能弄到手,厉害啊!
  胡明红得意地指着图中道:"用你屙尿的东西入进这里,看好了,是这里,不是上边也不是下边,是中间这里,就能生娃儿了!还有,最上边这颗像花生米的东西,这是女人的致命处,你只要用手指头磨,保准儿她像日本鬼子投降一样,无条件的。嘿嘿,老弟怎么样?"
  朱自强不断点头道:"明白了,终于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我以前一直以为……呵呵……女人跟母鸡一样呢?"
  胡明红听到这话,"哈"地一声就倒在床上,张着嘴,空气急剧地从口中进出,好半天都笑不出声音来,全身抖个不停,就像一只跳蚤,最后嘎嘎地扯着破锣般的嗓门狂笑不止,朱自强没料到自己一下子说出多年来的猜测会引起对方如此强烈的反应,胡明红指着朱自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母鸡……哈……嘎……嗥……母…鸡……"
  朱自强被他笑得羞愧无比,妈的,这人丢到老家了,嘴里急道:"胡大哥,这不是不知道吗?看你那鸡巴样,小心笑成神经病!"
  胡明红捶得床板咚咚作响,翻滚几下,身子还笑得发颤,最后揩了几下眼角,这才对朱自强道:"好了,不笑了,唉哟哟,差点把我气都笑脱,老弟真有你的,幻想力丰富啊。哈哈哈……赶紧再看清楚,呵呵,千万别整错了,嘿嘿,我给你讲啊,女人的那个洞洞,烫得很,夹得帮紧,又溜又滑,就像汽水瓶一样,啧啧,安逸啊,你要不停地冲进去,拔出来,再冲进去,越使劲儿婆娘们越高兴,两条腿就会缠住你的腰,嘴上说轻点慢点,可是叫得嗯啊呀呀的,那声音没得说!"
  朱自强听着胡明红的解说,耳朵尖尖地竖着,生怕错漏了一个字,胡明红看着朱自强的表情,得意地笑道:"我是开过荤了,你嘛年纪还小,毛还没长出来,早上醒来的时候真不会硬?"
  朱自强唰地一下就脸红了,急忙摇头,胡明红扁扁嘴道:"牛?!不说老实话,我看你肯定会硬,呵呵,给我瞧瞧你的鸡巴有多大了?"
  朱自强抓着裤子退了两步道:"不行!"
  胡明红翻个白眼道:"我又不是女人,要不我先给你看!"说着就开始解裤子,动作麻利地把皮带松开,一把就褪了下来,露出毛茸茸的下身,朱自强瞄了一眼,心道:比老子大不了多少。
  胡明红用手拨弄几下道:"怎么样?比你的大多了吧?"
  朱自强冷哼一声,他的裤子是橡胶带的,一把就拉了下来,光溜溜白生生红艳艳的,看上去嫩白得紧,胡明红瞪着眼道:"龟儿子,日你先人板板……你吃啥子嘞唷?天喽!你当真才十岁?我摸哈是不是假的?"
  朱自强赶紧提上裤子,嘴里笑道:"不准摸,你又不是没有,这有什么希奇的。"
  胡明红摇头大叹,脸上充满了羡慕:"老弟,你这根东西不得了啊!遭凶恶霸嘞,啧啧,哪个婆娘碰到你不被整得死去活来才怪。"
  朱自强不想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急忙道:"胡大哥,我要回家了,晚上放电影再来找你,要不要我带两个兄弟来帮你拉线子?"
  胡明红笑道:"最多三个,包括你哦!多了有人要说,你吃了饭就来帮我牵线子拉幕布,我不收你们的票钱。"
  朱自强无比留恋地看看那本解剖书,虽然只看了其中的一张图,可是这张图却解开了他多年来的疑惑,这下可以安心了,女人,嗯,女人就是这样子的,朱自强再也不会觉得自己看到女人的时候,脑子里整不出裤子里边是什么情形,穿了裤子的女人被他看到,裤子就不见了,因为那张图已经充分解除了其中的神秘。
  他反而觉得有点失落,没有胡明红那种长期禁欲的颠狂,也没有打算尝试汽水瓶的滋味,那东西不就是用来生孩子用的吗?想着自己也是从那样的地方出来的,朱自强没来由的感到泄气,妈的,再大的英雄,再厉害的人物,哪怕是皇帝、将军、大富翁,不全是从女人跨下钻出来的?
  在他心中所有的神秘被一张解剖图无声无息地粉碎了,朱自强笑笑,没意思!还不如下河去游几个来回呢。
  想到今晚可以看免费的电影,不,是今后都可以看免费的,朱自强心里愉快无比,今晚就先带着洛永和小雷来,改天再换上吴飞,或者买张票,反正四个人一张票也值了!
  回到家就看到屋门紧闭,门上挂锁,朱自强一阵疑惑,家里通常都会有人在啊,怎么今天不仅人没在,还把门给锁了,朱自强四处搜了一下,确实没人,对面邮电所的一个老头钻出来冲他吼道:"三儿,你老爹进卫生所去了!"
  朱自强一听这话,拔腿就跑。
  第二十章 解剖(下)
  狗街卫生所在河对面,铁索桥上的木板已经破败不堪,人走马过,有的地方缝隙较大,一个不留神就失足掉下去,虽然不至于落到河里,可腿被刮伤的滋味也不好受啊。
  朱自强管不了这么多,飞快地冲上桥,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可凭借着这两年练习马步的功底,还是安全地冲到对岸。
  猪大肠躺在已经发黄的病床上,卫生所总共只有三间房,一间药房加注射室,一间诊断室加消毒室,还有一间就是病房了。猪大肠的脸色略略乌紫,手背上扎根针头,床边的药水瓶顺着输液管缓慢地滴入肥胖的手背。五花肉很平静,看上去颇为疲惫,手指无意识地搅拌着杯里的水。
  朱自强悄悄地来到五花肉身旁,仔细地看看猪大肠,呼吸有些急促,时长时短的。
  "妈,爸这是感冒了?"
  五花肉没有像平时那样起兴,淡淡地说道:"不是,没什么,你拿了钥匙赶快回去做饭吃。"
  朱自强摇摇头轻声道:"我不饿,我想陪陪你们。"
  此时卫生所的王所长走了进来,用手摸摸猪大肠的额头,伸出三根指头搭手腕上听脉,然后取出血压计测量血压。朱自强见这东西挺有趣,绑在手臂上,拿个小皮球使劲按,里边的红线线就开始动了。
  过了一会儿,王所长取掉血压计,叹口气道:"190,血压太高了,这样很危险!如果输完这瓶液体还降不下来,就赶紧送县医院……"
  五花肉脸色苍白,但还是轻笑道:"没事的,他就这样,像个孩子,呆会儿一定会醒过来,麻烦你了王所长。"
  王所长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决定不开口,就算送到县上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的输液打吊针,缺药啊,没有有效的治疗药物,就只能看病人自己挺了。临走时,王所长拍拍朱自强的头,温和地离开了。
  五花肉一直盯着猪大肠,神情有些呆滞,木然地坐在床边,朱自强心里没来由地发紧,轻轻地攀住五花肉的肩膀道:"妈,爸爸不会有事的!你饿不饿,我回家给你炒饭来?"
  五花肉勉强笑笑,爱怜地把他抱在怀中,此时坐在床上的五花肉跟站着的朱自强差不多高:"三儿长大了,唉……妈妈老了,爸爸开始不中用了,三儿快快长大,别再让你爸累了……"说着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她不识字儿,可是也明白王所长说的高血压是怎么回事,就像水管一样,水压太高了就会把水管冲爆,心脏就是个水泵。
  朱自强眼里雾水迷离,咬咬牙,可终究没忍住,心头就像堵住一块石头,沉闷闷地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高血压是什么病,但是看到母亲的样子令他心酸不已。
  正在这时,猪大肠哼哼两声,眼皮开始跳动起来,母子二人急忙查看,猪大肠呼呼地喘着气苏醒过来,茫然地看着两人,嘴唇动了几下,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五花肉好似一下子充了气的皮球,忽地一下就跳了起来,嘴里尖声道:"你醒啦你醒啦……"按王所长说的,如果猪大肠醒不来,那就有可能一直醒不来了。
  猪大肠点点头,虽然动作很细微,但是母子二人都看出来了他是在点头,王所长听到五花肉的叫声,急冲冲地就跑了进来,看着猪大肠,狠狠地闭了一下眼:"谢天谢地!你总算挺过来了,我看看有没有中风现象,手能不能动?两只都能动?脚呢?脸呢?慢点慢点……"
  王所长就像个按摩师一样,不停地搓弄猪大肠的身子,过了半小时,吊瓶里的药水也差不多输完,猪大肠总算能开口了:"唉哟,老子这是怎么啦?"
  王所长笑道:"你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儿,嘿嘿,猪大肠啊,你必须要减肥了,还要戒烟酒!不然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
  接着又道:"还好没有中风现象,算得上奇迹了!我再去给你开点药,吊瓶就不打了,反正打了也没什么大用,不必浪费钱。"
  五花肉笑着连连点头道谢,王所长转身走出病房,一家三口想互看看,脸上同时溢满了笑容,五花肉看着猪大肠幽怨地说道:"死胖子,你把老娘吓了个半死!你要是一撒手去了,我一个人带着娃儿们杂办?"
  猪大肠看着妻子有些歉疚,可嘴上整不出什么好听的:"我倒不想醒来!免得你提着菜刀追老子!嘿嘿,三儿,老子要是死了你会不会哭?"
  朱自强摇头道:"爸不会死的!"
  猪大肠假装苦恼地说道:"你们倒巴不得老子不死,继续当苦力挣钱养活你们对吧?"
  五花肉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掐上一把,可是手伸到一半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只是狠狠地白了猪大肠一眼:"就会胡说八道,离了你,地球照转,生活照过,你以为没你我就拉扯不下去?"
  猪大肠眼里满是柔情,伸手在五花肉的手背上拍拍:"你最能干了,娶到你是我猪大肠这辈子最享福的事儿,嘿嘿,虽然瘦了点,可给老子生了三个儿子!肚皮特别争气!为我朱家立了大功,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嘿嘿嘿……"
  看着父母打趣,朱自强在一边静静地笑着,猪大肠含糊其词的话,他大体还是明白了,五花肉这下再没忍住,伸手就拧了猪大肠一把,不过基本上没使什么劲儿。
  "当着孩子的面你就乱说吧!现在能不能走?"
  猪大肠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五花肉瘦削的身子扶着他,看上去滑稽极了,一个瘦得像根材棍子,一个胖得像堆老肥肉!猪大肠先慢慢地走了两步,然后轻轻地跺几下脚道:"嗯,没事儿!可以回家!"
  王所长又钻了进来,递给五花肉一个药袋子:"二块二毛七分,每天一次,我都已经把药分好了,免得吃错,早上起床就要吃,这里是十天的药,吃完了再来检查一回,这药今后是不能断了!怎么……现在就打算回家吗?"
  五花肉连声感谢,猪大肠反而笑道:"老王,我死不了就行,何必整得这么麻烦!"
  王所长严肃地说:"猪大肠你别不当真!这回真的是你命大,药一定要吃,天天吃,不能断了!"
  猪大肠嘿嘿干笑几下,五花肉把药递给朱自强:"三儿替你爸收好药,快来谢谢王伯伯!"
  朱自强乖巧地走上前对王所长道:"谢谢王伯伯!"
  王所长微笑道:"自强越来越高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朱自强摇头,心里却想着:你能不能开点药让我的毛长出来啊?可是偷眼描了一下,这话马上就烂在肚子里。
  第二十一章 枪毙(上)
  二月初二,民间称为龙抬头,朱自强一九七四年出生,属虎。狗街是八零年才开办了一个学前班,相当于是短期幼儿班,朱自强七九年九月入学,刚刚错过了学前班,五岁半开始上小学一年级。升入五年级的朱自强仍然跟着杨少华和吴疯子两人不断地学习,练武、古文、毛笔字,小学五年级的上半个学期在急匆匆的学习中飞逝。
  经过八三年的全国大清扫,很多犯罪分子在"从重、从严、从快"的法律治裁下纷纷受到惩处。小小的狗街也有几个行为不检点的家伙被扔进了大牢。现在整个街上都很清净。
  这天朱自强、吴飞、付雷、洛永几人放学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县上要枪毙人,狗街离县城不远,枪毙人的地方就在县城和狗街的中途,吴飞极力地劝说去看热闹。几个小家伙也很好奇,当下集体决定不回家,直接去看枪毙人!杨玉烟本来也想去,可是朱自强坚决不允许,最后只好嘟着嘴巴乖乖地回家了。
  公路顺着狗街的河流往下走,四人一路说说笑笑,路上的人很多,有搭马车的,有骑自行车的,三三两两都往刑场赶,四五公里的路,走一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
  刑场选在河滩地里,河水绕过一道大弯,空出有两个足球场大的地方,河滩里冲积了大量的河沙和鹅卵石,靠近公路有一道崖壁,公路从上边穿过,刑场就在崖下,这时早就有武警牵着红线围着刑场,朱自强四人从人缝里钻到最前边,武警们戴着白口罩和黑眼镜儿,每人背着一把半自动步枪。
  吴飞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全幅武装的兵哥哥,特别是背上的枪,吴飞紧紧地盯着:"自强,那就是枪喂!你看到没有?前次我们班上的有个家伙在这里捡到颗弹壳,有中指长,黄亮亮的,好看极了,呆会儿我们一定要冲快点去捡弹壳!"
  观刑的人越来越多,附近乡村里的农民,县城里的闲人,男的脸上放光,充满了期待,女的咬牙裂嘴强作镇定,老的驻足打量,年青的指指点点,小孩儿们四处叫喊,整个刑场像个菜市场一般嘈杂。
  朱自强等人不断被推来挤去,没多大会儿头上就冒汗了,付雷轻声道:"人太多了,要是能找个高点的地方该有多好。"
  吴飞大声道:"你自己看看,到处是人,所有的制高点都被同志们拿下了,我们现在是战斗在第一线,受点苦,遭点罪算什么?你就别埋怨了,好好地站住脚,千万别被人家挤到二线上!"
  朱自强观察了一下,见有个领导模样的人不停地抬手看表,估计快要来了,于是对三人道:"坚持一会儿!就快要来了,听说今天枪毙两个,全是县城街上的混混。"
  吴飞道:"是啊,听说是强奸犯!妈的,晦气,找不到婆娘也不用搞强奸吗!不过……强奸是什么事儿?"
  朱自强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大哥!我怕你了,连强奸都不知道!强奸就是糟蹋良家妇女,就像日本鬼子进村一样,是大罪!"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看样子也是个庄嫁汉,闻言笑道:"差不多是这样。"四人看了他一眼,吴飞继着问道:"那……强奸是怎么进行的?"
  那汉子卟地一下就笑喷出来:"呵呵……这个呀,等你长大了娶了老婆就知道了,现在嘛跟你说了也不懂。"
  朱自强扁扁嘴,心里想着强奸嘛无非就是把自己撒尿的东西强行塞进女人的那儿吗!不过,他懒得跟吴飞说,这家伙最是个问题儿童,弄不好他会问怎么插?多大劲儿?插多少?女人那儿是哪儿?想到这里,朱自强不禁打个寒噤,算了,老子别多事儿。
  吴飞嘴巴动了动,还是停止了追问,朱自强笑眯眯地看着他,吴飞骂道:"看老子的鸡巴,你怕晓得?哼!"
  朱自强笑道:"老子又不是来看强奸的,你这么想知道是不是也想当强奸犯?"
  吴飞脸一下子就胀红了:"放屁!你才想当强奸犯呢!"
  朱自强道:"那你问什么?你不是想当强奸犯干嘛要问?"
  吴飞翻了几下白眼,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好说的,只好耍横道:"老子爱问关你鸡巴事!"
  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武警们个个行动都加快了,不断地把人往后赶,朱自强他们所在的地方刚好正面对着刑场,侧面留着一个通道,这时几辆汽车突突地颠簸着开下来,人群顿时安静了一下,接着又嗡嗡地响起,气氛越加热烈,向来看免费的热闹都是老百姓的传统。
  洛永结结巴巴地说:"来来来来了!"
  果然当头的车很快就停了下来,第二辆是货车,车箱里有两个被反绑着的青年,剃了光头,一个穿白衫褂子,黑黑瘦瘦的,脸上的神情看不出有什么恐惧,反而微笑着冲场边的人打招呼,有几个青年吼道:"徐老二!兄弟送你来了!"
  那叫徐老二的张张嘴,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嘴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另一个穿着黑星花的衬衫,脸色青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跟在那叫徐老二的死刑犯身后,两人的手都被麻绳扎得结实,左右两个武警扣着。
  宣判大会早就在县城开过了,刑场的事情很简单,公检法三家的工作人员互相碰碰头,相互议论一下,然后由法院的人宣布验明正身,冲押人的武警喊话:"把犯罪分子押过来!"
  那叫徐老二昂然迈步,颇有壮士一去的气概,不知道是谁带头叫了声"好汉子",周围一下子就热锅一样吵起来,后边那个犯人低着头,脚下发软,差不多是由身旁的武警提到了崖壁前,面对石壁跪下,一个穿白袍子的法医走上前去。
  吴飞问道:"为什么要背对呢?"
  之前说话的汉子道:"这样子弹不会乱飞,直接打穿人就打到岩里,伤不到人。"四人一起哦地叫了起来,吴飞又道:"那人胆儿挺大,死都不怕,好像有很多人就是来看他的,后边那个太熊包了。"
  朱自强微微摇摇头道:"这可不是上战场。"
  吴飞道:"不管什么地方,死都不要皱一下眉头!老子就是看不起那个穿衬衣的。快看,摘牌举旗了。"
  第二十一章 枪毙(下)
  两人胸前挂着的打了叉的牌子被人取下,前边只留下四五个武警,全部抬着枪,其他人的远远地走开了,空出一大块地方,两人面朝石壁跪下,只见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左手举起白旗,叫道:"预备……"后边两个武警抬枪瞄准,全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有河水哗哗地流动声,就在这时,那叫徐老二的人回过头来冲身后的武警道:"打准点!"
  这时白旗落下,红旗子举了起来,然后旗手使劲地叫道:"射击!"红旗跟着落下,只听"砰""砰"前后两声枪响,前边的石壁飞起一小股尘烟,两人同时向前扑倒,执行任务的两个武警放低枪口,在左右警戒的也同时放低枪口,等了差不多有十秒钟,徐老二突然翻身坐了起来,胸口一个血洞嘟嘟地冒血,另一个也滚了两下,嘴里哼哼着坐了起来,人群中"哗"地一声叫起来。
  五把枪马上又举起来,徐老二脸色有些白,但神情还是很轻松,看着枪口,嘶哑着对后边的武警道:"别怕,瞄准点!再来……"
  朱自强觉得手心都被汗打湿了,紧紧地抿着嘴,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旁边的汉子笑道:"你们看,那个武警被吓着了!"
  果然,瞄着徐老二的武警,枪管在不停地摆动,背心出现了一大片汗迹,有一个可能是行刑的领导高声叫着让两边的武警上前把两人扶来跪好,情形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指挥者再次举起红旗,又猛地挥下!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岩前冒起灰尘,这次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只见徐老二又翻身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可是神情愤怒,嚯嚯地喘着气,胸腹部血淋淋让人触目惊心,接着人又倒了下去,在地上不停地滚动,看样子痛苦异常,正在这时,另一个人也的脚也开始慢慢地蹬动起来。
  法医被招进去开始检查,戴着一双白色的胶手套,把两人翻来翻去查看一番后,冲指挥官叫道:"还要来,都没打中要害!"
  两人的手还被?着,徐老二一个翻身,第三次坐了起来,满脸的痛苦,五官扭曲着对法医道:"找个……枪法好的!"法医挺佩服这家伙,长年跟死人打交道,脸上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闻言点点头离开了。
  就在这时,徐老二的家人高声叫骂起来:"杀人呐……狗日的要打多少枪啊!"
  法医快步走到指挥者身边道:"犯人要求换人,这个同志可能太紧张了,我建议换一个吧。"几人临时讨论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换人,重新安排了一下,缩短距离,之前有十米左右,这一下就变得只有三米了。
  刚才在朱自强他们身边的一位武警听到叫喊,明显地呆了一下,然后高声叫着"到!"跑了过去,吴飞脸色有些白,看样子也是被血腥场景吓到了,牙齿打着咯道:"那那…人是不是去…打枪?"
  朱自强也吓得不轻,没想到这枪子这么厉害,一枪打个血窟窿,闻言也没回答,只是紧张地点点头。
  再次清场,刚才在他们前边的武警果然站到了徐老二后边,飞快地检查了一下枪支,然后跟着口令开始瞄准,红旗第三次挥下!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整个刑场都安静了下来,足足过了三分钟,法医才走进去,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完事儿了的时候,徐老二再次翻身坐了起来,由于大量失血,脸孔已经白得有些吓人,眼睛眯着,法医也顿了一下脚步,但还是果断地走上去,先检查了一番另一个人,挥挥手道:"已经死亡!"
  听到这话徐老二明显惨然地笑了笑,嘴巴嚅动几下,微弱地说:"法医同志,已经三枪了!我快受不了啦,麻烦给个痛快行不?"
  法医听到这话就乐了,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死刑犯,无奈地说:"没办法,可能你让他们害怕吧,老是打偏!"
  徐老二道:"那你让他挨近了打!"
  法医点点头道:"好,我让他挨近了打!"
  说完冲后边的武警招招手,那人迟疑了一下走上前来,脚步倒是很稳,没有打摆子,法医指着坐在地上的徐老二道:"挨近了打!看准了,我再指给你看,从这儿打。"手指停在徐老二后背已经被三枪打烂的右肩胛骨下侧。
  徐老二回过头对武警道:"同志,别怕,你可是当兵的!这回打准!"他那身子已经被子弹撕得破烂了,可脸上的神情还是毫无惧色。
  法医冲武警点点头,然后退开,那武警拉枪栓,瞄准,这次不再看旗子,很干脆的就是一枪,"砰"!这声枪响特别大,徐老二终于倒了下去,身体一动不动,那武警飞快地退后。
  朱自强大大地张着嘴,惊讶地看着前面的一幕。法医等了两分钟,见徐老二终于没有反应了,这时场边的人群中响起哭嚎声,有人轻声道:"一个三枪,一个四枪,唉……"
  就在这时,徐老二又动了!
  哭声立停,有人喊道:"再打一枪!"马上就有人骂道:"打你妈卖?!啥子鸡巴枪法弄个差哟!"
  一时间整个刑场都混乱起来,法医依然平静地走上去,先把手伸到徐老二的鼻孔,皱皱眉头,回首冲那武警吼道:"又打偏了!再来!"然后低声地骂了句"牛日的这么笨!"
  徐老二已经明显出现了昏迷现象,软软地从地上滚了两下,看样子想挣扎着坐起来,浑身的血污和沙土,嘴鼻都开始出血,眼睛费力地睁了几下,甩甩头,再次侧着身冲后面的武警笑笑,那笑容充满了讥讽和嘲弄。
  武警边跑边拉枪,一脚把徐老二踢翻,抬起枪来就扣扳机,"砰!"又是一枪,这回武警没有退开,而是定定站在那儿,戴着墨锐和口罩的脸不知道是什么表情,朱自强猜想他肯定是满脸的愤怒!
  法医也没再等,直接就上去开始查看,此时的徐老二已经连中五枪,整个胸腹和背部已经被血染成了一片糊糊,几个枪洞紧挨在一起,法医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对武警吼道:"你是吃屎长大的?这么近都打不准?再来!丢脸!"
  那武警等法医退开几步,马上就开枪,但是很不幸,不知道今天撞了什么邪,还是徐老二命太硬了,第六枪依然没能将人打死。
  七枪!徐老二总算魂飞天外了。所有的人都在惊叹,甚至有乡民开始为徐老二叫冤,说肯定有什么冤情了,老天不让杀啊!
  差不多半个小时,行刑终于完毕,所有的人都在长长地吐了口气,人群开始慢慢散开,公检法的人进行最后的工作,然后便是家属领尸,等得到允许可以收尸的时候,一群年青人飞快地冲了进去,看着徐老二被打得稀巴烂的尸体,当场就有几个人痛哭起来。
  白布裹尸,两付担架,两家人咽咽呜呜地哭泣着把两具尸体收起。
  吴飞终于没敢上前去捡弹壳,在他心目,这姓徐的强奸犯算是个英雄,挨枪子的英雄!朱自明一直沉默着,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不断重复着枪毙的过程,洛永和付雷也不说话,眼神中满是恐惧,四周的人个个都一脸兴奋,高声谈论着七枪的过程,第一枪怎么打的,徐老二是个硬人,四次翻身坐起来,连带着挨了三枪的那人,马上跟着变成了传奇!
  朱自明心里十分迷茫,这算是第一次亲眼看枪毙人吧,不,应该是杀人。想不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了,一枪和七枪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死!朱自明觉得四周的人太无聊了,这也能成为夸夸其谈的内容?不过这次经历让他明白了一点:不能把女人看成是弱者!因为强奸是大罪,要用生命作为代价的大罪!
  朱自强在回来的路上始终没有说话,其他三人也没吭声,快到家门的时候,朱自强对三人道:"从今以后再也不看枪毙人了!"其他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头答应。
  第二十二章 家人(上)
  "听说昨天你们小四人帮跑去看枪毙人了?"吴疯子的神情似笑非笑,朱自强白了他一眼,心里暗骂老不死的,嘴上含糊地说:"嗯,今天你给我讲什么?"
  吴疯子笑道:"别跟我扯话题,当我不知道啊,七枪是不是?嘿嘿,少见!听说那家伙在县城也算号人物,一个能打三四个,叫徐老二是吧?"
  朱自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徐老二面对枪口的微笑,那苍白的脸色,和无所畏惧的表情,这像个强奸犯么?
  "哎,自强,你今儿怎么了?不会是被枪毙人吓傻了吧?"
  朱自强没好气地说:"那有什么好害怕的,我爸杀猪我也看过,枪毙人跟杀猪没什么分别,下场都是死,只是……"
  吴疯子嘿嘿笑道:"只是什么?"
  "学了武功有什么用?能挡住子弹?哈,昨天虽然打了七枪,可那始终是血肉身子,砰!一枪打个对穿!七枪打得稀烂!"朱自强终于还是说出了疑惑,老子天天苦练,为了什么?
  吴疯子皱着眉头,这小家伙开始有自己的思想了,抓过脚边的水烟筒,捻了块烟草,用火柴点燃后,呼噜噜地抽了几口,朱自强静静地看着他,一老一少谁也不说话,顿时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吴疯子吸完三块烟草后,站起身道:"你说的有道理!武功再强也顶不住飞机大炮,从鸦片战争到抗日战争,真正会武之人差不多死绝了,不过,你要明白一点:练武不是为了去挡子弹,更不能恃强凌弱!练武的目的,一是强身,二是磨砺性子,三嘛也算是传承,如果谁都怕吃苦不练了,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岂不全进了黄土?"
  朱自强不以为然地说:"学以致用!这是你教我的,为什么我非学不可?按你跟师傅的说法,我是块好材料,难道除了我就再找不到别人吗?"
  吴疯子笑道:"你以为这么容易找啊?好了,我们言归正传,老规矩,你先练一趟,然后今天教你一篇初中的古文。"
  朱自强站起来,两三把扒掉身上的衣服裤子,只穿一条缝纫机打的蓝布短裤,此时临近年末,气温很低,可朱自强浑然不觉寒冷,这或许是练武的另一个好处。自从夏天学会游泳以来,朱自强除了下雨天基本上没断过下河,付雷和洛永也被他拖着练起了冬泳。
  洪门长打寸劲的练习很是有趣,开始的时候,吴疯子在院里拉根绳索,挂满了树枝,然后画一条线,让朱自强不许超过线,手臂全部伸展开来勉强能碰着树枝,目的就是把树枝打断,管你怎么抡拳头,使多大劲儿,吴疯子只盯着脚,一越线,马上就不算。
  朱自强觉得有意思,他心性极为好强,连打了三天,可始终只能碰到树枝,而且那树枝悬在空中,一拳打到,也会跟着往后晃,打断的可能性太小了!心里怀疑吴疯子故意折磨他,所以力气就慢慢减小,动作也显得有气无力,吴疯子见状,二话不说,走到他身边,出拳,带起一股风声,树枝应声断落。
  这下朱自强没话说了,打了两个月,总算把挂在绳索上的树枝全部打断,第二天一进院子,嘿,老家伙太整人了,绳上全部粘上了纸条,一见就明白,树枝换纸条,照打不误!
  这一次打了足足半年,让朱自强无比烦闷的是,这纸不像树枝,拳一碰到纸条就往后飘,吴疯子笑道:"速度!你能快得让纸来不及躲把它打断就成了。"
  纸条打断后,吴疯子叹息道:"你当真是个练武奇材,接下来是打布条,可惜我没有内功,你的底子又太薄了,练法都一样,不过打布条一定要用上气劲,所以这个我教不了你,往后你内功练好了自己再慢慢弄吧,长打你学完了,接下来是寸劲,嘿嘿……"
  吴疯子的阴笑让朱自强当时就差点掉头走人,不过他实在很好奇所谓的寸劲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限制距离不在脚下,而在手上,每次出拳前,先把拳头挨近树枝,相隔一寸,也就是说整个出拳的长度是一寸,吴疯子演示了一遍,手直伸到树枝上,指尖碰着树枝,然后突然握拳前打,肩不动,树枝断成几截。吴疯子道:"长打练习的是腰力与臂力的配合,最后通过击打动作完成,寸劲不同,隐蔽性非常强,从手肘开始,整个身子都不动,全靠瞬间爆发力,跟长打的过程相似,你能不能像长打那样两个月打断?"
  一寸的距离要打断树枝!朱自强苦笑不已,不过吴疯子已经整给他看过了,肯定不是耍弄人的。
  经过这么一年多的练习,朱自强用寸劲打树枝已经一个月了,今天照例是一个小时的不停击打,这寸劲不像练长打那样,长打要吼出声来,全身配合动作,大开大合,练寸劲表面上就一只手在动,可全身肌肉都在不停收缩,不一会儿朱自强全身汗如雨下,每次打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狠劲就犯了,虽然一个月来屡战屡败,但还是没想过放弃。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跟以往一样,吴疯子喊了停之后,朱自强呆呆地看着绳上的枝条,这小小树枝儿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朱自强摇摇头,经过了长打的练习,他现在已经越来越有毅力了,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字要一个个地写。
  吴疯子率先进入堂屋,里边的方桌上纸墨笔砚全部摆好,朱自强越来越自觉,这是令人很高兴的事情,所以吴疯子懒得跟他说教,语言教育不如实际行动,只要不停地做,凡事都有可能!
  自从跟吴疯子学习古文以来,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贤言集,还有一部分唐诗都能朗朗上口,虽然其中的意思还没完全弄懂,可这种学习进度可以用飞快来形容。
  吴疯子翻开一本线装书,朱自强瞅了眼书名《古文观止》,下边一竖小字:"隐为君书",吴疯子翻开书页指着里边的繁体字道:"你练了一年的正楷字,看看这篇《兰亭集序》,东晋王羲之所作,不过这字可不是他亲笔,是晚清的一个酸秀才弄的手抄本,书法不赖,其中只有三十三篇流传较广的古文,现在教你这些东西有点不合适,就当练字儿吧,练毛笔字要从正楷到行书再到草书,一步步地来,今天咱们就学学这篇古文。"
  说罢摇头晃脑,眼睛半睁半闭地开始诵读:"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朱自强听得头发胀,站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一笔一画地抄写,老的自得其乐,小的专注写字。
  第二十二章 家人(下)
  猪肝到了初二终于被学校开除了!猪大肠夫妇再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好按照武正木的安排,转到县城继续上学,食宿一时成了问题,住校肯定不行!按猪肝的性子,要不了三个月肯定要惹大祸。县城的那些舅舅们吱吱呜呜地不想收留,猪大肠一急之下答应给生活费,在县电力公司工作的老大武正金马上就接收了猪肝。
  这天朱自强好好学了一篇文天祥的《正气歌》,朝着猪大肠大声背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猪肝听朱自强背完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朱自强,万般难得地主动上前对朱自强说:"我走了,你好好读书!把我的也读了,将来靠你!"
  朱自强摇头道:"人要靠自己!"
  猪肝若有所悟地点头道:"你跟吴老学了些什么?"
  朱自强笑道:"书法,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猪肝不奈烦地打断道:"我是说你跟他学功夫!"
  "啊!吴老爷会功夫?我怎么不知道啊?"
  猪肝凑到朱自强耳边,声音很小,但恶狠狠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教你真功夫!哼,我要走了,你好好地学,今年九月份我在县城等你,我不惹事儿,等你下来教我!"
  朱自强眯着眼睛笑道:"好啊!男子汉说话算数。"
  在五花肉的催促咒骂声中,猪肝离开了狗街,不过他走不走对于这个家来说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反正他人在狗街也是个不落家的。
  猪大肠颇有感触地说:"如果是旧社会,这狗日的肯定是号人物,但愿他混完初中去当兵才好。"
  朱自强看着母亲和二哥上车走了,转头对猪大肠笑道:"今天就我们两个,下馆子?"五花肉不在家,没人会做饭,猪大肠听到下馆子,眼睛一下就亮了,从油腻的裤袋里掏出几块钱,胖乎乎的手指头清了一下:"四块六,够了!今天下午饭跟老子吃馆子去!"
  朱自强笑道:"那我先去上学了。"
  刚好杨玉烟背着书包走过来,猪大肠笑嘻嘻说:"你小媳妇儿来了,快去背书包,嘿嘿,狗日的读书都整个拖兜。"
  朱自强翻着白眼,不敢跟猪大肠顶嘴,他早就暗下决心不说脏话了,要是一顶嘴,指不定猪大肠嘴里吐出什么难听的,唉,难怪他叫猪大肠,能倒出什么好话么?
  杨玉烟走上前很乖巧地冲猪大肠问好:"朱伯伯好!"猪大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了,心里暗道:狗日的杨少华,生两个姑娘都这么漂亮,将来让老二把大的拿下,小的归三儿,这姐妹花一锅端了。
  "玉烟乖,你等等三儿啊,明天赶集叫你爸来我摊子上拿肉,呵呵,看你瘦得……"
  杨玉烟笑道:"谢谢朱伯伯。"
  朱自强飞快地回家背上书包,和杨玉烟赶快走人,猪大肠看着两小的背影,发出一串得意的笑声,朱自强听得全身发冷!
  等放学后,朱自强刚进家门就听到锅勺声,伸头一看五花肉回来了,猪大肠冲他转转眼珠,示意馆子整不成了。朱自强嘿地一声就笑出来:"爸,你是不是想偷喝酒?"
  猪大肠赶紧竖起指头嘘嘘地吹气,低声骂道:"你想要老子的猫命!没看到母老虎在家啊?不许跟她说听到没有?"
  朱自强强忍着笑意道:"那你分我二块三!见者有份,不然你就一分别想得!"
  猪大肠瞪着眼,刚要骂人,朱自强指指厨房,猪大肠眼睛就像要喷火一般,迟迟不动,就这么瞪着朱自强。
  "不给是吧?那我叫了!妈……"朱自强无比得意地盯着猪大肠,嘴里那声"妈"故意长长地拖着……
  猪大肠脸一下子就绿了,就像把油水全挤出来一般,十分哀怜地看着朱自强。
  "我回来了,肚子饿!"朱自强贼笑着冲猪大肠伸手。
  五花肉道:"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
  猪大肠低声骂道:"我日你妈……"朱自强"嘘……"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道:"最后的机会,你要不分赃,我就真的告发了!"
  猪大肠无奈地看着朱自强,低声骂道:"小子,算你狠!给你五毛!敢多要,老子就揍你!"
  朱自强半闭着眼,嘴里狂吼道:"妈……"
  猪大肠急道:"一块!不能再多……"
  "妈!!"
  "唉唉,叫魂啊,饿死鬼投胎是不是?"
  朱自强悄悄地对猪大肠说:"二块三!一分不少!"猪大肠气极:"我日你……"
  朱自强道:"骂一句加一毛!二块四!"
  猪大肠盯着朱自强道:"拉倒吧你,老子主动上交!滚你妈的!老婆……我今天捡了四块六毛钱!"说完得意地看着儿子,一付你奈我何的样子。
  五花肉风一般地冲了出来:"真的!哪儿?拿来!"
  猪大肠慢吞吞地把手伸向裤子,五花肉冲过去,飞快地伸手掏袋,一把抓出钱来,另一只手往旁边的裤袋伸去,动作快得让人眼花,几下就掏了个干净!
  朱自强目瞪口呆地看着父母,他万万没料到猪大肠竟然同归于尽!猪大肠得意无比地看着他,那样子实在是万分可恶!
  朱自强知道没戏了,转身一屁股坐在饭桌上,马上又跳了起来,对五花肉笑嘻嘻地说:"好妈妈,见钱分一半,反正是捡来的,你给我买点文具也好嘛。"
  五花肉刚刚数完数,心情大好地说:"给你一块钱!哈哈,你爸真行,今后让他没事就去捡钱好了。"
  猪大肠听到这话,愉快的表情消失无踪,恨恨地看着母子俩,嘴皮子不停地动,朱自强笑得不停捶桌子打板凳,五花肉道:"怎么了三儿?一块钱就让你高兴成这样?老娘要是给你两块你还不背气?"
  朱自强摇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瞟着猪大肠生气的脸,越发收拾不住。猪大肠大声骂道:"神经病小杂种!开饭开饭,老子饿了!"
  等五花肉哼着歌儿进厨房,猪大肠飞快地冲到朱自强身旁,一把掐着朱自强的脖子,嘴里低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敢阴你老子!"朱自强笑得浑身没劲,他也感觉到猪大肠不是真的要揍他,也不反抗,故意翻着白眼,吐着舌头,配合得好极了,猪大肠终于忍不住笑道:"你知道什么呀,你二哥去你大舅家一个月要十五块,你大哥在市里上学,一个月三十块,唉,你妈不容易,知道不?"
  说完放开了手,朱自强心里酸酸的,嘴上没说,但心里明白,最苦的还是爸爸,赶集天四点起床,一个人杀、剐、洗、解,闲时就到乡下收猪,有时一天要走好几十里路,买了猪还要赶着回来,刮风下雨也不能停。他人这么胖,山里的路又难走,想到这儿朱自强把头靠在父亲的肩上:"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们过好日子!"
  第二十三章 现场
  "快!你没听到吗?街上的人都吵翻天了,嘿嘿。"吴飞拉着朱自强猛地从街上冲到了铁索桥头。
  "真有人生娃儿?"
  "骗你是狗日的!你看看……"只见桥头处被人围成个水泄不通的圈子,吴飞放开朱自强,双手合什,放在头顶,整成个椎型,猛地往人群里钻了进去。朱自强跟在他身后根本不需要使什么劲,吴飞挤开一条缝,他马上就占住位置,然后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前钻。
  人群就被是装在瓶子里的水一样,随着拥挤不停地晃来晃去。
  "钻什么钻?去去去,不许钻进来,小男娃儿不知道羞惩!"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胖胖的女人挡在了吴飞面前,两人都太过矮小,只能看到几床席子的上部,而席子里面的光景却怎么看不到,里边传出一个女人的呻吟,声音微弱,明显在强行忍受痛苦。
  听到这声音,吴飞更是兴奋,身子一转就错开了那个胖婆娘,往边上钻去,朱自强脸红不已,吴飞为狗日的脸皮真厚,刚才那女人说完朱自强就想转身走掉,可吴飞不知什么时候又伸手拉住了他。
  朱自强心想:平时讲到男人女人他就装孙子,好像很不感兴趣似的,妈的,现在一听说有女人生孩子比谁都来劲儿!虚伪!
  两人越挤越靠边,终于被挤到了桥墩面上,这下反而好了,人小空间挤,不会被晃荡出去,因为靠着墙,只管使劲往前挤就行了,果然没几下就钻到了前边,并且这里被牛毛毡遮住,光线暗得很,别人根本看不到这里,两人站定身子往里边看,有三个女人半蹲着身子围在一个下身光光的女人面前。
  也不知道是角度关系还是两人的狗屎运,不仅没被人发现,而且他们刚好能看到正面。
  如果说在解剖图上看到的东西让朱自强震惊,那么现在他所看到实景图简直让他有种窒息感,朱自强只觉得心脏"??"乱跳,完全没有章法,整个人呆呆傻傻的,脑子里边一片空白。之前本来打算看吴飞出丑的样子,此时哪里还顾得上来?
  那孕妇羊水早就破了,此时半坐半躺地靠在地上,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大大地叉开,完全暴露出来。周围塞满了草纸,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捉住她的手,孕妇仰着脖子,满脸的痛苦表情,汗水涎着脸宠就像一根根蠕动的蚯蚓,牙齿上下厮磨,嘴里"唔唔"地痛哼不已。
  朱自强看得心惊肉跳,这跟枪毙人却又是番不同光景了。前者是生命的消逝,后者是生命的诞生。
  孕妇曲着双腿,旁边的妇人着急得不行,纷纷哄道:"使劲挣,使劲儿,你别怕痛啊,生娃儿都这样,来,使劲!"
  血水从孕妇的双腿间不停地涌出,朱自强的脑子不由得想起徐老二被子弹打穿的身体,那也是如此的血洞,如此颜色的血水。孕妇的叫声越来越大,最后竟然有些呼天抢地,声音传得老远,惨烈得让人难以承受,朱自强两条腿不停地打哆嗦,时间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过程让人觉得很久很久,仿佛时光从无尽的天际飘荡而来,然后又抓着人的心往远方飘去,孕妇的叫声时高时低,毫无半分预兆,朱自强终于理解了徐老二为什么会那样愤怒,这完全就是受罪,是折磨啊!杀一个人,可能只需要一秒钟,而生个孩子怎么如此久呢?
  经过旁边妇人不懈地努力,终于看到一个小胎儿的头先伸了出来,挤得两边的黑毛混着血水汗水,看得朱自强胃疗一阵阵地发冷发热,感觉到整个肠子都不停地翻滚起来。
  孕妇的脸色变得苍白无血,汗水顺着头发不停地滴落,其他几个女人一起叫道:"出来了,出来了,再使劲儿,使劲啊!"最后这声几人一起使劲地喊了出来,这是不是跟人多力量大有关系呢?
  朱自强这个时候终于有心情转头看了一眼吴飞,只见吴飞小脸崩得很紧,双目圆瞪,咬牙切齿,两只拳头紧紧地攥着,嘴唇的口型是"加油加油"!朱自强被吴飞的样子吓了一跳,这家伙在干嘛呢?
  孕妇突然尖叫一声,朱自强吓得全身一震,眼睛看去,那胎儿"哗"地一下就被挤出来,伴着大量的血水,一个妇人用早就准备好的棉布一把将胎儿包住,顺便伸手给胎儿的屁股上来了一下,嘴里大笑道:"好啦好啦,总算出来了!是个大胖儿子啊!给老娘哭!"说罢又是轻柔的一巴掌拍在胎儿的屁股上。胎儿先是哼了两声,然后"呜哇哇"地大哭起来。
  此时孕妇的神智有些模糊了,但还是倔强地睁着无神的双眼,朱自强看着孕妇脸上放松下来的笑容,还有眼睛追着自己孩子身影的慈爱和欢喜,那种神圣的母爱,瞬间形成一股强大的电流从朱自强的头顶灌击到脚板心里。
  朱自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已经没有丝毫亵渎的心思,看着婴儿从母亲的身体里出世,生命……这就是生命,而朱自强脑海里又开始出现枪毙人的情形,枪响,子弹射出,穿透人的肉体……死亡……生命……
  一直在发呆的朱自强被吴飞拉着以来时同样飞快的速度离开了现场,朱自强不断地回想着这样两个片断:因为强奸而被枪毙的人,身上被子弹击杀出血淋淋的伤口;因为出生而扯开的身体,同样伴着血淋淋的"伤口"。不同的是一个伤口夺走了生命,一个伤口创造了生命。两个画面就这样不停地交替上映……
  不知道什么时候,吴飞竟把付雷和洛永叫到了一起,加上朱自强,四人又出现在公厕后边的小窝里,吴飞早就声情并茂地把刚才所看到的描述了一遍,当然对于女性下身,他没有太多的形容词,只能跟动物相比。朱自强看着眉飞色舞的吴飞,他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境界里。
  付雷轻轻地碰了几下朱自强,见他没反应,又用力撞了几下,朱自强这才转过茫然的眼神看着三人。
  吴飞得意地笑道:"狗日的肯定被吓憨了!怎么样?是不是很过瘾?"
  朱自强摇摇头,什么也不想说,他现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十一岁的孩子来说,这种场面未免太血腥了,目睹过枪毙和生娃儿这样的事情,肯定比什么说教来得有用,可以肯定的是,在朱自强心里因此而产生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有人理解,而且对于他今后的影响,实在是难以估测了。
  付雷担心地看着朱自强:"自强,你没事儿吧?不就是生孩子吗?咱们连杀人都看过了还怕这个?"
  朱自强点点头道:"没事儿,我只是有些吃惊,没想到女人生娃儿这么恐怖,唉……怪不得强奸妇女要被枪毙了!"
  吴飞本想挖苦朱自强的,可是听到枪毙的事儿,心里惶惶地说:"是啊,以后什么事都能干就是不能犯强奸罪,妈的,太残忍了!不过自强,你看到女人的那个没有?嘿嘿,怎么样?比你看到的解剖图安逸吧?"之前朱自强就在三人面前,把自己从胡明红那儿看来的解剖图万分得意地画出来给三人看过,吴飞对此耿耿于怀,他总是见不得朱自强得意的神情。今天这样的机会,可比枪毙人还要难遇!
  朱自强突然骂道:"安逸个锤子!你没看到流那么多血,那么小个洞,硬是被扯烂撕破了,你想想,那胎儿有多大?要是拿这么大个东西往你屁眼里塞,你试试那滋味如何?"
  吴飞翻着白眼道:"肯定痛嘛,人家都说生娃儿痛得很呢,不过那女人硬是要得,我还以为她生不出来呢,呵呵……"
  朱自强想起之前吴飞的样子,"卟"地一声大笑起来,给其他两人讲了当时吴飞的紧张样子:"你们没看到啊,不然肯定会以为是吴飞在生娃儿,哈哈,狗日的跟见了仇人一般,嘴里还不停地加油!"
  吴飞翻着白眼道:"我那是加水,不是加油,呵呵……"说到后来,自己也忍不住笑开了。
  朱自强又发了会儿呆,最后对三人道:"以后我坚决不让我婆娘生娃儿!太恐怖了!"说完就起身往杨少华家走去。
  第二十四章 考试(上)
  "自强,再有半年我们的师生缘分就尽了,这两年多来,我把初中的部分数学几何教给了你,可惜我英语差,不然一定帮你打好基础,还有半年的时间,接下来的时间我把化学物理的基础知识讲给你听。"
  看着杨少华有些伤感的表情,朱自强觉得自己很庆幸,能碰到这样一位师长,从他的身上,朱自强不仅学到了知识,更学会了一些做人的道理,而且杨少华的所表现出来傲骨对朱自强的影响最大,还有杨少华就从不说脏话,这点朱自强学得不错。
  :"杨少师,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杨少华点点头头,习惯性地摸摸朱自强的小平头,对于朱自强,名义上虽然是学生,可在暗地里,他把对儿子未能实现的希望转寄到了朱自强身上,就像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耐心执着地教导朱自强。经过两年的时间,成果慢慢地显现出来,朱自强考狗街第一名基本上已经是铁的事实,说不定还能成为全县的第一名呢。
  "今天我们综合复习一下,我找了几份卷子,玉烟和你的不同,时间两个小时,现在开始吧。"杨少华说完,就把试卷摆到两小的面前,玉烟虽然很聪明,但是学习能力还是不如朱自强,这点杨少华没有什么怪责,像朱自强这样反应奇快,接受能力强的孩子很少见,玉烟进县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要想赶超朱自强,基本是不可能了。
  两小各自开始做题,杨少华走到桌前坐下,这些年被开除公职后,生活基本是靠妻子摆个百货摊过日子,他在街后还有点自留地,种点时令蔬菜补贴家用。由于国家开始搞经济建设,改革的春风早就吹遍了全国各地,狗街的赶集也越来越热闹,老百姓的购买力开始慢慢提高,现在是供不应求,日用生活品更是走俏得很。
  只要弄点本钱,到县城去批发点什么解放鞋、民族服装、针线火柴、油盐酱醋等往街上一摆就能过日子。
  大女儿玉紫已经升到初二了,学习在狗街中学非常不错,看来有望考上中专或师范,那样的话再过四五年就能参加工作了,二女儿也不错,这样发展下去,如果经济宽裕就让她上大学,也算了一个心愿,只是儿子玉虎……想到这儿,杨少华起身往里屋走去。
  朱自强专注于面前的试卷,冷不防试卷上滴下几点水渍,朱自强不经意地一抬头,眼前坐着一个软骨儿,偏着头,嘴里流着清口水,眼睛细小,有些斜视,脸细长,皮肤很白,像个女孩子,看着朱自强"吧唧"几下嘴巴。朱自强看着他,心里有些震惊,差不多三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玉烟嘴里说的弟弟,想不到就是这样!
  杨少华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这点朱自强早就知道了,用猪大肠的话说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尽管杨少华把朱自强教导得成绩优秀,可猪大肠还是不喜欢杨少华的性格,他见不得靠女人吃饭的男人!什么意思呢?你一个大男人摆什么破架子,再去弄一个摊,做个体户不好么?要不,就去走买,到乡下收土特产卖到县城,再从县城带上日用品卖到乡下,一个月挣几十块钱是很轻松的!这还比当老师的工资高!
  猪大肠就让五花肉自己弄个摊,可是五花肉打死也不干,她不是怕苦怕累,而是不放心猪大肠,特别是那次猪大肠昏死过后。
  朱自强看着杨玉虎笑道:"玉虎吗?"
  杨玉虎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歪着脖子看看朱自强,然后咧咧嘴,杨少华在一旁笑道:"他在冲你笑呢,你跟他挺有缘分的,呵呵,一般人他见了就哭。没事,你接着作题。"
  朱自强点点头,又回到桌上的试卷,做眼睛实在是控制不住!小孩儿的调皮心性作怪,悄悄地冲杨玉虎眨眨眼,然后又做了一个鬼脸。杨玉虑嘴一张,口水哗哗往下掉,幸好下边缠了块毛巾。
  杨少华笑道:"自强!小心我罚你!"
  朱自强吐了下舌头,集中精神考试,不再搭理杨玉虎。
  整整一个半小时,朱自强揉搓几下手指,手都写酸了!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杨玉虎已经被杨少华弄进里屋了。
  杨少华接过试卷,边看边点头,手里的红笔飞快地改着试卷,五分钟左右就改完了,交给朱自强:"错了两小处,下次要注意!"说完指着错误的地方,给朱自强仔细地讲解了一下,朱自强已经习惯于杨少华对学问一丝不苟的态度。
  等杨玉烟做完,看看时间,今晚提前了半个小时,杨少华看着两人,心里隐隐的有些高兴,要是玉烟和自强……想到这儿,杨少华摇摇头。
  "杨老师,可不可以让玉虎出来跟我们玩?他成天呆在屋里肯定很难受,我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人欺负他!"
  杨少华没说话,有些发呆地看着朱自强,抿抿嘴随意地说:"自强,如果将来你能帮到玉虎,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他。"
  朱自强点头道:"我一定会的。"
  "玉虎已经睡了……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有火?比如你点火柴,这火柴怎么会燃烧呢?"
  两人一起摇头。杨少华的教育方式确实很有效,他先是激起孩子们的好奇心和求知欲,然后再把所要教的东西,一点点地灌输,这样的效果奇好,起码对于朱自强这样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乐此不疲。
  *  *  *
  时间总是趁你不留神或发呆的时候悄悄溜走,而对于成长中的孩子来说,时间飞逝如箭,寒假的时候,猪脑壳回来了,肥胖的他陡然变成了一个肌肉男,成天带帮人打篮球,朱自强看过几次,猪脑壳变化太大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然成功减肥,而且篮球打挺不错。
  猪肝依然每天早上四点起床疯狂地锻炼身体,他没要朱自强教自己功夫,面子放不下来,只是凭着当初吴疯子传授的一些东西重复练习,十四岁的他还是没有成长起来,只比朱自强高半个头,体形依然瘦小。
  过年的时候,五花肉照例背着火腿腊肉土特产好烟好酒不断走访自己兄长弟弟家。
  过完春节,朱家老大老二前后离家,朱自强开始突然发力,在吴疯子和杨少华的教导下勤奋学习,他想尽快到县城去,原因就是猪脑壳会打篮球,而他听说一中的体育老师是市体师篮球专业毕业的,所以他想尽快到县一中去学习打篮球。因为猪脑壳在球场上飞扬跋扈的样子让他十分恼火!每天的节奏都很紧快,早上五点起床,抱着猪脑壳扔在家里的破篮球跑到区上的院坝里不断地拍球跑动,这时的朱自强还不知道什么叫运球,他只知道一定要拍着篮球跑才算数,所以每天他都拍着篮球围着院子跑圈。
  第二十四章 考试(下)
  经过三个月的时间,从开始篮球四处乱跳的情况转变成篮球就像他喂养的东西,一直粘在手上随心所欲地运转跳动。
  猪脑壳曾经在球场把篮球整得往跨下打转,朱自强也学着,可篮球一下就砸在孵蛋上,痛得他眼泪直冒。
  进入七月,狗街小学毕业班的气氛空前紧张,只有朱自强还是依然如故,再过三天就要升学考试了,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冲刺。
  考语文数学对于朱自强来说简直是太简单了,就在他雄心勃勃地准备拿个全县第一名,好好出番风头时,成绩通知下来,排在第一名的竟然是武曲!武曲是二舅武正木的小儿子,比朱自强小两岁。五花肉曾经说过他家出了个神童,朱自强也见过这叫武曲的小表弟,浓眉大眼,矮矮胖胖的,最喜欢玩蚂蚁,据说两岁就开始认字儿,小学五年读的是跳跳级,一三五。想不到才九岁的家伙竟然考了一百九十八分!比朱自强高两分,但比朱自强小两岁。
  朱自强就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从心里开始怀疑二舅是不是利用手中的权势弄虚作假?
  没等朱自强从第二名的郁闷中回过神来,吴疯子死了,酒精中毒死的。跟自己朝夕相处的师长,竟然一声不吭地就死了,朱自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是看到吴疯子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他的院里,脸上盖一块草纸,身上换了一套黑色的老衣,朱自强很害怕,他想揭开那盖着的草纸,可是他怕,他怕看到死人,而不是吴老爷。
  可这躺着的尸体就是吴老爷的,朱自强心里迷茫极了,死人会变成鬼吗?那吴老爷的鬼应该还在这屋里。
  吴疯子无儿无女,直系亲人都没有了,最后由区政府出面进行安葬,直到眼睁睁看着吴老爷躺进棺材,送进石块堆成的坟墓时,朱自强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泪水像狗街河流一般狂涌而出,猪肝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拍拍弟弟的肩膀道:"哭个逑!难看!"
  几个区政府的人在清理吴疯子的遗物时,竟然发现了一张盖了手印的证明,上面用毛笔写了一行字:
  吾百年后,所有财物全部赠送朱自强(朱大长第三子)。吴清德字
  看日期竟然是去年写下的,于是经过一番讨论,觉得死者为大,还是按照吴疯子的遗愿,把院门和房门的所有钥匙交给了猪大肠,因为朱自强还未成年,由监护人代管。
  接下来猪大肠在土管所同志的劝告下,把房产手续变更成朱自强的名字,而院里的屋里的财产实在是少得可怜,朱自强始终没跟人提起吴疯子藏在地下暗格里的古书。他生怕有人知道后把那本金瓶梅贪了。
  稍微整理了一下吴疯子的遗物,朱自强征得父母同意,假期就搬到这里住,吃饭依然回家。猪肝也趁兴搬到吴疯子的院里,这段时间他已经练得没有什么兴趣了,转来转去就是一个四方拳,已经打得烂熟无比,现在机会来了,一定要磨着老三把吴疯子的本事学会!
  洛永、付雷和吴飞三人听说后更是强烈要求搬到一起住,三人的父母一听说跟朱自强在一起,哪还有不乐意的,人家可是出名的好学生啊,全县第二名。这下原本安静的院子被五个小家伙弄得吵闹不堪。杨玉烟每天除了回家吃饭睡觉,基本都跟朱自强几人呆在一起。
  "老三,你什么时候教我?"猪肝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悄悄地爬了起来,一共两间厢房,猪肝跟朱自强住一间,其他三人住一间。
  朱自强假装没听到,动也没动继续装睡。
  猪肝儿突然跳起来,一脚就冲朱自强踢去,这下没法装了,翻过身让开,朱自强坐起来盯着猪肝儿道:"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猪肝儿嘿嘿冷笑道:"你怎么不继续装了?装啊!我是你亲哥嘞,你不教我吗?"
  朱自强摇摇头,这二哥简直就是个武痴啊!转了几个念头,他不是不想教,一来是棉花匠叮嘱过,而吴疯子曾经跟他说过猪肝学的那一套就够了,不能让他再多学,不然会害了他。
  灵机一动,朱自强道:"我要教你也可以,不过你必须答应我把初中读完。而且一定要拿到毕业证!"
  猪肝一下就怔住了,这算什么鸡巴事?要我好好读书?郁闷地看着朱自强:"老三……"
  朱自强笑道:"为了爸妈!如果你能拿到初中毕业证,我就把吴老爷的本事全教给你!你马上就初三了,一年,只是一年的时间,我要是你就把锻炼身体的劲儿用到学习上,拿毕业证还不跟玩似的,怎么样?"
  猪肝想了一下道:"你先让我看看本事!"
  朱自强心想,反正都磨不过他,先应付了再说,于是起床穿了拖鞋就往院外走,院里的绳子还吊着,吴疯子死前,朱自强刚刚打完树枝,还没开始练习用寸劲打纸条。
  随手拾了几根树枝挂在绳上,轻声道:"吴老爷教你的四方拳,是基础拳法,他没教你使劲的窍门,你只有招式,打不出威力来,看清楚了,这是长打。"说完一拳挥出,树枝应声而断。
  猪肝翻翻白眼道:"这有什么难的……"走上去就要打另一根,朱自强急忙道:"不许超过那条线哦,退后退后,对,就这样,你打吧。"
  猪肝略一打量,毫不迟疑的一拳干出去,结果拳头打到树枝的时候,因为距离太远,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朱自强笑道:"怎么样?"
  猪肝闷声不吭,马上就开始一拳拳地开练,朱自强急忙道:"停停停,哪有像这样蛮干的!你答应我的条件,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教你!"
  猪肝十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朱自强急忙笑道:"保证不骗你!"猪肝眼珠子转了几下道:"行,不过你也要到一中读书了,每天早上你陪我锻炼!"
  朱自强笑道:"好啊!不过,我早上不练武。"
  "那你练什么?"
  "打篮球!"说完头也不回进屋睡觉,猪肝儿呆了半晌也没整明白,为什么要打篮球?难道这也是秘诀?再次抻出手比了一下跟树枝的距离,朱自强明显比他矮,手也比他短,怎么就能打断呢?一咬牙发狠道:"读就读!"
  第二十五章 暑假(上)
  三年来,这是朱自强最舒服的一个暑假,睡觉睡到自然醒,想睡就睡,上山下河,钓鱼摸虾,不过他还是会抽时间练习毛笔字,看看吴疯子留下的线装书,跟吴疯子学了两年的古文,现在勉强能看明白。
  寸劲他是不想再练了,反正能把树枝打断就差不多了,干嘛要全部学会呢?只要每晚睡前坚持练习青龙气,还怕将来发挥不出来。
  县一中的通知书发到手里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杨玉烟拿着他的通知书,脸上粉嘟嘟的布满了细汗,但神情却是无比兴奋:"自强自强,录取通知书来了,我们俩在一个班呢!你看,快看嘛,二十四班,嘻嘻,我们是同学了,哈哈,自强,我好开心唷!"
  朱自强拿着通知书,心里有些不以为,县一中在全县选拔小学升初中的前八十名,其中县城的第一小学就占了一半的名额,全县十一个乡镇,每个乡也就是三四个名额,这次狗街也只考上三个,除他和杨玉烟外,还有一个村小的孩子。付雷也考上了狗街初中,吴飞的分数刚刚上线,这小子成天乐得不行,他以为自己铁定考不上初中的,结果分数下来没几天,狗街中学一公布录取线,顿时把吴飞高兴得差点晕过去:"我日他先人板板!老子踩着屎了,走狗屎运啊,哥哥们,想吃什么?你们说,我马上去整!"
  他的请客方式也无非是带几人到山上弄些野果,或者烤土豆,朱自强翻着白眼:"考上了也不用这么兴奋吧,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全县第一名呢!"
  吴飞斜着眼睛哼道:"老子一辈子都没那命!不过自强啊,哥哥替你不值,啧啧,太不值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你的第一名给抢走了,唉,还是个九岁的小孩,牛!别生气啊,当老二也不错的,对吧?"
  朱自强等他话声一落,一脚就踢过去,吴飞怪叫一声,屁股上中招,他这一年多郁闷得要死,每次朱自强要动手他都让不开,明明知道他要踢屁股,可是看着脚来了,这屁股好像故意迎上去似的!不知道的人还打击挖苦他拍朱自强的马屁。吴飞倒觉得老子的马屁每次都逃不过!
  "舒服舒服,全县老二拍我一记马屁,兄弟们看到了吧?"
  朱自强吼道:"吴飞!你再贫一句老子把你屁股踢成四块!"说完作势欲踢,吴飞赶紧求饶:"大哥行行好,你当我是个屁行不?放过我吧大哥!你要真的把弟弟给踢傻了谁给你跑腿啊是不?"
  朱自强笑道:"妈的,见风转舵你最在行了,你给我记着!上了初中好好读书,别他妈再混日子啦。"
  吴飞苦着脸道:"唉哟喂,你这不是要我小命吗?我爸都已经答应了,只要我初中毕业,在家呆两年,到十六岁就去参军!"
  付雷问道:"不是要十八岁吗?"
  吴飞笑道:"我爸已经提前给我改年龄了,现在老子户口上是十四岁!"
  朱自强骂道:"无耻,不要脸!明明才十二岁非要整这么大!"提到年纪,朱自强是这帮人中最小的,洛永十三岁,可是洛永还在小学二年级,读了五个小学一年级,曾经号称一年级万万岁。付雷和吴飞是同年同月的,也比朱自强大,连杨玉烟都比朱自强大两个月。
  付雷笑道:"要不你跟你爸说说也把我的改改,到时咱俩一起当兵去。"
  朱自强立马吼道:"小雷你敢!你要敢去当兵老子就……老子……"
  付雷吓了一跳,他没料到朱自强这么大的反应:"怎么了自强?你不是说过再也不讲脏话的,今天怎么又开始了?"
  朱自强马上意识到今天有点不对劲,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几人道:"你们当兵的动机不好,就是为了整个工作,都把部队当什么了?吴飞你想想,你才十六岁,人家当兵都要十八岁才行,你这么小去吃得了那苦么?"
  吴飞笑道:"不然怎么办?我读书都这样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书认得我,我认不得它,难道你让我回家当农民?养猪?种地?拉倒吧!当兵回来好歹包分工,到时候也不至于专门跑去吃大家的闲饭。"
  朱自强张张嘴,最后干脆叹口气什么也不说了,转头看着杨玉烟:"什么时候开学?"
  杨玉烟见他脸色不好,悄声说道:"八月二十四号报名。"
  朱自强一脸的苦恼道:"这么快?不是九月吗?还有……八天!天了,只有八天了,我要睡觉去!"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自己的厢房,扑到床上直哼哼。
  屋外几人被他弄得满头雾水,面面相觑,付雷小声地说道:"自强今天是怎么了?就像吃了炸药一般?"
  吴飞扁着嘴道:"有两种可能……一嘛这家伙还在生气没考到第一名;这二嘛,嘿嘿,估计这小子思春了!"说罢怪笑着看向杨玉烟,神情无比龌龊。
  杨玉烟脸一板,趁吴飞不注意,猛地一脚踹过去,吴飞腰一扭就让开了,杨玉烟不等他再说,转身就走了。吴飞还在身后发出不间断的奸笑声。
  付雷看了一眼朱自强的厢房,叹息道:"走吧,今天他不会起来了。回家!"
  两人刚出院门就碰到了洛永,扯着洛永就走了。
  朱自强听着院里人全部走光了,这才翻个身坐起来,接下来就要上初中了,要离开狗街了,要跟付雷、洛永分开了,幸好有玉烟陪着,不然肯定无聊死掉!还有猪肝儿成天缠人,唉……吴老爷你现在还好吗?
  盯着天花板呆呆出神,脑子里不断地重现出跟吴疯子在一起的情景。为什么总会想起这老头呢?对了,金瓶梅!想到这个马上就翻身而起,冲到堂屋里,推开大方桌,揭起下边的盖子,里面有个大木箱,朱自强清点过,一共有六十六本线装书,有的已经发黄发黑了,还有几幅古画,装裱已经破败不堪了,朱自强对画没有兴趣,打开看过一回,就是几张水墨山水,翻到箱底总算找到了那本《金瓶梅》。
  朱自强嘿嘿笑着把书拿出,盖好盖子,再把方桌推回原位,坐在木椅子上慢慢地翻看,插图里画的是男女交媾情形,用细毛笔勾画,画得极为逼真,形态各异,有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有从背后的,举起双腿的,有两女一男的,女的有个共同特征,那小脚小得让人心惊。
  地二十五章 暑假(下)
  朱自强翻着这些插图,顺着插图就找那些让人脸红耳赤的情节,看得他鬼火冒,脑子发热,生平第一次有了男性的勃起,顶得裤子像个蒙古包,朱自强赶紧把书放下,半张着嘴喘气,眼前出现一对对男女相互嬉戏的情形,按照书中描述的展开的想象真是无比精彩!他现早非人事不知的小孩儿了。
  合上书,等那些热血慢慢过后,朱自强决定不再看了,男人与女人就这么回事!胡明红说的看来就跟书中一样,女人的那玩意不过如此,虽然有些奇妙,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对,还能生孩子,一想到生孩子,心里那股邪火好像被冰水浇灭一般,男人,女人,嘿嘿嘿!
  依旧把书放回箱底,朱自强实在找不到什么打发时间,只好趴在桌上开始练字儿,刚写了几分钟,眼前一暗,猪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出现在他面前,朱自强吓了一跳:"你怎么回事?"
  猪肝儿冷若冰霜地看着他:"我跟刘二赶打架!"
  朱自强咬着嘴唇一下就站起来道:"走!再找他打!"猪肝摇摇头道:"放心,我没吃亏!嘿嘿,我砸了他两砖,把他的头整了两个洞,这会儿还躺在路边呢。这狗日的没骨气,才砸一砖就认错服输了,没意思!"
  "你这么下得起手?"
  猪肝不屑地说:"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三年内不把他打跪在地上不算人吗?嘿嘿,今天总算报了一小仇!"
  朱自强苦笑道:"屋里有鸡蛋,去煮两个滚一下吧,要被老妈看到又要骂人了!"
  "你真不教我?"
  朱自强"唉哟"地嚎叫一声:"哥!咱们说好了的,你别烦我了好不好?"
  猪肝道:"好!我不烦你,不过将来我打架就专门使家伙,得什么打什么,不然要吃亏!今天就这样。"
  朱自强眯着眼道:"你不是说没吃亏么?"
  猪肝笑道:"开始空拳跟他打,我的力气没他打,我打他三拳,他只能回打我一拳,我看这样不行,他挨三拳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我挨一拳就痛得不行,所以抡地上的砖就给他来了两下,嘿嘿,很爽!真的!还想整两下的,狗日的服软了。"
  朱自强道:"不会打死吧?"
  猪肝摇头道:"不清楚,死就死吧,我走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朱自强猛地叫道:"回来!我教你了!"
  猪肝一脸得意地回过头来:"现在就开始!"
  朱自强唉声叹气地走出堂屋,指着绳上的树枝道:"就是我上次教你那个,你先把树枝打断,断后换纸条!打烂纸条了再来找我!注意脚不准越过那条线!"
  猪肝怔怔地看着朱自强道:"就这些?"
  朱自强笑道:"呵呵,你以为有什么复杂的?就是这个,不过你别小看了,我练了好几个月才能打断树枝呢。还有……练长打的时候,尽量甩开手臂,扭腰,用腰力带动,速度是关键。就这样吧,我练字了。"
  猪肝急忙拦着他:"我要学气功!"
  朱自强坚决摇头道:"没有!吴老爷不会气功!"
  猪肝嘿嘿笑道:"棉花匠会!"
  朱自强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猪肝得意地说:"我看到过他在院里打石头,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收你当弟子的事!"
  朱自强道:"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教你,师门规矩,我不敢乱来,如果你不想害我就别找我学!"
  "真的不行?"
  朱自强摇摇头,绕过猪肝径直往堂走去。
  "一点都不行吗?"
  朱自强连头都没摇,猪肝叹了口气:"老三!教我基础好不好?我给你跪下了!"
  朱自强头也不回地说:"你跪吧,我实话跟你说,就算拿我去枪毙也不能说!这东西会害死人的知道不?我就差点练死了,你不懂所以想学,就算没有棉花匠的交待,我也不会教你!别再花心思了二哥!你能把长打寸劲练成,将来对付十几个人也没问题了,知足吧!"
  回到桌前,看着纸上的一行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第二天朱自强早早就起床了,走到院中,猪肝已经开始不断地挥拳,朱自强另拴了一条绳子,粘上纸条,站了一会儿,慢慢地凝神聚气,手指伸出去轻轻地接触到纸面,手指猛地一曲,拳挥出,结果纸条轻轻往后摆了一下又贴到他手背上。
  朱自强闭上眼睛,开始运行青龙气,虽然十分微弱,可还是能感觉到那细若针尖的气劲,再次伸出手指,挥拳,一寸的距离,朱自强心里有种极大的自信,觉得这次肯定能行!
  但结果让人很失望。朱自强不气馁,继续不间断地打击,时快时慢,体内的青龙气始终未曾停息下来,跟他出拳的快慢配合着周游全身经脉!
  这次练习好像让人特别累,可能是停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人的体力和耐力同时都下降了?猪肝停了下来,直盯盯地看着朱自强,他这边练的有声有势,而朱自强就像哑巴卖屁股一样,整死不开口!一点声息都没有,这整的是哪出啊?
  猪肝看了半晌也没弄明白,想开口问吧,又怕打扰到朱自强。
  此时的朱自强完全进入了一种空明的状态,脑子像就一口古井,无波无浪,就像一面镜子,出拳,再出拳。速度越来越快,快得让猪肝也无法看清朱自强的手形,他的拳头已经化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只有那纸条不停地前后摆动,最后纸条也跟着飞速晃摇起来。
  整整一个小时,从天黑到微亮,天上慢慢地映现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夜宿了整晚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发出欢快的叫声,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是条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清晨微凉的寒意裹着汗珠从兄弟俩的身上滚过,朱自强长长地呼出口气,睁开眼,呆呆地看着纸条,突然飞快地把纸条取下。
  纸已经被打成了丝状,就被用针从中划破一般,怎么会这样?朱自强一时想不明白,生怕被猪肝看到进行追问,他可是有点害怕这个爱武成痴的哥哥了。吴老爷也不在了,这种情形问谁呢?
  活动几下身子,嗯,没什么异常,那应该是青龙气在作怪了,想不到在体内觉得是细针儿,打出来也跟针尖没什么分别,以后跟人打架……这算什么?大老爷们拿根针扎人啊?朱自强苦笑几下,决定加紧练习青龙气劲,要是永远都这样,不被羞死才怪!
  又过了半小时,猪肝才气喘咻咻地停下来,跑到水管旁咕噜噜地吞了一会儿,转头冲朱自强道:"你刚才练的是不是寸劲?"
  朱自强笑着点点头,拿起一件衣服,把付雷三人叫起床:"走了!下河!一群猪!"
  里边传来三人的痛苦的吼声,可是很快就全部跳了出来,朱自强叫人的法子很绝!先是敲一木板,如果不醒,就开始大吼,再不醒就是火炭儿伺候,所谓火炭儿,就是掐人,用两个指关节夹着一小点皮肉,用劲地掐磨,那滋味痛得让人头皮发麻,就像被火炭烫到一般。
  第二十六章 升学
  "除了学校我哪家也不住!"朱自强的态度强硬无比,五花肉嘴巴都差点说干了,他还是打定了主意!原因有两个,在他心目中寄居亲戚家非常不自在,他实在不耐烦看那些势利舅奇網网收集整理舅的嘴脸,有奶便是娘,这算什么亲人啊?还有就是杨玉烟也有可能住校。
  五花肉苦口婆心地说:"跟你二哥住大舅家好不好?你就帮妈妈监视好二哥,当帮妈妈的忙,啊?三儿!"
  朱自强摇头,坚决摇头:"不!我只住学校,如果你还要逼我的话,我就不去一中了,就在狗街读!"
  猪大肠长长长长地吐口气道:"我同意!三儿有志气,干嘛要去倚门靠户的,老子不希罕那些亲戚,我呸!"
  五花肉看着这对父子俩,一时气恼地说:"老娘不管了!你们爱杂整就杂整!"
  猪大肠骂道:"就你多事儿,我相信三儿会照顾好自己!你以为离了你他就会饿着冷着了?真是只老得掉毛的孔雀!"
  "猪大肠!你是不是想吵架?我为了什么?我还不是为了儿子,为了你们朱家!儿子又不跟老娘姓,我操什么心?你说我操什么心?我吃饱了撑的?我管鸡巴你们是死是活!少来烦老娘!"
  五花肉就像打机关枪一样的喷得父子二人目瞪口呆,等她一转身进了房,猪大肠才喘口气低声骂道:"比老母猪还凶!三儿,一个月十五块够不够?"
  朱自强点头道:"够了!我会省着点用的。"猪大肥伸手在他头上蹭了几下:"你大哥饭量大,再说市里的生活水平高,三十块钱才够他用,他长大了,要交朋友,偶尔请请人家吃饭什么的,总不能让他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说是不?我不想你们兄弟有什么隔膜,有话就说出来,你跟你二哥还在长身子,等你们发育的时候就每人加十块钱,当作营养费。"
  朱自强道:"我听二哥说了,县里的中学一顿饭吃二角五,有肉有汤,可以吃得很饱。我一天吃两顿就够了。"
  猪大肠急忙摇头道:"不行!一天三顿!早上吃两个两分钱的馒头,中午吃二角五,下午吃二角,晚上喝一瓶一分钱的糖水,这样一天刚好五角。记住了?"
  朱自强点点头,不再吭声,虽然猪大肠已经解释过为什么给猪脑壳三十块,可他心里还是别扭!
  猪大肠扭头看看他的行李:"都齐了吧?呆会儿车就来了,我看看……被子,褥子,床单,枕头,衣服,脸盆牙刷毛巾香皂肥皂,布鞋……嗯,纸和笔下去买新的吧,这些就不要带了。本子也买新的。"
  朱自强赶紧按住猪大肠:"爸,我用惯了,这些笔记本还能用呢。"
  猪大肠呆了一下,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走进房间,估计是跟五花肉说话去了。
  朱自强一个人坐在家里,马上就要离开了,家里只留下爸爸妈妈,朱自强心里有些酸楚,站起来走到厨房,再回来在饭桌前呆了好一会儿,杀猪人家对于卫生根本就没办法讲究4020电子书电子书,家里什么东西都跟油沾上关系,到处都是油腻腻的。跟二舅家那种纤尘不染的书香门第比起,简直是天上地下。
  可是这些东西让朱自强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油得发黑渍的桌椅,凹凸不平的泥巴地上,反射着油光,墙壁被油烟薰得灰蒙蒙的,倒吊着一串串儿像蜘蛛网一般的尘坠。
  "三儿走吧,车快来了!你提上那个篮子,我帮你背行李。"猪大肠走了出来,后面的五花肉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朱自强诧异地看着父母:"你们又吵架了?"
  五花肉骂道:"死娃儿,胡说什么呢?快走吧,今天我不送你了,你爸送你去……对了,我给你炒了一罐肉酱呢,等我装上。"
  朱自强点点头,强行拉住要背行李的猪大肠,看着自己父亲那肥胖的身子,连蹲下去都艰难,怎么能让他背呢?朱自强叫道:"我来我来,爸,你上厕所都要吊着护手,别整了,我来吧。你帮我提篮子就好。"猪大肠上厕所已经成了狗街的一绝,他人胖,蹲下去非常费劲儿,每次大便的时候都要用手吊在护栏上,这样才勉强蹲得下去。
  猪大肠呼呼地使劲喘两口气道:"行李重啊,你别以为你爹胖,老子一个顶你五个,信不信?"说完一把推开朱自强,伸手一把抓起行李,使劲往后一甩,里边?着的锅啊盆儿的发出一阵抗议般的碰响,猪大肠转身就出门了。
  朱自强被他推得倒退几步,心里有些吃惊,想不到老爸的力道还这么足,他可是亲眼看过猪大肠杀猪的场景,那些两三百斤的猪在他手里就像玩具似的,左一把右一把,一头生蹦乱跳的猪活活被他折腾成白生生的剐毛肉,朱自强苦笑一下,看来桩子还是不稳啊,虽然刚才没准备好,可照棉花匠的说法,一个练武之人怎么不加强戒备,让人轻易碰着,这成什么了?
  十公里的路,那辆圆头的客车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父子二人下车后,猪大肠笑道:"你妈很想来啊!可是为了节约车费她死活也不来了,说是怕走的时候舍不得你,这娘们!"
  朱自强眼睛酸了一下,急忙笑道:"妈也真是的,我都这么大了还担心什么哦?"
  猪大肠语重心长地说:"儿行千里母担心,以后一定好好孝敬你妈,让她过好日子,享清福,你妈跟着我可没过上什么好日子。"
  朱自强说不出话来,心里堵得慌,他知道父母悄悄的开始赶集了,一四七赶狗街,二五八赶距狗街五公里的毛坡乡。几百斤的肉,要在凌晨五点左右运到毛坡,其中的辛苦……朱自强想到这儿,暗暗咬牙,发誓一定要玩命地读书!这是回报父母最好的方式!
  功勋县第一中学,建立在县城背后的半山腰上,县城名叫新界镇,三座大山挤在一起,从山中分别窜出三条河水,狗街河,米儿河,还有一条小龙溪。县城也被河水分成三大块,中间一块是镇中心,左边就是狗街方向,右边通往其他乡镇。三条河水在县城外汇流,镇中心建在河滩上,依山而走。
  一中矗立在山腰上,从县城最繁华的丁字口往上走,一条长长的石梯,石梯尽处就是一中大门,鲜红的行书写着"功勋县第一中学",建于一九五五年,文革中断了十年,差不多三十年了,现在才到二十四班。可见整个县对于知识人才的需求量已经到了饥渴的地步。
  那些初中刚毕业,没钱上高中、中专的人也被政府强行征去当教师,高中毕业的学生更是毫无条件地塞进各机关事业单位。
  猪大肠看着县一中大门,眼神有些兴奋,也有些淡淡的惆怅:"好气派啊!三儿,这就是一中了?"
  朱自强点点头道:"就到了,爸,你歇一下,看你汗水都把衣服弄湿了。"
  猪大肠呵呵憨笑道:"不用不用,咱们整快点去把名先报了!"
  朱自强笑道:"没事的,报名时间是两天呢,你先歇会儿好不好?"
  "你这小杂……死孩子!把老子的话当放屁?你爹一辈子没进过高等学府,好不容易跟着月亮走沾回光,你还不乐意是不是?"本来想骂小杂种的,可是在学校门口,要是被其他学生听到,肯定会笑话儿子,猪大肠只好改成死孩子。
  朱自强赶紧点头哈腰地说:"走走,马上走!"心里暗暗高兴,看来老爸也不是不分场合的人嘛!
  父子二人跨进校门,朱自强小声地说了句:"一中我来了!"猪大肠耳朵很尖,这句话听了个明白,胖乎乎的脸蛋,一下子就见不到五官了,伸出空着的手拍着朱自强头道:"好儿子!"
  朱自强有些激动地打量着学校,一进校门就是个超大的操场,中间是草皮部分,外围是铺着细沙石的跑道,一幢五层高的绿色教学楼挡住了山下的风光,顺着过去是教职工楼,只有两层,红色的土墙木板楼。
  过了操场,从两边又要上石阶,上边是三个篮球场并排着,左边面对县城的方向,是幢黄色的建筑,样式古朴,门头龙飞凤舞地写着"大礼堂"三字。在篮球场的背面,一排三层高的旧式老房子,有人从楼板跑过,发出咚咚的响声,挨近大礼堂的转角处有个大棚子,用牛皮毡盖着。
  朱自强看着三个篮球场魂都差点没了,那雪白的篮板,绿色的钢架,还有飘着红尾的球网,在篮球场的后边是根银色的大旗杆,此时还没有红旗挂着,估计要开学典礼之后才会飘扬起来。
  "妈卖麻?!原来这里头这么大!这么漂亮!在山脚下看起来不怎么样,上来才发现有这么好啊!"猪大肠有些犯晕地说着。
  朱自强笑道:"我也是第一回上来,以前只是听说过,爸,那边是新生报名处,我们过去!"新生报名处在操场边上,红纸黑字,两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老师坐在两张课桌后,相距一米左右。
  朱自强掏出录取通知书递过去:"老师好,我是八四届二十四班新生朱自强。"
  那老师头发整齐地往后梳着,中山装的风纪扣紧紧地扣着,整个人瘦得像牛肉干,年纪有四十岁左右,眉尾有一撮较长的眉毛拖着,看起来有些学者风范,听到朱自强自报姓名后"噔"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你就是朱自强?狗街小学的朱自强?"
  朱自强点点头,我很有名吗?
  "我叫王香堂,二十四班班主任。欢迎你朱自强同学!"
  朱自强闻言一惊,运气太好了吧,一来就碰到班主任:"王老师好!"他可不知道,这次王香堂可是专门来等他的,这次他跟另一个老师猜拳输了,一三五奇数名次的学生归二十三班,他只好要二十四班的偶数名次了,刚好朱自强是他这个班的头名,全县第二名,并且只有十一岁!错了,是十一岁还差半年,这简直就是个人材啊,不过,二十三班的武曲,教委武副主任的九岁的小儿子是第一名,王香堂不希罕,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的,那武曲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这种学生不教也罢,一个书呆子而已。
  猪大肠的手在胖胖的肚子上搓了好几下,试图把手上的油全部搓掉,他仍然穿着一身卡其布的工人服,不过这身衣服被五花肉用了半包洗衣粉清洗过,主动握向王香堂的手道:"王老师你好!我是朱自强的家长,我叫朱大长,人家都叫我猪大肠,我是个杀猪的。以后全靠王老师了……"
  王香堂笑着紧紧地握着手道:"你客气了!你们教育得好,这孩子不错!你尽管放心,我会尽力而为的!对了,来先把报名手续办掉吧?有没有什么困难?我是说经济上?"
  猪大肠摇头笑道:"没有没有,王老师不用担心钱的事。"
  登记了报名册,王香堂长长地松了口气,这一届总算没有失望了,上一届有个学生考了全县第三名,可是过了报名期还是没来,最后王香堂亲自上门找到那学生,一看,手里抱一个,牵一个,背一个,家里穷得除了孩子什么都没有的地步了,这一打听才知道,学生的家长连生了五个女儿,一心想要个儿子,结果孩子越生越多,生活动越来越难!王香堂看着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儿,眼泪涮地一下就淌出来了,哀求学生家长放孩子去读书。结果人家打死不同意,说好不容易扯大一个,不帮着带孩子读什么书?还说知识分子逼迫穷人,扬言要去告发,弄得王香堂哭笑不得,一咬牙答应承担所有的学费,但人家还是死活不干,跟他说,你有钱供我姑娘读书,不如给我买几斤盐巴吃。
  那学生哭着送走了王香堂,看着小女孩儿麻木的脸孔,王香堂的心一阵阵儿的抽痛。可有什么办法呢?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如果再不普及教育,这样的事情还会延续多少年啊!
  三年过去了,朱自强来了,王香堂还要等,他一定要等所有的学生到齐。
  领着朱自强交了学杂费,书费,送到宿舍里,帮着找了个靠窗的下铺,朱自强是第一次见到上下床,觉得新鲜极了,猪大肠和王香堂帮着铺床整被,这是位于二楼的宿舍,也是是整个二十四班的男生宿舍,共有十五张上下床,可以住三十个人,按学校的经验,一个班四十人,能有二十个住校就不错了,因为县一小升来的占了一半,而这些孩子家都在县城里。
  王香堂热心地指认了食堂,一再叮嘱后天开班会,千万不能迟到,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这才急匆匆地离开。他还要去迎接其他学生呢。
  猪大肠小心地在木板楼上走着:"嘿,这板子不结实呀,妈的,要是一不小心踩断了……"突然脚下的木板传来几声吱吱响,吓得他赶紧往后跳,可这一跳,喀嚓一声,猪大肠脸马上就吓白了,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一下,朱自强也吓得不轻,这要是掉下去……看着父亲吨位十足的身体,朱自瞄着他脚下的木板,果然裂了!
  "爸!往后退,快!"
  猪大肠急忙退几步,然后一转身,飞快地溜到门坎上,那是墙头位置,停下后叫道:"啥子鸡巴楼板,不经踩!三儿走走,快下楼!"
  朱自强无比小心地走过去,看了看刚才猪大肠踩裂的地方,先用脚试试,再慢慢加力,最后使劲跺了一下,呼……还好,没有断!
  "爸……没事了,断不了!"
  猪大肠抹了一把汗水:"那就好,走吧,都差不多了,这两天没什么事,刚才王老师说了,你可以先去他那儿领书本,我们这会去吃碗馄饨,然后把书领了,我也该回去了,你妈一个人在家里呢。"
  朱自强收拾了一下,跟着父亲下山了,两人到了街上,寻到县里的大馆子,这会儿已经过了中饭时间,馆子里的人很少。
  "三儿我怎么觉得这一中的石梯上去难,下来容易呢?"
  朱自强笑道:"爸,这就是求学的路,上去要一步步爬,书上说,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一中读书的人每天都要爬上这么一截,时时提醒自己呢。"
  猪大肠笑呵呵地骂道:"就这张?嘴会说!呆会儿我就不陪你上去了,老子是杀猪的,整不成这种格式!"
  朱自强点头道:"好的,你放心回去,我不会出事儿的。"
  两大碗馄饨摆上桌子,父子两人低下头,唏哩呼噜地开干,吃完后,朱自强把父亲送到车站,看着他胖墩墩地身子坐实了才离去。
  第二次走上石阶,朱自强想起父亲的话,慢慢地一步步往上登去,这是小学五年,我已经走完了,接来是初中三年,还有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还有十年!十年寒窗啊,想到这儿,朱自强眯着眼开始想:武曲能在小学读跳跳级,我一定要超过他,哼,六年的中学,我用三年读完!
  第二十七章 才子
  "王老师,我想先领书。"朱自强径直走到班主任的桌前,报完名后,有一天半的时间,之前打定了主意,这会儿就有些急切了。
  "你帮我在这儿守着,如果有同学来报名就让他们先等着。"王香堂边说边起身,朱自强坐到桌后,两手撑着下巴。
  "新生报到……请问……"来人大约十三岁,朱自强眯着眼睛打量了几下,嘿,这家伙竟敢不留小平头,整个三七分的知识分子路线,身上的白衬衣扎在兰布裤子里,腰挺得很直,鸡胸狗肚鸭屁股!
  朱自强笑道:"这里就是新生报到处,请问你是哪个班的,姓名?年龄?哪儿人?"
  那人上上下下地瞅了朱自强半天才道:"你是王老师的什么人?"
  朱自强道:"我也是新生,这会儿王老师去拿新书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人闻言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王老师的儿子呢?吓我一跳!我叫管中昆,你叫什么名字?"
  "朱自强。"
  "哈!久仰大名啊!你就是朱自强?嗯,不错!看起来蛮机灵的,嗯,你住校吗?"
  朱自强暗地里狠狠地鄙视了一下:"住校,你呢?"
  管中昆指指大门处:"我家就在外边,你真的只有十一岁?"
  朱自强纠正道:"还差半年。"
  "呵呵,厉害啊!属虎的?我属鼠,比你大两岁呢。"管中昆的眼睛很锐利,这让朱自强很不舒服,那眼神里透着好奇、怀疑、不屑。
  朱自强笑眯眯地说:"原来是四害啊,嘿嘿,虎是猫科,你要小心哦。"
  管中昆"咦"地一声:"看不出来,你还知道猫科啊,不过你这只玉猫奈何不了锦毛鼠。"
  朱自强哈哈大笑道:"你也看过七侠五义啊?锦毛鼠……哈哈,我怎么觉得像是赖皮耗子呢?"
  管中昆嘿嘿阴笑道:"不错不错,嘴巴不饶人,了不得啊,现在的孩子都成人精了。"
  "中昆,干嘛呢?不许欺负新同学哦!"王香堂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递给朱自强,指着管中昆介绍道:"管中昆,他爸爸是一中老师,教物理的。这位是朱自强,呵呵,你们一个第二,一个第四,今后要相互鼓励,相互学习!"
  管中昆笑道:"王老师别抬举我了,朱自强同学是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不是那种马屎外面光,里面一包糠。"
  王香堂愉快地笑道:"呵,难得难得,一向目无余子的管大才子也有心服口服的时候。来,我先帮你把名注册了,自己去交学杂费,书在我办公室里,自己去领。"
  管中昆笑道:"王老师,这样不好吧?好歹我也是新生,我强烈要求你一视同仁!"
  "我怎么啦?"
  "朱自强同学来的时候,你带着他报名交费找宿舍,帮着打铺整理,怎么对我就是另一种待遇?唉,难道成绩差就应该被歧视?我好歹也是高小文化程度了,大小也算个知识分子!"
  王香堂呸了一声:"小子少跟我耍贫,这里一草一木没有谁比你更熟了,快滚,我没时间跟你?嗦!"
  管中昆嘴角扒拉几下,冲朱自强叫道:"走吧朱老二!我带你逛逛!"
  朱自强本想反驳,可是王香堂在,他不好意思说出口,抱着书郁闷地往宿舍走去,管中昆紧赶几步:"喂,朱老二,心里不爽啊?"
  朱自强见已经离王香堂远了,轻笑道:"管大豺……子,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回宿舍,你慢慢报名去。"
  管中昆苦笑道:"看来咱俩是棋逢对手啊,豺狼的豺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你就特别……亲切!不嫌弃的话交个朋友?"
  朱自强腾出一只手伸向他:"只有一条,嘴下积德,读书不是用来损人的。"
  管中昆再次摇头苦笑:"服了!不过你让我痛改前非的话,总得给我一段时间吧?"
  朱自强笑咪咪地说:"管大,服了是嘴上的,心里还不服吧?要是你有意思,咱们这会儿就到宿舍里学着古人斗文?"
  管中昆歪着头瞄着朱自强道:"算了,你读过什么书……我是说课本外的。"
  "古文观止,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唐诗宋词,七侠五义,隋唐演义,三国、水浒、西游、红楼……"
  "打住打住!你……看得懂这些书?"管中昆十二万分怀疑。
  朱自强笑道:"似懂非懂。"
  管中昆忍不住开始考较:"那你说说唐诗有哪些类型?"
  朱自强侃侃而谈:"分七言、五言,律诗、古诗、绝句。"心里暗暗好笑,吴老爷可是正牌的老秀才,没事的时候就"平平仄仄"地念叨,想考我?窗都没有!
  管中昆胀红了脸:"唐宋八大家第一位是谁?"
  "韩愈。"
  "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管中昆瞪着朱自强:"狗日的,你这脑壳是怎么长的?"
  朱自强摇着头道:"啧啧,管大才子之德不过如此,嘿嘿,如此而已!"
  管中昆转身就走:"这三年你小心了!不超过你老子不姓管!"
  "那你姓什么?"
  "……"
  朱自强煞是有趣地看着管中昆暴走的背影,这家伙有意思!回到宿舍后,朱自强急不可耐地翻开课本:语文、数学、英语、政治,从小学的两科一下子加到四科,初二再加一科物理、几何,初三加化学,数学和几何并成一科,就是六科。朱自强心里盘算了一下,除了数理化外,其余的都要靠记忆力。
  翻开英语课本,看着满篇字母,心里有些发嘘,早就听猪脑壳说英语是最难学的,可也不怎么样嘛?不就是些拼音!不过……怎么声母韵母都在混着用呢?有意思……
  正当他翻看英语书的时候,楼板轻声响起,杨玉烟脑袋出现在宿舍门:"自强!"
  朱自强把书放好,冲杨玉烟招手:"进来吧!"
  杨玉烟摇头道:"学校有规定,不许男女生互进宿舍呢,你出来吧,我们去看看学校。"
  朱自强把书收起来,放到枕头下藏好,这才走出宿舍:"这什么破规定?宿舍为什么不准男女生互逛啊?"
  杨玉烟脸红了一下:"好像是为了防止学生谈恋爱!"
  朱自强眨眨眼道:"谈恋爱?什么是谈恋爱?"
  杨玉烟背过身,抢先下楼,朱自强喃喃地说:"男女生进进宿舍就是谈恋爱?神经病!哎,玉烟,你的宿舍在哪儿?"
  杨玉烟道:"我不住学校,爸让我到二叔家住。"
  "没听说你二叔在县城啊?不是说在哪个乡政府嘛?"
  "刚调下来,好像当什么税务局副局长呢。对了,我爸被狗街小学又请回去当代课老师了。"
  朱自强听到这话,声音一下就提高了:"真的?那太好了!杨老师教书可厉害啦。"心里微微有些遗憾,玉烟本来打算住校的呀……
  两人走到大操场,杨玉烟指着绿色的教学大楼兴奋地叫道:"我们的教室在四楼。那儿,靠左边的一间!"
  朱自强看了一眼:"怎么这样高啊?唉,上厕所太不方便了。"
  杨玉烟"咯咯"地笑道:"服了你!楼层高点清静嘛。"
  "高处不胜寒啊!"
  就在这时,朱自强看到了武正木和武曲,本来想赶紧转过地方,不跟他们碰面,可是武正木已经叫起来了:"猪尾巴!"
  朱自强怔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去:"二舅好,表弟……"
  武正木呵呵笑道:"不错不错,这下你们表兄弟在一个学校了,武曲不叫表哥吗?他只比你少考两分哦。"朱自强听着这话心里就不舒服,什么意思嘛?表哥比表弟少考两分,我日……
  武曲浓眉大眼,肤色偏黑,嘴唇极厚,看上去有些木讷呆笨,低着头不说话,武正木摇头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生!尾巴你报名没有?住哪儿?"
  朱自强道:"已经报了,就住学校里。"
  武正木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说道:"那你们玩吧,我先带武曲报名,有空来家里玩啊。"
  朱自强赶紧笑道:"一定一定。"
  等父子二人走远,杨玉烟小声地说:"这就是你二舅啊,好像是教季的领导哦,那个武曲……
  朱自强笑道:"是个天才!"
  杨玉烟摇头笑道:"可能是个读书的天才。"说到读书二字时特别加重了语气,然后歪着头看着朱自强,眼里有些雾雾的。
  朱自强道:"不论干什么,只要是个天才就不得了啦。呵呵,不过他现在只是个天才……儿童!"
  杨玉烟狡猾地笑道:"不到十二岁的都是儿童,可惜初中没有少先队了,哈哈。不然你一定能当中队长!"
  朱自强假装生气地说:"才是中队长?我有那么差劲?好歹也弄个大队长过过干瘾嘛!"
  说完两人一起大笑起来,在杨玉烟的一再要求下,朱自强只好陪着她上四楼,看着教室里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上着暗红色的油漆,两人眼里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自强,是一人一套桌椅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哎,好怀念狗街的长板凳啊……"
  杨玉烟捂着嘴吃吃笑道:"又想捉弄人是吧?对了自强,我住在二叔家,但是吃饭还是在学校里,到时候我们一起好不好?还有……你能不能每天去我二叔家接我?"
  朱自强被吓了一跳,奇怪地看着她:"玉烟?玉烟!"
  "干嘛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体力好特别能爬?"
  杨玉烟不解地问道:"不是啊!"
  朱自强双掌相击,发出啪地一声响,道:"这就对了嘛,我是属虎的,不是属乌龟的,你让我每天大清早的就跑下去接你,这不是折腾吗?"
  杨玉烟气得嘴巴嘟得老高:"以前都是我等你上学放学,现在倒好,原来这么……这么……"
  朱自强见杨玉烟眼泪都溢满了,赶紧赔笑道:"好玉烟!别生气,我之前在学校门口发誓一定要在三年内学完初中高中的科目,所以我从明天开始就要拼命了。"
  杨玉烟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三年学完?"
  朱自强扬着下巴,无比自信地说:"三年!"
  杨玉烟摇头道:"根本不可能!这么多科,还有我听爸爸说,最难的是高中部份!"
  朱自强大声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楼梯口突然有人大笑道:"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第二十八章 篮球
  两人转头望去,是个满脸络腮胡子,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蓝色的民族运动服,脸上的五官分明,眼睛深陷,鼻子高耸,嘴巴被胡子掩着,看上去就像个少数民族。
  朱自强和杨玉烟习惯地问候:"老师好!"
  那人点点头道:"你们好,是新来的同学吧?"
  朱自强接道:"我叫朱自强,她叫杨玉烟,狗街小学考来的,我俩都在二十四班。"
  那人"哦"地一声:"是王香堂老师的班主任,呵呵,我叫猫雄,嗯……是你们的体育老师,是不是觉得我这姓很怪?没事的,我是回族,大家背地里都叫我熊猫,你们也可以这样叫。"
  朱自强脸上露出无比愉快的表情,心想这些少数民族真是有意思,够耿直!这人还是个回族,听人说回族的姓氏特别怪,有姓撒的,姓虎的,这还有姓猫的,有没有姓狗的?
  "猫…这个猫老师好!"
  猫雄呵呵笑道:"很多人开始叫都不习惯,不过我不介意,如果你觉得咬口就叫我熊猫老师好了,或者直接省略叫猫师也行。"
  杨玉烟觉得这老师太有趣了,卟地一下就笑出声来,赶紧用手捂着嘴巴,脸上飞红地移开视线,猫雄哈哈大笑道:"这个……杨……玉烟同学,不用不好意思,咱们一起下楼吧。"
  朱自强走在他身旁暗暗地打量了一下,现在他已有一米五三,可只能到猫雄的胸口,这猫师怕有一米八!
  猫雄见朱自强打量他的身高,马上就笑道:"一米八三,矮了点啊,要是能长到一米九,我就不会来教书了。"
  朱自强心思电转,马上就想到了:"猫……师是不是篮球专业的?"
  猫雄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县一小的那些小孩玩过篮球外,从乡下来的孩子连篮球都没见过,更别说玩了。
  "是啊!你会打篮球吗?"
  朱自强摇头,但是眼里放出了惊喜的光:"猫师!我很喜欢打篮球,只是一直没人教我!"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猫雄。对方微笑道:"行啊!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我带着高中队和初中队练球,你要是有心自己来就是了。"
  说着话三人已经走到楼下,猫雄冲两人道:"回头见,好好读书!"说完转身走了。
  朱自强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里激动无比,这个肯定就是他们说的一中最厉害的篮球老师了!想着跟他学习高超技术把猪脑壳整得灰头土脸的样子,朱自强就像吃了蜜一样。
  "自强,我也该回去了,你要不要到街上逛逛?"
  朱自强摇头道:"不去了,我要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就在食堂吃饭。"
  "那明天……明天你有什么事?"
  "明天……还没想呢?可能我会呆在宿舍里看书吧?你有什么事吗?"
  杨玉烟红着脸摇头道:"没有没有,那……我走了?"
  朱自强点点头,玉烟怎么了?今天老是脸红,嘿,这小丫头!在他心里,玉烟早就是自己的……媳妇!可这只是心里的念头,反正玉烟是谁也不能触碰的,不然他铁定要发狂!
  脑里想着明天早起去练篮球,竟然先转身走了,杨玉烟幽幽地叹口气,失落无比地独自离开。
  回到宿舍,里边又多了三个人,看打扮都是家里比较贫寒的,衣服领口袖子都有破损,个子也不高,但长得比较结实,其中一个两只眼睛黑白分明,那眼珠子黑得发亮。
  朱自强不禁多看了几眼,三人的眼光一起转向别处,不与他的目光相碰,朱自心里暗暗好笑,这些憨厚的农家子弟他见得不少了。
  "你们好,我叫朱自强,狗街小学的,你们三个是哪儿的?"朱自强非常清楚,如果他不问,这三人绝对不会主动跟他说来自哪里,因为这些人通常很被动,也许是生活习惯造成,跟陌生人相处,从来都用一种戒备的心态面对,当然其中也不乏有羞涩和胆怯。
  正如朱自强猜想的那样,那个眼睛黑溜溜的家伙低眉垂目道:"我们是田园乡的。"
  朱自强苦笑了一下,田园是离县城最偏远的一个乡。"你叫什么名字?"
  "邱志恒。"
  "他们两个呢?"
  "穿黄衣服的叫胡达平,这个是骆传才。"
  朱自强始终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从小生长在乡村,他已经无比熟悉如何跟这些人交流:"都报名了吧?"
  三人点点头,朱自强又道:"是不是王老师领你们报名找宿舍的?"
  三人再次点点头,朱自强再也忍不住,一下就笑出声来:"三位同学!我也是学生,跟你们一样,大家别整成应声虫行不?"
  邱志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们……嘿嘿,认识你很高兴!"
  朱自强呵呵笑道:"床都铺好了吧?要不要我帮忙?再呆一会儿,我们去食堂打饭。对了,你们还没领新书吧?"
  一下子被问这么多问题,三人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朱自强话一说完,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轰然爆笑起来。
  这一笑总算把气氛弄得随和了许多,朱自强挺喜欢这三人,特别是邱志恒,可能在三人中,他家的条件要好些,另两个一直没吭声,脸上带着笑,可眼里却充满了羡慕。
  四人聊了一会儿,互相一报岁数,胡达平属猪,年纪最大,十四岁,骆传才属耗子十三岁,邱志恒也是属耗子的。
  这年头的人都把年龄大引以为荣,朱自强说自己属虎时,三人马上就笑得无比愉快,丝毫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读书厉害而嫉妒,反而觉得他是个小弟弟,朱自强郁闷了,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
  邱志恒的口气马上就跟着变了:"朱自强,我们都比你大,以后有什么事……比如洗衣服什么的,我们帮你吧。"
  朱自强摇头道:"不用不用,我每星期都要回家一次的,带回去洗就好!"
  宿舍里共有三个窗户,看来是将原来的老教室改造成的,朱自强四人占了最里头靠窗的两张床,邱志恒在朱自强上床,骆传才在胡达平上床。两对上下床坐着开始聊天,朱自强把课本拿出来给三人看新鲜,三个家伙就像苍蝇盯鸡蛋一般,每人抱着一本就开始翻。
  朱自强笑道:"别急,呆会儿你们去找王老师先把书拿了,回来慢慢看,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对了,你们三人会不会打篮球?"
  邱志恒道:"不会,不过我挺喜欢的,你会不会?会的话教我吧?"
  朱自强道:"我今天碰到了体育老师,是个回子,姓猫,叫猫雄,呵呵,一米八三的个头呢!长得又高又壮,体师篮球专业的,他跟我说每天早上六点钟他们球队都要练球,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跟着练!"
  邱志恒有些迟疑地说:"这个……人家不会不要吧?"
  朱自强歪着头,心里有些好笑但又不好说破,脸皮薄不是坏事儿啊。"这你就放心吧,是猫师亲自跟我说的,明天早上先去看看,如果他们不欢迎,我们就自己练。"
  刚说完话,胡达平的肚子"咕"地一声就叫了起来,三人愣了一下,齐声大笑,朱自强叫道:"走吧走吧,打饭吃去!今天……是我们的第一顿哦。"本来想说今天我请客的,可是一转念想到家里的情况,请客是件奢侈的事情,及时煞住了下边的话,心里苦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啊!
  食堂的规模不大,跟狗街上办红白事的厨房差不多,几口大锅大盆,这里的家什全部是特大号的。
  朱自强皱了几下鼻子,空气中散出一种馊臭味,由于高中部和初二初三的学生要后天才返校,所以饭菜都不多,朱自强偷看了一下,其他三人站在米饭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坚决地走向了玉米面饭前,每人打了一毛的饭,份量很足,打饭的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妇女,特意往每个学生的饭缸里压了几下。
  朱自强心下坦然了,跟在三人后边打饭打菜,他在家里基本都是吃米饭,除了偶尔调节式的蒸点玉米面外,平时基本不吃。这玉米面饭要做得好吃必须得有足够的经验,掌握水分火候是关键,水少了,饭太干让人咽起来特别难受,水多了太稀,糊上牙上也不舒服。
  看着饭缸里黄黄的玉米面,里边明显还有糠皮,朱自强叹口气,跟在三人身后边吃边往外走。那玉米面就像沙子一般硌得喉咙发痒,朱自强吃了三分之一就再吞不下去了,只好再次返回食堂打了个白菜汤泡着,可那汤一下去,缸面马上就漂起一层糠末。朱自强苦笑不已,以前听猪脑壳在家里骂学校食堂,他还以为猪脑壳趁机向家里要钱。
  当晚,宿舍里就只有朱自强四人,电灯昏黄,从八点钟到九点钟,只开一个小时,幸好胡达平准备了一盏煤油灯,几人慢慢地熟络起来,各自说着小学的趣事,对初中充满了无尽的期待,每个人都幻想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当其他三人听说朱自强没打算考中师中专时都大吃一惊,大学对于他们来说可望不可及,能尽快从中专中师毕业出来参加工作,那么一辈子就算端个铁饭碗衣食无忧了。
  窗外的夜色就像泼墨一般漆黑得看不到任何东西,朱自强听着其他三人已经沉沉入睡,他脑子里还在不停地翻腾,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在杨少华的灌输下,他就把自己的目标确定成上大学!可是看着猪大肠肥胖气喘的样子,还有母亲眼中无尽的忧色,朱自强突然有些动摇了,也许先读个中专的什么出来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啊。可中专中师的竞争也是无比残酷的,全县每年的初中毕业生这么多,差不多是二十比一的录取率,而市一中作为最优秀的中学,高中部招生更是苛刻,差不多全县只有三到五个名额,杨老师说得对啊,前边是根独木桥,要想不落水,只有拼命了!想到这儿,朱自强暗暗咬牙,决定暂时放弃修炼长打寸劲,毕竟这些功夫学来不能赚钱养家啊,每晚只要坚持练习青龙气劲就好。
  毕竟完全丢弃这些功夫,他又有些不甘心,而且已经形成了习惯。
  (第一卷完)
  第二卷狗日的生活
  第二十九章 猫雄
  "听我的口令,现在准备,每人五十个下蹲!预备……"随着一声声清脆响亮的哨音响起,球场里十几个整齐一致跟着哨音口令开始做下蹲。
  胡达平和骆传才坚决不来,朱自强无奈,只好带着邱志恒往球场走来。
  "注意!蛙跳两圈!预备……开始!"
  看着一帮人就像青蛙一样背着手开始转着场地跳,朱自强觉得好玩极了,毕竟在狗街小学,所谓的体育课无非就是走正步、齐步、踏步、立正稍息,这种极其简单的部队操练,跟正式的体育运动相比怎可同日而语?
  朱自强大胆地走到猫雄身后:"猫师,我们来了。"
  猫雄转身看看朱自强,脸上的笑容绽现出来,又看看后边的邱志恒。
  "他叫邱志恒,我们一个班的,志恒,这是猫老师,不过他喜欢别人叫他猫师,嘻嘻,是这样吗猫师?"
  猫雄假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但马上就笑道:"你们以前碰到篮球没有?"两人一起点头。猫雄道:"那就好,你们两个都还小,这样吧,你们不跟他们一起练,我单独给你的制定训练内容,不过,你们听好了,只要加入了就不准退出!并且风、雨、无、阻!能办到吗?"
  两人被猫雄的那种坚决所打动,不约而同地点头应承。
  猫雄笑道:"那好!希望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拿出一个男子汉的决心来,要为实现自己的承诺而努力啊,这算是你们成长路上的第一个承诺吧,呵呵,好了,先去运球跑两圈……就是拍着篮球跑,让我看看?"
  朱自强瞄着邱志恒,没想到对方也看向他,朱自强笑了一下,跑到场中抱着一个篮球就轻轻地拍着,嗯,刚好合适,气太足了篮球硬得很,弹性就会很好,太软了又费劲。
  朱自强左右手交换,慢慢地运球开始跑动,在狗街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在运球跑,这事儿可说是轻车熟路,邱志恒也跟在他身后,不过动作就没那么顺当了,手忙脚乱的完全跟不上朱自强的速度。
  而此时做完蛙跳的校队队员和猫雄一起直勾勾地盯着朱自强的身影,特别是猫雄,眼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脸上的肌肉不停地颤动,内心激动得不行,可是他强行压制住自己,看这小家伙的身影,猫雄的表情从吃惊慢慢变为欢喜。
  朱自强越跑越快,感觉篮球就像是身体里的一部份,大有一种随心所欲的畅快!要它往左就往左,要它向右就向右,很快两圈跑完,见一大帮人都盯着他看,朱自强有些不好意思,生怕自己的动作太难看了被众人嘲笑。邱志恒还在球场对面,落后他一大半圈,跑得气喘吁吁。
  猫雄冲他招招手,等朱自强走到身前才问道:"你以前是不是参加过什么训练?"
  朱自强摇头道:"没有,我以前在家里都是一个人大老早起来拍球玩,只想着怎么带着球能跑得更快,其他的不会整了。"
  "你练了多久?"
  "半年多。"
  朱自强有些奇怪,猫雄则一脸兴奋地看着他:"好了,从现在开始,你成为校队的一员,正式的!"
  朱自强听到自己加放校队心里也很高兴,可猫雄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吃惊不少:"呵呵,你可能不知道吧?成为校队成员每个月有七块钱的生活补贴,每年参加比赛还有两套服装鞋子,怎么样?这待遇不赖吧?"
  至于服装什么的朱自强不在乎,那七块钱可是不得了啊,有了这七块钱就不用去咽那可以硌嗓眼儿的玉米面饭了!校队分初中部和高中部,十几个人都一一上前向朱自强表示欢迎。
  猫雄非常高兴,无意之间就收到一颗好苗子,这个小家伙运球的动作给人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难得这么小小年纪就能自己练成这种水平,假以时日,把自己会的那些技巧慢慢地教给他,再培养一下球感,将来肯定是个了不起的运动员!想到这儿猫雄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邱志恒的样子看起来比朱自强还兴奋,虽然加入校队的不是他,可是朱自强进去了,他更有信心把球练好。
  当下猫雄让朱自强加入到初中部里参与训练,而邱志恒现在要练的就一项,熟悉篮球!
  两人汗淋淋地回到宿舍时,骆传才和胡达平已经帮两人打来了早点,菜汤和馒头,没等汗水停下,早点已经塞满了肚子,邱志恒依然兴奋无比地把朱自强加入篮球队的消息再次宣布了一回,然后十分抱怨地看着两人:"你们俩也真是的!来的时候就说好了一起行动,现在临阵退缩算什么?"
  胡达平低着头不吭声儿,骆传才脸色微红,嘴里争辩道:"不是我们不想去,你也晓得我们笨啊,上体育课的时候连左右都整不明白,还打什么篮球?"
  邱志恒听他说起这事儿,哈哈大笑起来,朱自强笑道:"不会吧,你俩当真连左右都分不清?"
  邱志恒摇头道:"不是分不清,是他们俩脸皮子太薄,老是紧张啊,我单独跟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左右转没问题。但一上课就整不成了。"
  朱自强闻言笑道:"这是心理素质差,其实你们不应该这样害怕!越是害怕就越要勇敢地面对,克服这种心理就可以了,我学游泳就这样的,呵呵。"当下把自己当年学游泳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下连邱志恒都听得发呆,哪有人这么玩命的?
  "朱自强,你也太夸张了吧?就没想过如果淹死怎么办?"邱志恒完全不赞同这种做法。
  朱自强笑道:"这不是没事儿吗?所以啊,当我们面对困难和危险的时候,首先要有勇气,保持冷静的头脑,面后去战胜一切!"这些话基本都是杨少华平时上课说的,他这会儿拣出来充门面,倒挺合适。
  三人看着朱自强神采飞扬的样子,面色都有些古怪,毕竟在他们的心目中老实读书,老实上课,从来不抢出风头,不参与一切跟学习无关的活动,"明哲保身"的观念根深蒂固,什么事情首先选择冷眼旁观,是的,旁观,这几乎已经成为很多人从小就树立的人生观了,古代文人则把这种旁观美其名"中庸之道"。
  朱自强也看着三人,心里无比坦然,他非常清楚三位同学的心思,继续说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困难,也不是你想像的那么丢人!只要有益于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呵呵,所以说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如果连自己都战胜不了,你还想战胜别人吗?"
  邱志恒连连点头道:"我同意你的观点,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像你说的那么容易!现在我不知道怎么讲,可是我觉得你的做法还是太冲动了。"
  朱自强点头道:"那当然啦,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学习,比如体育运动。"说完直直地看着骆传才二人,胡达平一咬牙道:"不用说了!我打死也不会去,我不喜欢篮球,如果非要锻炼身体,我宁肯去跑步。"
  朱自强和邱志恒同时叹了口气,相对苦笑。骆传才见二人望来,也摊着手笑道:"我跟达平一起!"
  朱自强摇摇头,放弃了劝说二人,拿了毛巾和脸盆就出去了,邱志恒从后边追上来:"他们两个……"
  朱自强无所谓地说:"没事的,我理解他们,只是替他们可惜而已。对了,呆会儿我们先到教室里看书去,我听篮球队的人说,今天所有的教室都开门了。"
  邱志恒摇摇头:"我不去了,今天还要到街上去买些东西。对了自强……你当真是自己练习的,我说篮球?"
  朱自强眼珠一转,笑呵呵地说:"是啊,不过…我没怎么苦练,你如果每天都这么练的话,肯定超过我!"
  邱志恒两眼发光,脸色胀得有些红,朱自强暗暗好笑。
  两人回来后,骆传才和胡达平都说要上街,刚好邱志恒也要去,三人结伴下山。朱自强抱着初一的课本,找了几张牛皮纸出来,认真地把书封好,吴疯子一再教导:真正读书的人要学会爱惜书本。
  取出毛笔,醮了点墨汁,一笔一画地把学科、班级、名字写上,书包还是那个已经洗得发白的军用包,把书、笔、本子等全部装好,看着胀鼓鼓的书包,朱自强觉得特别知足,挎上肩后精神好得出奇,当下锁了宿舍门,往教室走去。
  刚走到操场就被王香堂叫住了,见朱自强背着书包,王香堂指着报名处道:"你帮我在这儿看着,有同学来了就带他们报名,来来,我指给你看,先在这里注册名字、年龄、性别、民族,清楚吗?"
  朱自强看了一眼报名表,点点头道:"没问题!王老师你去忙吧!"
  王香堂拍拍他的肩头,转身离开了,边走心里边笑:提前考验一下班长!连管中昆这种家伙都佩服他,嘿嘿……心里越想越得意,径直摸到了教师办公室,像只望山猴趴在窗台上,十分有趣地看着朱自强。
  一中这次招收了八十名学生,每个班只有四十人,二十三班的班主任跟王香堂是师范的同学,两人还是好友,今年刚毕业的初三两个班就是他们带出去的,两人瓜分了全县初中毕业班的所有荣誉,这次回到初一带班,又耗上了!
  整个早上,王香堂就这么趴在窗台上看朱自强迎新同学,他这么做,一是让朱自强先跟同学们熟悉起来,二是来的同学都接受过他的帮助,对于以后当选班长就有了坚实的群众基础,这三嘛,顺带考察一下朱自强的综合协调能力!
  观察了一上午,王香堂越看越高兴,那新生刚走到朱自强面前的时候都很紧张局促,可是几句话过后,一个个就笑得灿若夏花,跟在朱自强身后,报名交费,住校的被带到宿舍,不住校全部笑咪咪地走了。
  王香堂看看手表,快中午十二点了,八月天的太阳晒得人热辣辣的痛,王香堂撑起身子,动作灵活地冲出办公室。
  朱自强很累很累!今早接了十三个同学,有六个住进了宿舍,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字,朱自强很高兴,特别是那个叫李碧叶的女孩儿,啧啧,比玉烟还漂亮呐,特别是笑起来的那对酒涡,看得朱自强不停地吞口水,要是能舔一下……叫她妈都干!
  第三十章 观察
  王香堂当然不知道朱自强的心思,他非常惊异朱自强的字:"你的字不错!"
  朱自强看着班主任紧紧地抿着嘴,心里有些奇怪,夸人不用这样子吧?
  王香堂放下报名表,问道:"我听说狗街有个老秀才……好像叫吴疯子的?"
  朱自强有些惊异王老师认识吴老爷子,不过想到老人已经不在了,忍不住叹口气道:"是吴老爷,我的书法就是跟他学的,他……已经死了。"
  王香堂"哦"了一声:"老知识分子……能挺过文革就已经很不错了,唉…装疯卖傻不容易啊,你跟他只学了书法?"
  朱自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学了点古文。"
  王香堂哈哈大笑道:"怪不得管中昆拿你没办法,跟着老秀才学出来的,他还想压你一头?哈哈…真高兴看到这家伙吃亏!好了,咱们收拾一下,今天到我家吃饭!"
  朱自强有些慌乱地说:"王…王老师……我就不去了,我到食堂吃……"王香堂的眼神好像能看穿人的心思,朱自强已经说不下去了,心道老子又不是小姑娘,这么色色地看我干嘛。
  王香堂不容他推辞:"别跟我来这套!走吧!"
  朱自强哀叹一声,只好跟在他在身后。王香堂稍为放慢点脚步,跟朱自强并肩而行:"你的基础打得很不错,初中的课程难度不大,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加快学习进度,呵呵,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按步就班的家伙。虽说初中比小学多了四科,但真正学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朱自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把杨少华教过自己的事情跟王香堂说。对方听完后,再次吃惊地看着朱自强:"你已经学到初三的数学几何了?还学了基础的物理化学?那语文呢?"
  朱自强摇摇头道:"语文就是课文部份还没过,但是语法、古文都差不多了。"
  王香堂也跟着摇头,心里觉得不可思议,顺口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朱自强抿抿嘴,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习惯表情之一,抿嘴的样子很可爱,可是嘴角给人一种无比坚毅的感觉,这算是吴疯子和棉花匠教导的最大成果吧。
  "王老师……我打算用初中三年的时间把中学所有的课程学完!"
  王香堂已经停下了脚步,他丝毫没有怀疑朱自强这番话的真实性,更没有怀疑这个学生的学习能力,仔细想想,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已经掌握了超过一半的初中知识,那么这个听似狂妄的计划,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嗯……其他的学科我对你有信心,只是英语……虽然现在很多人都不重视这门学科,可是将来……英语肯定会成为决定个人命运的一门知识,我希望你能重视英语,并且学好!"
  王香堂边说边迈步,此时朱自强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再次发生改变,一个杀猪匠的儿子,不错!
  朱自强笑道:"我倒是挺喜欢那些字母的,王老师,英语真的很难学吗?"
  王香堂微笑道:"呵呵,学习这东西……怎么说呢?我觉得心态最关键了,如果你在学习之前缺少自信,那就会变得困难无比,因为你总觉得自己不行,肯定太难了,这样学起来就会事倍功半,所以,学任何东西,首先要有自信心!英语也不是什么很难的知识,只是一门语言而已,就像你小时候学说话一般,从基本的呀呀发音,到单个的字词,经过不断反复的练习、扩展词汇,最后就学会了说话。你知不知道,中国话被公认为全世界最难学的语言之一,呵呵,英语,真的不难啊!"
  朱自强听完这话,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王香堂说的很有道理,不知怎么回事,这个认识才两天的班主任给他一种无比亲切的感觉,王香堂很像杨少华,看来优秀的教师都大同小异啊,就是戴着眼镜瞄人的样子有点儿色,朱自强暗暗发笑。
  "对了王老师,昨天管中昆还以为我是你儿子呢,哈哈,这爱伙挺有趣的。"
  王香堂愣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笑道:"我妻子不会生育,嗯……你不用放在心上,这没什么!呵呵,我们到了!"
  教师宿舍就在一中的大门外,上下两排白墙青瓦房,王香堂住一楼,门前用砖砌了个小花台,种着些观赏性植物,木制的门窗粘满了剪纸,环境很幽静。朱自强很想看看师母是什么样子,怎么不会生孩子呢?刚才他说的话让朱自强有点郁闷,怎么这些好老师都不幸福呢?杨老师生了个痴呆儿,王老师却连孩子都没有……
  不过有没有孩子不重要,朱自强亲眼目睹过生娃的过程后,对生孩子非常抵触,所以在他心里根本没有怜悯和同情,表现反而比王香堂还自在。
  "这是我的学生朱自强,全县第二名!"王香堂笑着把朱自强介绍给妻子,朱自强看着这个女人,脑子里出现了短路现象,瞬间没有任何反应,没想到王香堂的妻子竟然长得如此……丑陋!满脸的雀斑不说,暴牙上满是黄黑的牙渍,这也可以忍受,可上嘴皮竟然有一颗大黑痣,这黑痣也罢了,可为什么还有一撮黑毛呢?两只眼睛似醒非醒,间距有些夸张,眉毛……淡扫!是淡得不用扫!
  "这个……师母好!"朱自强在心里暗叫了声"地主婆",因为这付形象跟电影上和连环画上的地主婆实在是太吻合了!
  地主婆笑得十分和气,起码让朱自强没觉得反胃,虽然饭还没吃。"你好,呵呵,我姓刘,叫刘燕,你叫我刘阿姨,别师母师母的叫。快进来吧,今天咱们吃饺子!"
  地主婆竟然说得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而且没有夹带有一丝方言!这再次让朱自强的脑壳短路,幸好王香堂解围了:"哈哈,朱自强,是不是很意外?她是北京人,以后你要想练普通话,尽管来就是了!"
  地主婆微笑着对朱自强道:"别害羞嘛,呵呵,我看你是个挺大方的人,要是不习惯,不用跟我说普通话,我听得懂你们的方言。"朱自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们小学读课文基本都是用方言唱的。
  王香堂的家很简朴,进去就是几把竹椅子,一张饭桌,靠里边放了两张办公桌,堆满了很多书,但很整齐,厨房就在门口,搭了个很简易的棚子,生个炭火,里间的门上挂了一道珠子穿成的门帘。
  朱自强开始很不适应刘燕的普通话,说了一会儿话,刘燕的地主婆形象完全被推翻,这是个十分有才学的内秀式女人,虽然长相很寒碜,但人无完人嘛,朱自强在心里安慰了几下王香堂,晚上应该很省电,灯一关,这就是西施了。
  北方人喜欢吃饺子,这个朱自强早就听说了,他们过年都是吃饺子,不像南方大鱼大肉的。朱自强是第一次吃饺子,面前摆个醋碟,刘燕很快就摆上一盘热腾腾的饺子,看着那弯弯扭扭的饺子,朱自强肚子极不争气地怪叫起来,王香堂两口子忍不住大笑。
  朱自强只好化羞愤为食欲,老子让你叫,撑死你个狗日,丢人也不选时候!
  很多年后,当朱自强看到一则笑话:问,饺子是男的还是女的?为什么?答案是:男的,因为有包皮!从那以后朱自强开始讨厌吃饺子。
  但是第一次吃饺子,并且吃到这么地道的东北饺子,着实让朱自强大呼过瘾,而王香堂的食量很小,大约吃了五六个就放下筷子了。一直笑咪咪地看着朱自强,那种眼光就像老子看儿子,直接让朱自强委屈地少吃了三个。
  *  *  *
  下午王香堂让朱自强继续在操场上暴晒,继续实行他的群众基础计划,当然晚上朱自强无论如何都推辞了去他家吃饭,跟邱志恒三人一起到食堂用餐。
  吃完饭后,宿舍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让朱自强特别注意是一个名叫黄显华的小家伙,他也是狗街考进县一中的,全县第八名。
  根据邱志恒的提议,宿舍里男生们一致表决通过:朱自强,绰号朱老二,因为是全县第二,该人反对无效!黄显华,绰号黄老八,全县第八名,邱志恒,邱十四,全县第十四名,还胡达平和骆传才分别编成胡十八、骆十六。
  黄显华的性格跟吴飞极其相似!完全就是个无比冲动型的火爆小孩儿,但是很聪明,真的很聪明!这点朱自强看得出来,跟他说话,那种机灵劲太"赤裸"了!
  黄显华鬼叫道:"老子不干,黄老八,一念快了就整成活王八!我先骂在前头,哪个狗鸡巴日的叫我黄老八哦!听好了,我先骂在这儿了,你们要是愿意就尽管叫!"
  朱自强听到这话是一万个愿意啊,老子做老二就够惨了!于是在黄显华恶毒的咒骂下,二十四班男生宿舍的第一次民主活动无疾而终。
  在众人恨恨的眼光里,狗街来的两个小子嘿嘿阴笑着睡去,当然,朱自强临睡前,照例要先练青龙气,一颗水,一股水,一江水……水无形,变化万化,无坚不摧,至柔至刚。朱自强的小腹不断地凝积一团温寒的内气,慢慢地游走全身,说不出来的舒畅,一个小时,收功,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黄显华这个脸皮奇厚,自来熟的家伙竟然不请自来,跟着朱自强和邱志恒去练习打篮球,看着他两只手把蹦来跳去的篮球按得四处乱飞,整个球场上的人笑翻一片!
  猫雄苦笑道:"这个家伙……很有趣!"弄得朱自强差点用眼光干掉黄显华,狗日的丢人啊!
  可黄显华才不管那么多,自顾自的玩,他的笑声很快就飞遍了球场的每个角落。
  训练结束,三人结伴同行,黄显华有些精力过剩,一路上仍在学着球队上三步篮的动作,朱自强摇摇头,心里暗骂:好不容易甩掉一个吴飞,现在又整个活宝出来,这狗日的也是个小儿多动症的受害者。
  不知道怎么回事,朱自强一看到吴飞就忍不住说脏话,现在看到黄显华也是,这家伙跟吴飞一样出口成脏,朱自强现在只是在心里骂两句,可他完全没有信心跟黄显华混熟后,不会被传染。
  朱自强心里的念头还没转完,黄显华就瞪着双眼,指着侧前方小声说道:"快看,那个小婊子生得太好瞧了!"
  朱自强二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李碧叶!那个长了对小酒涡的小美女!邱志恒也看得眼发直,朱自强是属于心理早熟,而邱志恒和黄显华都是正在发育阶段,雄性激素正在呈几何倍增长,看到美丽的异性哪会没反应。
  黄显华摇头,低声嚎叫道:"真想上去按翻她!日死她!"
  朱自强翻着白眼骂道:"你娃像只发情的公狗!"
  黄显华咂舌道:"如果她是母狗,老子就当公狗,我愿意为她生为她死!"朱自强不禁想起昨天见到李碧叶的想法:如果她让我亲一下酒涡,叫她妈都行……唉……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不对不对,狗日的黄显华比我肮脏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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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42:47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班会
  两人看他眯着眼,舔嘴咂舌的样子,不禁连连后退,保持安全距离。朱自强心念一动,突然想恶作剧,于是高声叫道:"李碧叶!"
  对方回头见是昨天接待她的朱自强,登时笑着就跑过来了,黄显华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朱自强竟然认识人家,而且还把人叫了过来!
  朱自强指着二人介绍道:"这位是邱志恒,黄显华,全是我们班的。"
  李碧叶家在县城里,不像乡下的女孩子羞怯,十分大方地冲两人点头道:"你们好,我叫李碧叶,李白的李,王白石,碧绿的碧,树叶的叶。"
  黄显华的脸变成了一块红布,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我我叫黄黄显华华,那个,黄世仁的黄……"
  这下连邱志恒在内,三人"哇哈哈"地笑得蹲了下去,朱自强使劲地捶打着胸口"唉哟哟……"地叫唤,黄显华气极,这有什么好笑的?想继续说下去,可看着三人的样子哪还开得了口,嘴巴动了几下,要不是李碧叶在,估计他脏话早就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朱自强笑得直不起腰来,不过这一笑倒把几人的陌生感给消除了不少,李碧叶是县一小毕业的,对三人倒没有半点轻视。黄显华脸色依然很红,正眼也不敢看她,等笑得差不多了,朱自强才道:"好了,黄世仁……哈哈哈……"
  黄显华郁闷地说道:"黄世仁怎么了?这可是个大名人呐!"朱自强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了,敢情这家伙不知道白毛女的故事,这也难怪,白毛女是初中课本上的人物,李碧叶知道不奇怪,邱志恒有可能是听大人说起过,可黄显华不知道就罢了,还挺有个性的这样自我介绍。
  李碧叶反应很快:"那个…黄世仁是个恶霸地主,大坏蛋!"
  黄显华这才"啊"地惊叫一声:"我听很多人说起他,还说他是个大名人呢,原来是这样,我收回我收回,刚才的话不算数!哪个狗……"本来想故技重施,咒骂哪个狗日的再说这事儿,可这次有美女在,只好生生把话吞下了。
  李碧叶小粉脸儿红了一下,无比严肃地说:"学生不许说脏话!"黄显华摆摆手,干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三人看着他的背影暗暗好笑,当下与李碧叶告别后,回宿舍。黄显华见朱自强来了,贼似的蹭到面前:"强哥……你认识那个李碧叶啊?"
  朱自强心里太有数了!一物降一物,以后有得玩了!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自顾自地说道:"我的脸盆呢?我的毛巾呢?"
  黄显华飞快地冲到朱自强前边把脸盆毛巾全部拿上,然后讨好地说:"强哥,你坐着!歇着!我给你打水去。"说完拿着盆叮叮咚咚地跑没影了。
  邱志恒冲朱自强比比大拇指,也跟着去了。
  "强哥,我帮你拧毛巾……唉呀,我这儿有香皂……"
  "强哥,来吃馒头……"
  "强哥,你喝汤……"
  "强哥,书包给我……"
  终于邱志恒第一个受不了:"黄显华!你是不是要恶心死我?朱自强,你也不怕短命,真是受不了你们!这还叫社会主义吗?"
  黄显华蛮不在乎,用极为鄙视的眼光看着邱志恒道:"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酸!酸!真他奶奶的酸!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转头看向朱自强,态度马上来个三百六十度转变,满脸谄笑道:"哦?强哥……"
  朱自强全身汗毛直竖,但坚决不上当,板着脸道:"这个…显华,咱们走!跟这些资产阶级没什么好说的!"
  宿舍里其他人全部叫道:"滚!"
  邱志恒骂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俩就是广大贫下中农的敌人,阶级敌人!"留给他的是两个摇晃不停的屁股……
  *  *  *
  王香堂喜欢站在讲台上,看着教室里那一双双纯真善良的眼睛,看着他们从自己讲解的过程中,不断汲取知识的营养健康成长,最后变成为国效力的有用之才。这就是他的一生的理想事业!
  "同学们,大家好!我叫王香堂。"说完转身在黑板上大大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我们要在一起并肩努力,共同奋斗三年的时光,你们来自全县的各个乡村,也有生活在县城的,但是不管你来自哪儿,我希望从现在开始,大家能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结下真诚的同学友谊,从现在开始,你们将踏上人生中最为关键的时期,希望大家做到……"
  说完再次转身在黑板上写道:勤学、善思、健美!
  "这就是我们功勋县第一中学的教学方针,勤奋学习,善于思考,努力锻炼。在以后的时间里,我会带领大家一道往更高的学习高峰不停攀登,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各科老师。"
  首先从门外走进一个懒洋洋的中年人,嘴角含着一丝懒洋洋的笑容,朱自强见过他,是初一另一个班的班主任。
  "这位是数学老师陈天生,同时也是二十三班的班主任,今年初中毕业班全县数学第一名!大家欢迎!"
  等巴掌声停下后,陈天生依然懒散地微笑道:"同学们好!今天是班会,我应王老师的要求,要跟大伙见个面,以后的日子长着,路遥知马力,祝大家学业有成!"
  接下来是一位女老师,表情严肃,唯一的特征就是皮肤白。王香堂介绍道:"这位是英语老师吴芳,全县英语第一名!大家欢迎!"
  吴芳点点头等掌声停下后,张嘴说道:"Hello everyone, welcome to GongXun County 1st middle school. I am your English teacher. My name is Wu Fang.Nice to meet all of you! "
  教室里鸦雀无声,全部静静地看着吴芳,她总算微笑了:"刚才我用英语跟大家说了一段:欢迎大家来到功勋县第一中学,非常高兴认识大家,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吴芳。"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朱自强激动,心里涌起强烈的欲望,如果能像英语老师这样流利的说英语,那就可以跟外国人互相交谈了,这该有多好哇!
  朱自强是幸运的,很多年后他都这样认为,幸运地碰到了这么一群优秀的老师,人才是靠培养出来的,如果没有这些经验丰富,责任心强的老师,那么朱自强很有可能只是一位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政治老师是副校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说话很慢,但是趣味十足,他的开场白逗得新生们大笑不止:"我姓牛,牛鬼蛇神的牛,我的名字,对了,我曾经用过好几个名字,解放前我叫牛娃,解放前我才十岁,解放后我叫牛解放,然后党和人民让我读书认字,我也是功勋一中的学生,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我被当作臭老九,天天让我游街,这时我的名字被改成牛革命,现在改革开放了,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我现在的名字叫牛二春。因为我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二个春天!我的名字就是一段政治运动。呵呵,希望大家认真学习,政治与你们的人生紧紧相连。"
  王香堂是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猫雄有事不能来,除了体育老师没能介绍外,其他的课任老师全部亮相,等这些老师全部自我介绍完毕,一一离开后,王香堂接着说:"同学们,根据学校的规定,现在你们的座位都不是固定的,每星期换一次,以组为单位,每个星期一,一组与四组换,二组与三组换。以排为单位,每天换一次,就是说第一排的同学,明天坐第二排,最后一排的明天换到第一排,以此类推,现在我们开始排座次。我将按照大家报名的先后顺序排名。"
  当下全班动员起来,朱自强是第一个报名的,第一个被安排在老师的讲桌面前,不过按照排座换座的规定,全班四十个人,八个人一排,每组十人,让朱自强郁闷的是,管中昆成了他的邻桌!
  看着管中昆得意的笑容,朱自强还以白眼,瞪之!示意: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儿!管中昆还以白眼,示意:我跟你耗上了!
  让朱自强略感安慰的是,黄显华本来与李碧叶是前后报名的,可排到他的时候,刚好转组,这样黄显华落到最后一排,而李碧叶就到了朱自强另一边的第一排。
  趁着朱自强转身的时候,黄显华比着口型叫道:"强哥……"朱自强哆嗦一下,赶紧扭头,心里早就用脚踹得黄显华不成人形了。
  王香堂敲了几下讲桌,课堂马上就安静下来:"现在,我先任命临时的班干部,等这半学期大家相互认识了解以后,再选出新的班干部。班长朱自强,学习委员管中昆,文艺委员李碧叶,体育委员邱志恒,生活委员徐廷喜,暂不任组长、副班长,请以上几位同学共同合作,管理好大家的学习生活,其他同学有什么问题、困难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也可以通过班委们转达。
  接下来,请大家自我介绍!"
  从朱自强开始,全班四十人全部作了自我介绍,二十四个男生,十六个女生,当然除了杨玉烟和李碧叶外,朱自强认为,其他的都不足一提,全部是平平之姿,不过有一个女孩子挺有趣,老是盯着他看,那种眼神有点色……
  班会散了后,朱自强先把课程表抄了一份,看着密密麻麻的课程安排,不禁头皮发麻!周一到周六早上,早自习四十分钟,然后四节课,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三节课,晚自习两个小时,基本上每天要上十个小时的课,只有星期天休息,朱自强呼口气,看来周末回家的打算得改一下了,改成一个月回去一次。
  那洗衣服怎么办呢?想到这儿,朱自强扭头看到黄显华,嘴角泛起一丝阴笑……
  管中昆不识时务地冲朱自强小声说道:"班长,你笑得好淫荡啊!"朱自强出腿,再收回来,看都不看一眼,没事儿人一般走了。管中昆屁股中招,痛得呲牙咧嘴,心里暗暗惊奇,这家伙好快好狠的的腿,算了君子动口,朱自强,小人行径!
  "朱自强,小人动手!唉哟……"
  黄显华看到了两人的纠缠,笑嘻嘻地走到管中昆身边:"麻烦老人家让让!"
  边说边故意用屁股去挤管中昆,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恶毒的笑容,果然,管中昆再次痛哼起来,心里哀叹:老子这是进了土匪窝!
  李碧叶笑嘻嘻地说:"秀才碰到兵,管大,加强锻炼吧!我支持你武斗!"
  管中昆无奈地说:"唉……文斗都不行,还武斗呢!走吧,总有一天,咱们翻身农奴把歌唱!"
  第三十二章 打架
  猪肝的心思完全没在老师的讲课上,他狠狠地盯着前边的同学,这狗日的仗着自己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儿子,不停地拿话噎他。猪肝从开学到现在就一直在算计着怎么把这狗日的整个痛快!
  想了半天,瞄着美术老师在黑板画的图形,心思一动,在图画本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只乌龟,下边用笔写上:狗日的乌龟王八蛋!故意把字写得小些,然后万分得意地把图撕下来,抹点胶水,小心翼翼地贴在前座的后背上。
  耐心地等到下课,猪肝唰地一下就冲出了教室,飞快跑到学校外边的河堤上,这里的河堤长满了青草,猪肝翻身躺下,摸出半截烟头,拿出火柴有滋有味地抽着。眼睛不时笑咪咪地看向教室,果然没有几分钟,那位局长大少就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图大吼:"猪肝!我日你先人!有本事出来单挑!"
  陶醉啊!猪肝等的就是这句话!
  在镇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要打架的都要学校外边的河滩上,一般说好单挑,打死也不会有人帮忙!猪肝就是担心好汉架不住人多,这狗日的平时三五成群,实在是不好下手。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嘿嘿嘿。
  猪肝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噌地一下就跳下河堤,冲对方叫道:"姓彭的,你爷爷在这里!河滩上见!"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学校外走去。
  镇中的学生其本上都是县城里不学无术的家伙,谁也没把校规放在眼里,三天两头把人打得住院,这下听说有人单挑,马上就有人冲出去抢占最佳位置。
  猪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里透出兴奋,狼一样看着对面的家伙。彭少华!嘿嘿,老子今天不把你把得跪地求饶就是你孙子。心里暗暗发狠的猪肝,一点没有示弱。
  彭少华看着这个又黑又瘦的家伙,十分鄙夷地看着猪肝,一字一顿骂:"我、日、你、先、人!"
  猪肝从来不喜欢骂架,也不擅长骂人,仿佛生下来就是个只做不说的异类,两条眉毛不断地挑动,这基本上成了朱家的遗传标志,只要生气的时候眉毛就往上挑动,猪肝叫道:"来了?"
  彭少华冷哼道:"来吧……"话音还没完,鼻子就"?"地挨了一拳,还没等手捂上脸,左边右边啪啪两声响,又挨了两拳,这时"喔哇……"一声蹲在地上,然后侧着身子倒下去,特别是鼻子上那拳,就像吃了洋葱混和生姜大蒜,又酸又辣又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两边脸更是麻麻的毫无知觉,两只手使劲地捂着鼻子哼哼。
  猪肝可是个手残的家伙,闷着头不说话,脚尖一蹦,摆腿拉弓,朝着对方的小腹就是一脚,这时四周的人才发出惊叹声、怪叫声!这一脚下去,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其实他的第一拳已经让对方无法反抗了。不过猪肝从来不会给人反击的机会。
  事后的医院检查证明那一拳确实够狠,彭少华鼻梁骨折,有轻微脑震荡,肚子那一脚反而查不出什么来。
  一般的斗殴估计学校或是家长都不会认真!可这次不同,鼻子都让人打断了,这还得了。
  公安局副局长可不是吃素的,就算武正木出面,人家级别也不差他什么,但是武正木还是出面了,所以面子不能不给,拘留免掉。赔医药费五十块!
  五花肉不干了!赔钱就是了,干嘛还要留案底啊,这事儿就是私了!她虽然没读过书,可是有明白人指点啊。武正木冷着脸把自己的妹妹好好地训斥一通:"没拘留他没起诉他就是天大的人情了,才是留个案底,怕什么?再说你看看你那宝贝娃儿,打人多狠!人家鼻子都让他揍歪了!这事儿没完,我马上安排他转学!打发到最远的中学去读书,我还不信治不了他!"
  五花肉急得泪花子直冒:"二哥啊,指望着他混完初中去当兵呢,这留了案底,将来只要有人一捅就黄了呀!二哥,你杂能这样整呢?猪肝好歹也是你亲外甥……"
  武正木吼道:"我就是看在他是我亲外甥的份上才去求人的,你以为我这张脸皮不值钱?我堂堂教委主任去求人家免了拘留,你还不满意?那你去吧,你去把这事儿抹平!我不管了!"说完转身走人。
  五花肉愣在那儿半天,两眼迷茫,最后只好转身往大哥家去,猪肝还呆在那儿,这个死小子!短命货!砍血脑壳的……越想越生气!等一步跨进大哥家门,看到猪肝儿,巴掌一抡,没头没脑地就往猪肝身上招呼,可猪肝不让,动都不动一下,大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武正金被自己这个妹子吓了一跳,赶紧一把拉住五花肉:"老四!你干什么呢?干嘛打孩子!"
  五花肉看着猪肝脸上青红的巴掌印,心疼得不行,俗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唉,老娘这是怎么了?抹了把泪,刚要说话,猪肝硬邦邦地说:"还打不打?不打我走了!"
  五花肉刚平息下的火气,一下又被撩拨起来:"你这个狗日的,你还是不是个人呐!打架就打架,你干嘛打人家脸?你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多英雄,看你那鸡巴样子,老娘呸!你狗日的以为自己多能打是不是?蠢得像猪一样,笨狗日的,你不会指着他肋巴骨招呼?不会冲他肚子整?"
  猪肝看着母亲,一下子就蒙了!呆呆地说不出话来。五花肉继续骂道:"老娘看着你就够了!你这辈子就是个没出息的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结果?留了案底,将来当兵的时候政审你就别想过!你二舅说了让你转学!去最远的中学呆着!"
  武正金一听这话就急了,他自己三个孩子,一个月二十几块的工资,虽说老婆也有收入,可是一家五口人,三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工资根本不够用,指望着从猪肝生活费里挪一点来填平,听到五花肉这么说,他急得不行:"我说老四,孩子读书好不好的,干嘛转学?不就是打了一架吗?我家两个打的架也不少,就没听说要转学的道理!这事儿我包了,这样,我马上就去找人,这老二枉自当了个主任,你别急啊,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去!"
  等武正金说完,五花肉急忙拉着大哥,一脸苦相道:"算了大哥,反正留了案底,这书读不读的也没意思,我没指望他能考上什么中专师范,我这就领他回去跟他爹学杀猪,好歹也是门手艺,饿不死人。"
  武正金呆了一下,眼睛瞪着妹妹吼道:"你是不是要毁了孩子一生啊?不让他读书,这么小就去杀猪,跟你男人一样做个没出息的杀猪匠?我做主了这事!我去找那个姓彭的,他家电线还是我拉的,他要是把我整毛了,我断他的电!你们谁也不准走,更不准提不读书的话。等着!"这次说完就走人,根本不等五花肉开口。
  五花肉见大哥火烧火燎地走了,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转过头看着猪肝:"你呀……能不能让老娘省省心?我晓得不让你打架是不可能的,可是你不能整出明伤来啊?记住了,不能用铁的东西打人,用木棒儿,板凳,拳头,就是不准用刀用钢管什么的,你别看!你妈不识字儿,可是你妈懂法。那个姓彭的,你如果不整他明伤,啥事儿都没有!你不信?嘿嘿,你狗日的连做个流氓都不够格。"
  猪肝一脸的不服气:"我当时就没想过什么伤不伤的,我就想出这口恶气!"
  五花肉啧啧有声地骂道:"没出息!你记住了老娘刚才跟你说的话,唉……朱家也就出了你这么个劣种!你从现在开始要操社会,耍手段就要学会用脑筋。这点你跟你三弟比起来,差逑得太远!别看你是做哥哥的,将来猪尾巴要整你的话,分分钟把你狗日的整得不像人。"
  这话猪肝倒是完全接受,自己的那个弟弟太鸡巴无耻了!表面上乖得像个三好学生……不过人家本来就是三好学生。可那心机,啧啧,还有那手本事,猪肝如果说心里怕谁,那肯定就是朱自强!打,打不过,动脑筋?更是没得比。
  猪肝笑道:"老三那是天才儿童,我要是跟他一样,这还有天理吗?"五花肉听得哈哈大笑,心里的不快早就没有了,自从看到大哥冲出门去,她就知道猪肝这次打架事件应该基本结束,这些哥哥……谁不是见钱眼开的主?
  这时武正金的大儿子,刚刚考上市体中篮球专业的武志出来了,娘儿俩心里一惊,就没料到这屋里还有人,武正金的二儿子武德在县一中上高一,三女儿跟猪肝一样在镇中读书,原以为家里就武正金一个人,谁知道武志会在?
  "哟,这不是武志吗?怎么长得牛高马大的,见了四姑也不叫人!"
  武志嘻嘻哈哈地对五花肉说:"四姑,我刚在屋里睡觉呢。"
  五花肉笑道:"你不是在市体中读书吗?怎么在家里?"
  武志道:"我参加了体中校篮球队,刚刚来县上比赛呢。"
  "呀哈!看不出来,我们武家也出了个运动员!好样的!"
  武志馋着脸道:"四姑,有什么奖励吗?"
  五花肉脸上紧了一下,干笑道:"有有有,十块钱!"边说边伸手往裤袋里摸,武志的眼睛亮亮地跟着转,五花肉伸出手来,没有!武志满脸的失望,五花肉又伸向另一边,武志的眼睛再次亮起来,五花肉的手依然是空的。
  看着武志的样子,五花肉"喀?"一下就笑了起来:"四姑人老了记性不好!在表包里呢。"说着往裤腰上的小表袋伸去,大拇指和食指很是费劲地扯出折成四折的钱团,大团结呀!全是十块的大团结。
  武志的喉结耸动几下,手掌有些不自主地伸缩着,指头曲了几下,终归还是收住握成拳头,看着武志满脸热切的笑容,五花肉缓缓地分开钱团,再用力地拉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咬着下唇抽出一张最旧的大团结递过去,等钱伸到一半,武志已经飞快地抓走:"谢谢四姑 谢谢四姑!"边说边要走人。
  五花肉叫道:"短命的!别乱花啊!"
  第三十三章 造句
  猪肝冷冷地注视着母亲,五花肉也不解释,叉开话题:"你志哥在街上的小混混中是个头子,以后碰到人多了干不过就找他!"
  猪肝道:"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会变成那种人吗?"
  看着五花肉锐利的眼神,猪肝突然觉得眼下的女人有些陌生,表情极不自然地说:"妈,你要是有文化,肯定是个当大官的料!"
  五花肉听到"文化"这个词时,笑得有些勉强:"有什么办法?你外公外婆生了九个,我是大女儿,命不好嘛。今天老娘跟你说的这些都记住了吗?"
  猪肝翻个白眼:"你是不是认为我一定会成为流氓?"
  五花肉大笑道:"猪肝儿,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你们三兄弟是什么德性我清楚得很!老大是个闷葫芦,一脸猪相心头明亮!你嘛……天生就是个杀猪的德性,争强斗狠,你爸说如果你早生几十年,说不定能混个英雄,可惜现在没打仗。所以你就只能是个流氓,就算送你去当兵也是个痞子!你弟就不同了,他是朱家的祖坟上出的能人,知道不?能人!你就看着吧,将来你弟肯定了不得!"
  猪肝笑道:"老妈你说他是个什么样的能人?"
  五花肉提起朱自强就是一脸的自豪:"科学家!"
  猪肝没料到老妈会说出这个词,一下就差点晕过去:"科学家?老妈你还真敢想!"
  五花肉瞪眼吼道:"老娘怎么了?科学家也是人!别人做得老三就做得!都像你这样没出息!只知道打架惹事儿,我告诉你,将来要是有人欺负你弟,你就给老娘撑住!"
  "凭什么呀?老妈你还说你了解他呢,我告诉你!老三才是个真正的流氓!让我保护他?啧啧……你别挖苦我了!"
  五花肉横了他一眼:"没心没肝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打小你就爱欺负他,哼,三儿学习比你好,又不惹祸……"
  猪肝赶紧摇手道:"打住打住!老妈,我听你的,以后谁要是敢动他一下,我砍死他!这样总行了吧?"
  五花肉嘻嘻笑道:"那可不行,你也是妈的心头肉,你砍死人也要偿命的,老娘刚才是跟你说着玩呢,猪肝你跟我说实话,想不想读书?"
  猪肝愣了一下,说实话,他现在读书的唯一动力就是朱自强许诺的气功,要不是为了学这手,早他妈走人了!现在听到五花肉这么问起来,实在是有些犹豫不决:"妈,你的意思呢?"
  五花肉唉声叹气地说:"我估计你大舅是没办法帮你整掉案底的,只有你二舅有办法,可是他又不干,反而要把你转学,再加上你现在跟人结了仇,你自己也没心思读书,我想你干脆回家帮帮你爸。"
  猪肝心思飞快转动,去杀猪?老子不干!打死不干!可是眼前又要转学,这不折腾人吗?可是……对了,去就去,老子跑得远远的,谁也管不着我,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打定主意立马表态:"我还是想读书!不管到哪儿读都行!"
  五花肉的眼睛眯起来,好像要看穿他的心思一般:"我说猪肝,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这德性还读什么书?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想偷懒!这样吧,如果你大舅把你的案底销了,不用转学了,你就继续读,可是再犯事儿,那你就滚回家杀猪!"说到杀猪两个字时,口气斩钉截铁,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猪肝低着头不吭声,五花肉不再理他,瞅了两眼,开始下厨做饭,自己大哥家她不是没来过,没什么好客气的。一边淘米一边冲猪肝叫道:"去一中把你弟弟叫来吃饭!"
  *  *  *
  一中刚刚放学,朱自强跟杨玉烟并排着走在人流中,两人都没说话,今天的后两节是自习课,整个教学楼人声嗡嗡,朱自强看着身旁的学生稀奇古怪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厌倦,学校就像个大蜂巢,这些学生就像工蜂,每日忙忙碌碌,在知识的花丛里穿梭来去。
  开学一周了,朱自强慢慢习惯了现在的学习生活节奏,一切按部就班,每科他都开始提前,提前,再提前,早上练习篮球,中午不睡觉,疯狂背英语,下午吃过饭就开始解代数、几何,晚自习主攻语文、政治。睡前再复习一次当天的英语单词,然后上床,用青龙气消除一天的疲惫,十二点准时睡觉。
  在这种忘我的学习中,朱自强越来越累,他害怕自己停下来思考,小时候的理想是做一名数学家,可是现在慢慢地明白了,所谓"家"这种称号完全不适合自己,可能武曲那样的人可以,但自己绝对不行!
  读书是为了什么?
  朱自强记得跟小学五年级的时候,马脑壳经常让学生用生词造句,当时有个农村的孩子,学习特别差,每每都要被点名起来造句,然后满脸涨红地不知所措,等马脑壳满足了夹枪带棒的挖苦讽刺后,才被允许坐下,朱自强很气愤马脑壳的这种做法,于是悄悄对那个同学传授"万精油造句",比如,用坚强来造句:今天老师教我用"坚强"造句。
  用"厉害"来造句:今天老师教我用"厉害"造句。不论什么生词,换药不换汤,一概加进去就行了。难道指望这些小学生成为文学家么?
  朱自强清晰地记得马脑壳再次把这个同学呼喝起来,听到这么一种造句的时候那种脸色就像被蛇咬了一口,也像被贼偷了钱包一般的表情,然后又十分不甘心的换一个词,结果一样。马脑壳当时想骂人可又骂不出来,这个造句错了吗?没错!那凭什么骂人?
  马脑壳说:"嗯……请坐下!"第一次对那个同学用了"请"字。全班的人都在偷偷发笑,那个同学第二天背了一书包的烧洋芋送给朱自强。
  "老三!"朱自强从迷糊的思维中抬起头来,猪肝儿靠在教学楼的花台前,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冲他招招手,杨玉烟也跟着走过去。
  "妈让我来接你,走吧。"
  朱自强觉得奇怪:"妈怎么下来了?家里不是挺忙的?"
  猪肝刚想说话,看了一眼杨玉烟,女孩儿聪明而且敏感,冲两兄弟道:"你们说吧,我先去食堂了。"
  等杨玉烟走远后,猪肝才叹口气,把打架的事情说了。朱自强看着这个二哥,心里越发坚定不教他气功!
  "妈怎么说?"
  猪肝道:"本来让我回家帮忙杀猪,可是……我想读书!"眼睛热切地看着朱自强,这会儿只要朱自强说,你去吧,我把功夫教给你,估计猪肝马上就会答应。
  朱自强装作没看到他眼神里的渴望:"哦,那就继续读吧。"
  两兄弟边说边走,猪肝有些生气,一生人两兄弟,你就跟我装吧!脚步越来越快,转眼就把朱自强扔到了身后,直到大舅家也没再跟朱自强说一句话。
  五花肉很快就发现了兄弟间的不合,很快把菜饭弄好,武正金也踏进了家门,武德、武艾雪前后进屋,三人进屋后发现饭菜已经弄好了,好像觉得应该是这样的,没人慰劳几句。
  朱自强心里不痛快,但还是很亲热地跟表哥表姐打完招呼,依然老实坐着,武德拍拍他的头顶,这个二表哥年纪青青的就戴了副眼镜,身材瘦削,两条腿特别长,遗传了武家的鹰勾鼻,看上去有那么点知识份子的感觉。
  "尾巴,在学校习惯吗?教室在几楼?"
  朱自强笑嘻嘻地说:"德哥,我在你楼下呢。"
  武德微笑道:"咦!那你怎么不上来找我?你可以跟猪肝一起住我们家啊。"
  五花肉接过话:"这小子说要努力读书,在学校里方便,我都恨不得揍人了,他还是要坚持住校,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
  武德摇头笑道:"猪尾巴可厉害了!我听说他还加入了校篮球队,将来肯定比武志厉害!"
  五花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闻言两眼就亮了,运动员哎!"真的吗三儿?你会打篮球?"
  朱自强笑道:"那是我们学校的老师照顾,我哪会打什么篮球!"他从心底不把这事儿当真,篮球而已,要不是见不惯猪脑壳的?样,老子才懒得去学。
  武德掐了一把朱自强的脸:"你小子就别谦虚了!以后我的早点可打在你身上啦!"
  朱自强闻言马上就眉开眼笑:"好啊!算我的!德哥赶早哦,我六点钟起床,七点钟训练完就吃早点。"心里暗笑道,六点,估计你娃还在流梦口水!
  武德呆了一下:"这么早?"
  朱自强笑道:"是啊,天天都要训练嘛。"
  五花肉听到三儿答应请武德早点,心都快拧出血来了,这三儿怎么不懂事呢?他一个月就那点伙食费,还大口马牙地包人家早点,小狗日的!
  看着母亲恨恨的眼光,朱自强急忙解释:"校篮球队一个月补助几块钱。"
  五花肉马上笑得灿烂无比:"呀,有几块啊?那就把你德哥的早点包了。"
  武德赶紧道:"算了算了,我开玩笑呢,哪有表哥吃表弟的道理,呵呵。咱们吃饭吃饭。"
  五花肉一直不看自己的大哥,这个电工也皱着眉头不说话,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五花肉也不好问,她现是打定了主意,如果不行就把猪肝领回去,反正猪大肠对猪肝寄住的事情非常反感。
  围着饭桌刚要开动,武艾雪突然叫道:"呀,白菜没洗干净,看看,看看!四姑,你怎么弄菜的?怎么不多洗两遍?"五花肉脸上有些不自然,武艾雪胖嘟嘟的手不停地摇晃,筷子上的白菜汁水抖得乱飞。
  朱自强眉毛无比轻微地挑了两下,猪肝不说话埋头啃饭,武正金也不说话,叭地一下就放了筷子:"你挑三拣四干什么?爱吃就吃,不吃拉倒!"
  武艾雪长得满脸的横肉甚是难看,这会翻着白眼,朱自强差点就想跑掉。武正金的话还是有威慑力,武艾雪扔下白菜,敲了几下筷子,换到别的盘子了。
  武艾雪又叫道:"唉呀,用'挑三拣四'怎么造句?"
  朱自强接道:"今天老师教我用'挑三拣四'造句。"
  第三十四章 锻炼
  武志一歪头"卟"地一声把嘴里的饭喷了出来,指着朱自强哈哈狂笑,满桌子的人除了五花肉外,全部笑翻过去,武正金指着朱自强骂道:"小兔崽子!哪个老师教的?"
  朱自强笑道:"呵呵……上小学的时候老师逼着造出来的。"心里暗暗咒骂武艾雪,母猪一样的玩意儿,早晚嫁不出去!
  在欢乐的气氛中,很快就吃完饭,武正金没有喝住儿女洗碗,朱自强倒是乖巧地帮母亲收拾好厨房。
  回到客厅里,武正金看着五花肉,脸上一付难为情的样子:"老四,人家不答应销案底,我看他那意思还要出钱,你看……"
  五花肉苦笑道:"大哥你知道的,三个孩子读书,哪里还有钱?何况猪大肠的身体……算了,我把猪肝领回家去。"
  武正金急了,拍着膝盖叫道:"人家可没让猪肝转学!"
  朱自强看着母亲眼角泛起的鱼尾纹,心里莫来由的发酸,转头对猪肝道:"二哥,我答应你了!不管你读不读书我都答应你了!"
  五花肉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你答应猪肝什么?"
  朱自强笑道:"他让我帮他把书读完,一定要有出息!"
  五花肉骂道:"你本来就有出息,猪肝你个小狗日的是不是又欺负三儿了?"
  猪肝听到朱自强答应了,早就兴奋得两眼发光,此时哪里还有半点生气的样子,一把抓着朱自强问道:"真的?你答应了?那好!我现在就收拾东西跟老妈回去,你放心,家里的事交给我!"
  朱自强默然不语,低着头站起来对几人说:"大舅、妈、我上课去了。"不等几人说话,强行冲了出去,猪肝也跟着跑出来,一把搂着弟弟的肩膀:"你是不是不愿意?"
  朱自强摇摇头:"你不能读书了,妈他们也苦,我心里难受。"
  猪肝哈哈大笑道:"怪?事了,我回去跟老爸挣钱供你读书你还不安逸?哈哈,没事儿,别这付鸡巴样,只要你肯教我……再大的苦我也愿意!"
  朱自强点点头,扒开猪肝的手:"你跟妈回家吧,要是再惹什么事儿我从此没有你这个哥哥!还有,你去了住吴老爷的屋子,先把纸条全部打碎了我再教你其他的。就这样。"
  说完不再回头看一眼猪肝,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  *  *
  "忽然教堂的钟敲了十二下。祈祷的钟声也响了。窗外又传来普鲁士兵的号声,他们已经收操了。韩麦尔先生站起来,脸色惨白,我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大。
  '我的朋友们啊,'他说,'我…我…… '
  但是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
  他转身朝着黑板,拿起一支粉笔,使出全身的力量,写了两个大字:
  '法兰西万岁!'……"
  初一年级二十三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学生都大大地睁着眼睛,脸上掩饰不住激动,朱自强背皮在一阵阵地发麻,就像有无数只小蚂蚁从身上爬过,连带头皮也像被针扎一般。
  《最后一课》作者:都德,刚开始上课的时候,王香堂跟往常一样,先要进行一番朗诵,他跟妻子学的普通话很标准,而且富有感情,读到轻快处娓娓动听,诵到美妙处春雨夏风,读到激烈处声震屋顶。
  而这篇课文朗诵到最后,"他哽住了,他说不下去了……"王香堂的感情被课文带动,当真哽咽出声,眼泪四溢,声音越来越大,没法连贯起来,单字单词的吼出来,震得整个教室嗡嗡回响,那带有明显的哭腔让人感觉他内心是多么的激动,而勉强读到"法兰西万岁!"时,王香堂整个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背靠在黑板上,头高高仰起,眼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嘴唇毫无规律地颤动着。
  仿佛他就是课文所描述的韩麦尔先生,后边的已经不用他再朗诵了,因为他现在的动作和表情,跟课文中描述的一样,"然后他呆在那儿,头靠着墙壁,话也不说,只向我们做了一个手势:'散学了,-------你们走吧。'"
  教室里突然出现的安静,让人有些压仰,朱自强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是的,心跳很快,耳膜里传出心脏激荡的跳动声,血,沸腾起来了!看着王香堂高昂的头,挺直的身躯,朱自强第一个带头开始鼓掌!
  稀稀落落的掌声慢慢地响成一片,哗哗地汇成一道激流,一场风暴,王香堂在热烈的掌声中恢复平静,他没有阻止学生们的掌声,也没有因为在学生面前流泪而羞愧,他的脸上荡漾着幸福笑容,等掌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他伸出手制止了掌声:"很抱歉!我刚才失态了!我无比热爱教育事业!这篇课文,从我第一次学习到现在,一直是我当老师以来的镜子……扯远了,下面我先跟大家讲解《最后一课》的相关内容。"
  而这一节课却像把锋利的刀,永远刻在了朱自强的心中,就是这一节课让朱自强理解了什么是"灵魂工程师"!直到很多年后,他在一次教育工作会议还朗朗背诵,跟今天一样,他当时也背得声音哽咽,但他不是老师。让当时参加会议的很多的教育工作者满面羞红!
  这一节课给朱自强的感受是震撼性的,从灵魂深处开始的震撼,结合这些日子来的疑问:读书是为了什么?
  一代伟人曾说过"为中化之崛起而读书!"可现在中华已经崛起了,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读书?为伟大的教育事业而读书?为计划生育的伟大国策而读书?为两弹一星而读书?为黄金屋?为女人?为权力?
  朱自强在放学后依然独自坐在课桌前动也不动,管中昆也没走,他歪着头一直在观察朱自强。
  "管大,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管中昆没料到朱自强会突然问出这一个问题,呆了一下,马上笑道:"为读书而读书!"
  朱自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里淡淡地说:"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管中昆本想继续说为了读书,可是看到朱自强认真的样子,他没办法开口,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非常认真地问:"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朱自强无比茫然地摇头:"我小时候想当数学家,想上大学,可是看到父母越来越辛苦,我想早点参加工作,想上中专师范,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读书?上中专师范是为了工作,可工作是为了赚钱,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回家帮父母赚钱。"
  管中昆歪着头道:"可你爸妈肯定不准你回家,你成绩这么好,一定要努力啊,读书是为了什么?现在管这么多干嘛呢?书到用时方知少,多读书总没错吧。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当个文学家,像鲁迅一样的人,你知道鲁迅吗?"
  朱自强点点头,管中昆继续说道:"我喜欢鲁迅,也许我现在读书就是为了将来成为一个文学家。"
  朱自强长长地叹息一声,脸上显得无比阴郁:"你是有理想的人,我没有理想,今天王老师讲的课让我明白了一些,可是我不确定。"
  管中昆眼珠子转了几下:"你想当老师?"
  朱自强点点头,无比肯定地说:"是的,跟王老师一样的老师!"管中昆啪地一巴掌拍在朱自强的肩头上:"支持!你一定会成功的!"
  朱自强伸了个懒腰,用力地拍一下桌子:"努力!"
  管中昆看着朱自强的背影无声地摇摇头,虽然朱自强刚才说得很坚决,可是他从朱自强的眼中依然看到了一丝迷茫,心里暗暗地问道:"读书是为了什么?"
  *  *  *
  杨玉烟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把自己饭缸里的肥肉夹到朱自强的碗里,她打小就不吃肥肉,连油星都不沾一点,开学以来,她除了每晚自习后独自到二叔家,其他时间其本上都跟在朱自强的身后。
  这是一种习惯,如果一天不见到朱自强,她就会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那种无助和空落让她很害怕。只要眼里看着朱自强,她就觉得无比安宁。看着朱自强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第一次明白了"幸福"的含意。小姑娘脑子里想着将来做朱自强的媳妇儿,每天给他做饭,看他吃饭,这就够了!
  "玉烟你读书是为了什么?"朱自强的问话打断了小姑娘甜蜜的幻想,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找工作。"
  朱自强继续问道:"找了工作是为了什么?"
  "挣钱!"
  "挣了钱呢?"
  "给爸妈啊,你好奇怪,这都要问!你读书是为了什么?"杨玉烟觉得今天的朱自强有些不同,可是她说不上来。
  朱自强笑道:"我将来要当老师。跟王老师一样的老师……跟你爸一样的老师。"
  杨玉烟眼睛一亮,瞪着朱自强问:"你说真的?真的吗?那我也当老师!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不经意说漏口的话让杨玉烟恨不得把脑袋垂进胸里。
  看着满脸羞红的杨玉烟,朱自强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想做我媳妇儿?"
  杨玉烟扬起手来,最终还是又放下了,转身跑得老远。
  朱自强看着小姑娘背后摇摆的两条小辫子,心里流过一股暖意,可是眼里马上就出现一个苍蝇般的家伙。
  黄显华淫笑着冲朱自强挤眼道:"厉害啊!二十三班两枝花,你就快到手了!"
  朱自强嘿嘿笑道:"李碧叶说……"
  黄显华马上立正,屁股一翘,满脸媚笑道:"强哥!吃饱没有?饭缸给我,马上帮你洗好!"
  "李碧叶说黄显华是位好同学呀!"
  黄显华一把抢过朱自强的饭缸飞快地冲向水池,无比认真仔细地把饭缸洗好,跟在朱自强的身后:"她什么时候说的?"
  "忘了!"
  "强哥,我这儿还有两颗奶糖……"
  第三十五章 初中
  朱自强因为年纪小,个子矮了,一直未能与外校球队交手,但是只要有运动会,猫雄铁定要把他带上,直到初三下半个学期,经过寒假的朱自强刚刚过完十四岁生日,可身高一下子就窜到了一米七六!
  两年多来,他的成绩一直稳稳地占据着全年级第一,武曲则老实地成为了第二名,武老二多好,能打虎能喝酒,杀人放火的英雄啊,那武大可是戴了绿帽,只会卖烧饼。
  这也总算出了小学升初中时的恶气!可他的牺牲也很大,早上是风雨无阻地参加校队练球,现在他的篮球技巧在猫雄用心的教导下,基本可以跟体中专业篮球学生相比了。
  完成早上训练和早课后,中午就开始猛劲地学习,往往把学习的进度提到老师计划之前!
  可惜他三年完成中学课业的雄心未能实现,特别是高中的内容。本来初三的时候,很多老师都会提前半学期把课程结束,可在初二下半学期,朱自强就把初中的课程提前学完,然后毫不迟疑地开始高中课程,这也亏得王香堂不遗余力的帮助,帮他找课本,找辅导丛书,还要帮他联系高中部的老师,对这个学生,王香堂可说是喜爱有加,他老婆也不遗余力地教朱自强演讲,她就是形象让人难以接受,不然肯定是个无比出色的女子,即便在演讲台上能把人讲得热泪盈眶,可始终得不到重用!为此朱自强常常觉得现今世道,太分取以貌取人了,所以跟刘燕学起普通话来也相当卖力。
  当然,喜欢朱自强的不止王香堂两口子,一中有大半的老师都知道他,常常感叹武家一下子出了两个天才。可是朱自强不认为自己的武家的人,武家很了不起吗?老妈为了武家做出了多少贡献,到头来呢?
  朱自强之所以有这么好的成绩,也离不开老师们的教导,特别是英语和政治,这两位老师水平之高,简直让朱自强打心眼里佩服,现在一些简单的英文对话,他勉强能应用了。而牛二春上课从不带书,背着手侃侃而谈,纵论人类社会发展,原来枯燥的理论从他口里出来,总能让人在莞尔一笑的同时学到真理。
  而这个班在王香堂尽心尽责的管理下,次次年级末的全县统考稳拿第一,不论是单科成绩,个人成绩,平均分,全部一揽包干,而朱自强作为他指定的班长,也不负众望,不仅起到了学习榜样的作用,课余时间积极参与各类活动,表现十分活跃,并且总能搞出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新东西出来。如果不是考虑到他年纪太小,这会儿肯定要提议他入党了!至于团员?那还用说吗?
  朱自强现在可是功勋县第一中学学生会副主席、初中学生部主任、团支书、校篮球队副队长,下学期铁定了是队长,因为现任队长高三了。再加上他一手漂亮的书法,在功勋一中,朱自强可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可惜那个年代,这种小城里没有追星族,就算如此,朱自强也收到过几封"情书"!当然这些情书的内容似是而非,比如"朱自强学友,你的学习成绩令人佩服!我很想跟你一起学习一起努力,希望你能同意,学友***。"
  最让朱自强哭笑不得就是杨玉烟也不甘寂寞地给他写了一封"学友朱自强,祝你的学业一帆风顺,希望我们的友谊之树长青,学友杨玉烟。"后来,出了一个名叫"学友"的歌星后,朱自强还会问杨玉烟"学友,我能不能邀你共进晚餐?"
  而这两年多来对朱自强影响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看电影,李连杰演的少林寺,当时县城里一天七场,连映了三个月,当时县城电影院可说是人山人海,卖非票的到处都是,票价炒翻几倍,买票的时候,人挤人,有的小混混甚至从人群的头顶上爬过去,直到有人尖叫:"同志,注意你的电筒!"
  尖叫声是女的,开始周围的人没反应过来,接着是几声暧昧的笑,接着是哄堂大笑,于是售票员只好大吼道:"男同志注意收好自己的电筒!别把女同整冒火!"
  朱自强省吃俭用,连续看了十五遍,这部电影给他最大的影响就是对于功夫的认识,看来小和尚在春夏秋冬四季苦练的镜头,最终练得一手好功夫报仇雪恨,朱自强每每暗暗自责,重新开始练习长打寸劲!两年下来,总算能用寸劲打碎纸条。让他无比郁闷的是,猪肝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付拳击手套来,假期的时候两兄弟开始对干,朱自强每次都被打得一头青包。实战经验太差了!这是猪肝的评价,空有一身功夫,临阵的心理、经验都很差。幸好有猪肝指点,再加上篮球技艺不断成熟,现在朱自强应付起猪肝来,可说是游刃有余,往往猪肝累得半死也沾不到他几下,反倒是偶尔挨上朱自强一记重拳,眼前金星乱冒。
  朱自强的大哥去年七月毕业,分到县畜牧站作了一名光荣的兽医,当朱自强和猪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止不住地疯狂大笑了十几分钟!谁让他学的专业就是兽医呢?用朱自强的话说:"什么样的人干什么样的事!"而猪脑壳工作半年后,马上被打回原形,比以前更加肥胖,而且给人感觉越发痴笨了。
  只有猪肝!猪肝这两年半来很乖!乖得让人受不了,包括猪大肠和五花肉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猪肝的成长仿佛已经定形,长到一米六六的时候就不动了,整个人又瘦又矮,但是给人的感觉偏偏很结实,特别是身上那一块块跟生铁一样坚硬的肌肉,蕴藏着无尽的爆发力,还有那双眼睛,眼珠慢慢变成了棕黄色,经常都会目露凶光,嘴角抿得更加紧了。
  除了跟朱自强在一起的时候,猪肝基本上就是个阴沉沉的人物。猪肝每天坚持不懈地练拳,然后就是帮着猪大肠杀猪,有他的帮忙猪大肠可说是轻松了很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二儿子,瘦瘦小小的家伙,竟然有一身好力气,一二百斤的猪,猪肝现在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猪肝这两年在家里帮忙,杀猪的行业也开始慢慢赚钱,家里的底气也显得有些足了,朱自强看着猪肝杀猪时的凶狠样子,心里暗暗后怕,他是杀猪还是杀人?这种人要是成为犯罪分子,那就会真的成为社会公害……不过猪肝现在确实是狗街一霸,狗街的人看到猪肝上街,全部退让三尺!
  洛永终于放弃读书了,不过好歹也算个高小文化,付雷就说洛永经常别两根钢笔在胸前,表示高小文化二年级!他老爸给他找个驾驶员师傅跟着跑车,开始天南地北地跟着人乱跑。
  小雷跟朱自强约好,到时候高中见,可是朱自强现在的目标已经锁定市一中,只要考进那里,一只脚就迈进了大学校门,跟小雷见面之约怕是遥遥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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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一米七六的朱自强猛然出现在猫雄面前的时候,这位回族大汉吓了一跳,等看清是自己的爱徒时,一下就蹦了起来:"你狗日的总算长高了!"
  朱自强很满意猫雄的反应,强行压制着兴奋道:"猫师,我可以抓篮圈了!"
  猫雄眯着眼开始上下打量起来,才两个月不见啊,这他妈的完全是化肥催出来的?嗯,还算结实。
  特别是朱自强那双圆圆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他无比专注,配上雕塑般的鼻子,双眉微微斜飞,从两肩到小腹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形,那双手掌又大又厚,长长的手指很柔软,很多人都奇怪,狗日的朱自强这么瘦的人,怎么偏偏长了双肉手。有人说手温软厚实,主大富大贵!
  猫雄看着朱自强,心里感叹:标准身板啊!长期进行体育锻炼的好处一览无余。
  "走!让我看看你长高后弹跳力怎么样了?"朱自强之前虽然是队里个子最小的,可弹跳力却是最好的,往往能出人意料地抢断成功。
  猫雄转身抱起一个篮球就往球场跑,边走边对朱自强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朱自强点头笑道:"当然记得,你放心好了,这两个月我可没偷懒!"
  猫雄有些唠叨地念道:"要把篮球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份,要信任它,信任自己的队友,享受球在手中的每分每秒,享受比赛!来吧小子,飞一个我看!"
  朱自强接球后,往三分线外退了几步,然后运球,慢慢地加速,进了罚球线后,一个大步,身子陡然腾空起来,手腕一翻,"嚓"地一声,篮球被他送进了篮圈!落地,双手叉腰,微笑地看着猫雄!虽然不是扣篮,可那动作帅得让人发狂!
  猫雄呆了五秒钟,然后"哇"地一声惊叫起来,冲向朱自强一把搂着他,兴奋得说不出话来,这个爱徒才十四岁啊!
  朱自强也很兴奋:"谢谢你猫师!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篮球!"
  猫雄哈哈大笑着摇头道:"别说那些屁话,九月份咱们要到市里去打学生杯,这是三年一届的,你来当队长领军!嘿嘿,怎么样?"
  朱自强苦笑道:"猫师,九月份……我高一了……可能到时候不在这里读。"
  猫雄这才想起眼前的家伙还是名学习尖子!有些遗憾地说:"唉,老子好不容易培养一个出来,又要走了!哈哈,不过也好,只要你一直打球就好,到时候如果代表市一中,碰到我的时候可千万别手软!不过……自强,你想好了一定要上高中?"
  猫雄这样问是因为他知道朱自强的理想,做一名教师!
  猫雄见朱自强发呆,拍着他的肩头笑道:"条条大路通北京,继续保持现在的学习成绩就行了,不管是上师大还是别的大学,反正少不了你的。其他的想来也没用!"
  朱自强摇头道:"大学肯定要上的,我现在也明白了些道理,猫师你说我真的适合上师大?"
  猫雄看着朱自强,无比认真地说:"自强,你相信我吗?"
  朱自强肯定地点点头,猫雄继着道:"老弟,你不是一般人啊!做老师太委屈了,呵呵,你看看现在的社会,台湾的歌星,言情小说,彩色电影,生活越来越精彩,将来的社会是能者的舞台,你甘心做一名默默无闻的人民教师?把几十年的光阴浪费在一个学校里?当然我不是说当老师不好,我是说你能干比老师更好的事业!明白吗?"
  朱自强问道:"比如呢?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猫雄看着朱自强:"篮球运动员!"
  朱自强苦笑道:"猫师……我没想过要当运动员,即使我很适合,我也不会去干!"
  "为什么?"
  朱自强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糊涂了,我真的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当老板?当官?当老师?当学者?当工人?初一的时候,王老师让我无比佩服,我从他身上发现,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所以当时我就决定立志做一名教师。"
  猫雄问:"那现在呢?"
  朱自强很直接地说:"我不知道!现在我没想未来,我只想考大学,考……清华北大!"
  这是他第一次跟人提起考清华,当时清华的名额在整个市来说只有两个,北大三个。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猫雄大笑道:"今日了今日!你现在总有个目标了!不过,先把中考这关过掉再说!还有三个月,加油哦!"
  第三十六章 巨变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所以要常想一二。我猪大肠这辈子最值得自豪的就是养了三个好儿子!古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子有三个儿子,这大不孝的事情嘛轮不到我了,三儿最争气,考了个全县第一名!老子就算卖血也要供他上市一中,然后上大学,嘿嘿嘿……"笑声还没完,整个人"卟嗵"一下就倒在了地上。菜市场的人吓了一跳,刚才还端着苞谷酒喝得高兴嘞,狗日的猪大肠莫不是喝醉了?要是被五花肉发现,肯定要把龟儿的肉给扯下来!
  有人走上前推了两把,发现猪大肠脸色乌紫,双眼紧闭,嘴角还有一丝怪异的笑容。
  那人吓得惊叫起来,急忙呦喝几个壮汉,四个人抬手抬脚,把猪大肠抬起来就往卫生所跑。
  五花肉听到猪大肠晕倒的消息时,心脏不争气地蹦了好几下猛的,眼前一阵黑晕,顾不得其他,疯了一样的往卫生所跑,跟几年前提着菜刀追猪大肠的光景一样,不过这次手里没有菜刀,眼里没有火焰,脚步也不够轻快稳健了。
  "天杀的猪大肠,狗日的猪大肠……你这个胖杂种……说过不许丢下我们走的,你说过不喝酒的,你说过的……"五花肉疯了一样的用她那瘦若鸟爪般的手一下下地抡在猪大肠脸上。
  猪大肠脸上布满了黑气,嘴唇泛乌,此时早没了心跳和呼吸,五花肉呼天抢地的哭喊对他来说已经越来越远,甚至再也不可能听得到。
  五花肉被几个妇女强行拖住,那股劲儿一松,五花肉马上就软倒下来,痴痴呆呆地看着猪大肠的尸体,嘴唇无力地嗫动着,可惜一点声音都没有。
  猪大肠脑溢血猝死,这马上就成了狗街上最热闹的话题,平时的街邻好友全部站到了一起,风俗如此,人死就要热热闹闹地送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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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显考朱公讳大长老大人之位……"朱自强看着这一行字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跌倒,灵堂就设在他们家门口,黑色的纱布,白纸绿松针叶,红色鞭炮屑和黑漆漆静默不动的灵位牌。
  一盒墨黑色的棺木,反着白光,映出在灵前晃动的身影,盖子还没合上,猪大肠里七件外七件老衣,水纸裹身,全身的肥肉硬是把棺材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隙。装棺的时候,可把狗街裹尸高手们给为难了一把,最后还是独眼龙胆儿大,拿块木片慢慢塞,这才把猪大肠完全塞进去,可独眼龙一直在嘴里念叨:"猪大肠,我也是没办法,谁让你太胖了……有事托个梦来,我给你烧纸,没事就别来整做哥子的……"
  猪脑壳和猪肝并排跪在左侧,朱自强有些茫然,这难道是在做梦吗?耳边猛地传来一阵呻吟般的哭喊:"三儿喂…我的三儿…你总算回来了……你爸啊…你爸就这么走了……"
  朱自强一回头就看到了母亲,那瘦削的身子,颤栗着,就像风中摇摆的枯枝,脸色苍白如雪,双眼血红,其中透出来的悲伤,让朱自强心脏猛地抽搐一下,又猛地跳放开来,冲过去一把搂住五花肉,他此时是三兄弟中个子最高的,五花肉在他怀中就像一具包了皮的骷髅。
  朱自强伸出手指慢慢地揩去母亲脸上、眼角的泪水,五花肉继续嘶哑着声音道:"三儿,你爸走得快啊,他是笑着去的,听说你考了全县第一,他就忍不住要喝酒,呜呜……三儿三儿,你爸是高兴着走的,快去,快去给他磕头,你没能见他最后一面,就多磕两个啊……"
  旁边的两个哥哥脸上一片肃穆,看不出任何情绪,朱自强推金山倒玉柱,"咚"地一下就跪在灵前,胸口撕扯起来疼痛,一阵阵地巨浪拍打不息,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揉搓他的心肝五脏,朱自强再忍不住了,他自责为什么要去参加什么篮球比赛,为什么要跟邱志恒去他家玩?现在就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上!如果不去,就能陪着父亲,就能阻止他喝酒!
  朱自强眼泪涌出,伸手擦去,可马上又涌出,再擦再涌,朱自强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不停地发抖,父亲这辈子杀猪卖肉,起早摸黑,十几年来就穿那么一件油腻腻的卡其布衣服,想不到再换上新衣却已经陈尸棺中,阴阳两隔了。
  朱自强心里默默地呐喊着:爸爸,你为什么不等你的三儿回来?你为什么不等孩儿出人头地那一天呢?老天没眼!这么快就招你去了……你不是想学写字儿吗?你说哪怕是写自己的名字也好,每次人家工商所的人让你签名,你只会画根肠子。爸,你醒醒,从今天开始我教你写字儿,教你背贤言集,你不是最喜欢听那里边的道理吗?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街市无人问……"
  朱自强嘴里发着"呜呜"的声响,额头不停地碰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五花肉眼见不行,一把扑上去,紧紧地搂着朱自强:"三儿……够了,不磕了,你爸会心疼的!"
  朱自强眼睛血红:"爸会心疼……他好狠的心……爸爸爸……"呼唤几声,朱自强挣扎起来扑向棺材,捧着猪大肠的脸,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声音已经完全变了:"你醒醒好么?你醒醒啊!我求你了爸!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别睡,你别躺着啊,快起来,我陪去天安门看毛主席去,毛主席躺在水晶棺里嘞,爸,我不要你杀猪了,你快起来……"
  猪脑壳和猪肝两人一左一右地架起朱自强,猪脑壳哽咽着叫道:"老三!别胡闹了!你醒醒,醒醒啊!"
  猪肝是平生第一次在人前流泪,虽然只有小小的两滴,可是看到自己的弟弟痛苦如此,心里也十分难受:"自强……好了,没事的,让爸好好歇歇!"
  朱自强神思恍惚,整个人也变得有些木然了,嘴里喃喃地说:"爸走了,真的走了,我叫他都不理我,以前不这样的,爸走了爸走了……"
  "有客到!送,挽联一付: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生尽干缺德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来不作亏心人 ……"
  三兄弟抬头一看,原来是二舅武正木来了,看到朱自强的时候,脸上似笑非笑地带着一丝嘲弄,这三年来,朱自强一直在学习压着他家武曲,让他觉得很没面子,特别是教委一把手阴阳怪气地说:"老武啊,听说一个杀猪匠的娃儿总拿第一名,你家武曲真是委曲呀。"
  武正木上完香,他可是死者的妻兄,用不着磕头,等三兄弟还完礼,武正木扭头对外边道:"给我挂起来!"
  朱自强猛地站了起来,刚才他虽然浑浑噩噩的,可是外面唱喏的人声音很大,他还是听清了对联的内容,虽然这下联勉强说得过去,可那上联算什么事儿?
  朱自强走过去把那竹杆挑起来对联一把扯下,转头对武正木道:"多谢二舅了,可我爸不识字儿,这些给活人看的就免了吧。"
  武正木怒道:"好你个猪尾巴……"
  "我叫朱自强!"
  武正木听到朱自强如此不给他面子,气得浑身发抖:"你反了你!你爹刚死你就没大没小了啊?"
  朱自强冷笑道:"我爸这辈子操的是明明白白刀,杀的是肥猪胖狗,光明磊落,从无害人心,也不干什么缺德事儿!虽然他不识字儿,但总比那些笔下带刀,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阴谋坏水连猪狗不如的东西强得多了!"
  武正木鼻息咻咻地看着朱自强,脚下一跺:"好!看来猪大肠确实养了个好儿子!咱们走着瞧!"
  朱自强冷冷地说:"不送!"
  五花肉和猪脑壳、猪肝三人看呆了,其余的人也看呆了,这朱自强是吃错药了么?活生生地把县教委主任气得走人,这往后读书分工怎么办呀?
  猪肝第一个反应过来,走到朱自强身旁道:"老弟有一套!"
  朱自强悲声道:"爸一辈子杀猪被人看不起,死了还要受这种挖苦么?虽然二舅对联上写的对,可也不该他来整啊。"
  猪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刚才会不会太过份了,虽然你考了全县第一名,可是上市一中还得他把关啊。"
  朱自强摇摇头道:"市一中上不成了!"
  猪肝惊了一跳:"你说什么?爸死前都还说卖血都要供你上呢?你放心我一定供你上完大家!再说你不上市一中,人家中专中师也不会收你,你志愿没填啊!"
  朱自强没说话,继续跪在孝子位上,猪肝也不多问,从小到大这个弟弟做事都比一般人成熟,学习好,又努力,还会一手厉害的东西。
  经过这么一闹,朱自强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只是看着猪大肠棺材,心里暗暗伤感:这人才死,马上就有人欺上门了!而且还是至亲内亲!朱自强心里越发鬼火冒,刚才应该再骂恶毒点!
  正在出神的时候,只见一个女人进来把五花肉拉了出去,朱自强刚好看到母亲的脸色难看无比。心里一凛,莫不是又有什么意外了,赶紧对猪肝道:"你去看看那个女人拉老妈出去干嘛?"
  猪肝点点头,悄悄地跟了出去,朱自强心里乱得不行,就这么直挺挺地跪着不言不动,一碗茶水静静地递到他面前,朱自强抬头看了一眼,玉烟来了,这两年玉烟可说是出落得水灵粉嫩,猪大肠没事的时候就叮嘱朱自强看紧?!眼下的玉烟脸就像温玉一般,胸前冒起一对小包包,虽然不大,可是把身材衬得妖娆无比。
  她双眼也红红的,毕竟猪大肠待她当亲侄女。手上扎着黑巾,头发有些乱,看着朱自强的眼神有种柔软的疼痛,朱自强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胡来了。
  正在这时,五花肉突然尖叫起来,嗓声嘶哑,那尖叫声可以明显地听出她的惊惶。
  猪脑壳和朱自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在灵堂侧边,刚才拉五花肉的那个女人半跪在地上,那儿躺了个中年男人,一头一脸的血,猪肝被五花肉使劲地拖着,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菜刀,跟着朱自强兄弟俩的还有几个帮手,一起上去把猪肝拉着。
  第三十七章 逃难
  朱自强晓得猪肝的脾气,从来不会跟人吵架讲理,猪肝信奉的是"骂的风吹过,打的实在祸!"
  朱自强赶紧问五花肉:"妈,发生了什么事儿?"
  五花肉推开几人,冲几个帮手道:"麻烦大家送到卫生所去!"几个人一起动手,那女好像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跟在后边一溜烟不见人了。
  "唉……都是你爸!他倒是走得痛快了,买棺木、办丧事这些都要钱,你爸这么胖的人,找遍了狗街才找到这家有合适的,平时这种大棺木也才一千七八,可是她非要三千块,没办法啊,我不能让你爸躺得不自在,当时就答应了,刚才她跟她男人又来,说要五千!不然就要把棺材抬回去!你二哥一听就急了……"
  朱自强拍着额头,心里的怒火一阵阵地突突,猪脑壳突然对猪肝道:"你还不快走?刚才我看了一下,那人肯定被砍断手了,再不走派出所的就来抓人了!"
  五花肉吓了一跳:"不会吧……"
  猪脑壳叫道:"我再怎么说也算个医生!这都会看不出来?老二这是严重伤人罪!如果那婆娘往派出所一告,这案子非得抓人了,再说猪肝读书的时候就有案底,那个姓彭的现在是局长了,会放过他吗?"
  五花肉白眼一翻,嘴唇变成青白色,指着猪肝儿哆嗦着骂:"杀……千…刀的,还不快滚!"
  猪肝这会儿终于一脸惊惶了,看着母亲和兄弟,完全不知所措,这可是坐大牢啊!朱自强顾不上这么多了,一把抓起猪肝的手就往外走,猪肝使劲甩开:"我不走!死也要把爸送上山!"
  朱自强看着猪肝,再看看母亲灰败的脸,心里就像刀剜一般地痛:"你要气死老妈?听我的,快走!我让洛永开车送你出去,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来,托人送个信,安心在外边呆着,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猪肝看着弟弟血红的双眼,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不是怕被抓,而怕朱自强眼睛里那股强行忍住的怒火!一跺脚,往五花肉身前咚地一声跪下,一句话不说,连续三个响头磕完就走。
  朱自强的泪水不争气呀,哭吧,今天就把一辈子的泪水流光!出了灵堂,眼睛瞟了一下正在帮忙洗碗的洛永。
  此时的洛永十六岁,长得又黑又壮,像头小野牛,现在驾驶技术可熟练得很,这人也真是奇怪,眼瞅着这么一个低能儿,开车却是把好手,他师傅说洛永生下来就是个开车的料!
  吴飞和小雷刚要动,朱自强摆了一下手,刚才发生的事儿,外边已经知道了,洛永紧跟在朱自强兄弟身后,走到公路边,朱自强才道:"洛永,把猪肝送出去,随便找个地方。马上走!"
  洛永二话没说,马上就跑到自家门口,他现在整的是老解放,把车子打着了,冲猪肝儿招手。
  兄弟俩互相看着,这一去……何年才能相见?猪肝扭过头,今天的第二滴泪水意外滑落,朱自强也偏开头:"去吧,是死是活你自己混了。"
  车屁股后边的灰尘全部消散后,朱自强拖着沉重的步子返回灵堂,出人意料的是派出所始终没人来询问。
  当天晚上洛永满脸疲惫地回来了,只跟朱自强说了句:"回子窝里。"朱自强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那些回族可全是些血性人,公安一般不敢去搜人,出了名的乱,也许这样的环境才适合猪肝!
  停丧三天,第三日早上十一点发丧,一座石块混着石灰泥砌起来的新坟,一堆刚挖出来的泛着黄色的泥土,一块青油石雕刻的墓碑。
  猪脑壳走在前边,长子抬灵牌,次子抬遗像,三子扛招魂幡,猪肝跑了,这事儿狗街上下已经知道。派出所的人始终没吭声,看来人家是送人情啊!朱自强一手拿招魂幡,一手抬遗像,走在猪脑壳的身后,而那个肥胖的父亲,就在后边的黑漆棺材里,含笑九泉。
  猪肝跑后,向来坚强的五花肉,一夜之间头发花白,老态毕露。朱自强心乱如麻,幸好还有个猪脑壳强打精神处理后事,买菜杀猪买米办席,请道士先生做道场,收礼记帐,修坟借家什,那些桌椅板凳、抬丧用的龙杆缆绳全部要他请人去弄。三天下来,猪脑壳两只眼圈青黑,直接导致守灵夜的时候,昏倒过去,本来人胖就贪睡,这么一折腾下来,哪能撑得住?
  不过猪大肠的葬礼在狗街还是引起了轰动,主要是来的人,五花肉每年往兄弟们处送的东西终归还是有作用,武家的人在县城是大家族,猪脑壳单位上的同事,旧时的同学,朱自强的班主任老师及课任老师们,还有已经初中毕业的同学,听说班长的父亲过世,也相约而至。
  这下把小小的狗街弄得热闹不已,但是真正造成轰动的还是标着"县委组织部"这个名称的花圈,知情的人都晓得这是猪大肠师傅的儿子,现在已经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刚刚走马上任一个月,对这位继承自己父业的义兄,部长洒泪当场,挥写了篇悼文,并向五花肉郑重承诺,以后有什么困难一定全力相助!
  完后看着五花肉,动情地说:"嫂子保重,大哥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一个人,而大哥对于嫂子则是整个世界。"朱自强本已流干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父母都是文盲,爱情就是在骂骂咧咧、脏话连天中培养出来的,但他们始终在一起,无论面对任何困难,相依相扶。
  猪大肠曾经对他说过:"等我跟你妈都老了,你们都出息了,我们就去北京天安门,看看毛主席……"
  "老子虽然是个杀猪的,可老子是君子,君子知道不?小人行径君子不耻,君子不欺人以方!我朱大长一根肠子通到底,斤两足够,童叟无欺,绝不占你便宜!"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所以要常想一二。我猪大肠这辈子最值得自豪的就是养了三个好儿子!古语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子有三个儿子,这大不孝的事情嘛轮不到我了,三儿最争气,考了个全县第一名!老子就算卖血也要供他上市一中,然后上大学!"
  言犹在耳人已逝,怕是这辈子无法去除的伤痛。
  朱自强始终昏昏糊糊的,心里不断回想起猪大肠的一言一行,猪脑壳一把抓住他:"老三跪下!"
  朱自强稍为警醒,此时发丧的队伍碰到了难题,猪大肠的坟修在狗街的山后,虽然坡不高,但却很陡,还要趟一条小山沟子,抬棺的人在过沟的时候差点就碰到了地。
  根据风俗说,人死后棺不沾地,只要一沾了地,那死人的魂就留下了。可猪大肠是什么份量,那体重就算死了也不差两百斤!再加上一口大棺木、龙杆、丧罩,这合起来就是千多斤,八个人硬扛,抬平了还算好,只要一歪,弄不好就会出人命!
  每每碰到这种情况,孝家的人都要跪着请亲人上路,不要暗地里使坏。这猪脑壳抓着朱自强跪下就是这个道理。
  棺材在沟里上不来,下去的时候就有两个人被压得惨叫,估计肩头伤得不轻,缆绳狠命地拉着,下边帮忙的人大叫道:"搭飞脚!"当下就有人趴在沟边,远远的朱自强就看到了胡明红,手狠命地挥舞着,喊得口沫横飞:"一二,起!一呀,吓!"
  前边拉,后边推,从半山看下去,一条长长的人龙,朱自强心里激动不已,五花肉则在一边哭喊道:"猪大肠!你还要折腾啊,别为难人呐!"边说边哭,猪脑壳则不停地磕头。
  只有朱自强看着这一切激动不已,终于,下边一声齐喊,棺材猛地冲了出来,而下边的人脸孔扭曲,每个人的脚点在高坎上,因为前有拉力,后有推力,扛棺的人只要稳住棺材就行了,全靠拉的人和推的人使劲儿,这样看起来抬的人就像在耍杂技,再高的坎,就像走墙壁一般走上去,这就是他们喊的搭飞脚!
  胡明红大吼道:"腰挺直!一二……"全部的人跟着合声"起!"
  过了山沟,基本上就没有难题了,但还是有几个人在搭飞脚的时候被压趴下,等棺木一到,就是道士先生作法,指挥下葬,然后下午就是感谢前来帮忙的亲朋好友,大家猛吃一回"八大碗"!七天后,孝子复山,丧事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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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回子杀牛一般是早上五点钟,过了三更,起床后一句话都不能说,这叫禁口,把牛的四脚全部拴好,用块黑布把牛眼睛蒙上,然后是阿翁念可兰经,边念边围着杀牛刀转,左十二转,右十二转,这才开始动手。
  猪肝很喜欢马回子身上的血腥味儿,来三天了,每夜睁着亮亮的眼睛,想家,想死去的猪大肠,想五花肉,想朱自强。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的鲁莽,同时担心三弟不去市一中读书,每每想到这儿他就毛焦火辣,恨不得飞回家去!如果老三不听话就把他绑去学校,老三是上大学的料啊。
  可这回老爸死了,猪脑壳肯定不会过问的,靠那些舅舅……哼!逑!猪肝儿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心疚过。老三你可要去读书啊,不然哥哥这辈子都要不安。
  这回子窝里有个好听的名字:桃源村,高原气候,人人都都是黑红脸,口音不同于狗街那边,这里说话喜欢带个家、噶。每个人说话都是叫喳喳的,高声呼喝,好像要把屙屎的力气都使出来,猪肝才来的时候,马回子就笑着对他说:"你家噶吃过饭啦?往后表说猪噶,说了要着人家操!噶记得了你家?"
  洛永帮马回子运过几回牛,关系挺不错,洛永本来就是个少根筋的人,马回子也不爱说话,但两人倒整出了交情,两个聋子睡一头??不摆喽!所以路上洛永没跟猪肝交待,他也不知道要交待什么,反正每次来,马回子让吃就吃让睡就睡让喝就喝。
  初听到这种口音的猪肝被弄得反应不过来:"你说啥子?"
  马回子大笑道:"我挨你家说表提猪字,洛司机挨我讲你家姓猪?喊你猪肝噶?"
  猪肝点头,马回子又问:"说你家以前是杀猪呢噶?"
  猪肝又点头,马回子道:"么以后挨我学杀牛克,你还是改姓朱噶,朱德的朱。"猪肝郁闷了,老子本来就姓朱!
  第三十八章 反目
  就这样,在猪大肠下葬的当天,猪肝起床朝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一句话不说,严格按照马回子教的过程操作。
  杀牛跟杀猪不同,杀猪是用的烫皮,杀牛要剥皮,所以杀牛的刀法比杀猪要求高多了,马回子剥一张牛皮,里边白生生的,看不到半点牛肉,单凭这手就让猪肝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跟猪大肠杀了两年的猪,也练了一手不错的杀法,可跟马回子比起来,就像小孩儿耍刀一般。
  牛比猪有灵性,用黑布蒙着它的眼睛,就是不让牛哭,牛一哭就杀不得了!猪肝听着这些规矩,觉得有趣,也就安下心来住在马回子家。没工钱,包吃住,每月杀十头牛。
  马回子没事儿就带着猪肝满村子乱窜,回子们都很耿直,也很热情,血性得很,你敬他一分,他敬你十分,但是你如果敢欺侮到他,特别是带有诋毁宗教信仰方面的言语,无心的倒也罢了,恶意的说出来,那没商量了,就是把这条命拼在当场也没怕过。
  猪肝跟着马回子逛了几天就跟村子里的一帮年青人打得火热,整个桃源村里姓马了就占了一大半,回子们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摔摔跤,斗斗拳,半是认真半是游戏地练习打架,恰好猪肝是个狂热分子!没几天就把村里一帮子调皮的小年青收拾得服服帖帖,嘴上虽然不叫师傅,可是面对猪肝儿却是打心眼里佩服!
  这些少数民族讲义气,并且憎恨那些耍小聪明的家伙,猪肝虽然在村子里整出了名声,可一想到自己是个逃犯心里就酸楚,没事的时候就坐着想五花肉跟他说过的话:"你狗日的连做流氓都不够格!"是啊,当日要是用根木棍敲那杂种几下就行了,干嘛要动刀子呢?老妈是个不识字的人都比老子聪明!想到这里,猪肝狠狠地给自己一耳光,自己狠狠骂一句:憨杂种!
  猪肝自此给自己立下志向:老子要做个有文化有理想有智慧有人缘的流氓!十年后改为:有文化有品味有钱有势的黑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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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猪肝猜测的那样,猪脑壳等丧事一完,没给五花肉更多时间考虑借口说"单位事多!"匆匆匆忙忙走掉了。
  朱自强原本就没指望他能帮什么忙,猪大肠死了,猪肝跑了,猪脑壳走了,看着一脸憔悴的五花肉,朱自强心酸无比。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都是逼出来的。有好日子谁他妈愿受罪啊!朱自强原本就被棉花匠一干人训练得很坚强了,可突遭变故,一时间也回不过神来。
  猪大肠的头七已经过了,整整三个赶集没有杀猪,这也让狗街人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清淡起来,猪大肠在多好啊,人们在怀念这个杀猪的胖子。在杀猪匠的家里,母子两人依然每天给猪大肠烧纸钱,插上三柱香,腾出猪大肠平时爱坐的位置,摆上灵牌子,这就是个简单的供台了。
  这天,小雷和吴飞悄悄地摸到朱自强家里,见母子两人又在烧纸了,屋里弄得烟雾弥漫,呛得人眼泪鼻涕一把抓,两人冲进去,一人扶一个把母子二人给架出屋子。
  "自强,你这是干啥子?伯娘要是被你弄病了怎么办?"吴飞气得脸色通红,他能理解朱自强心中的伤痛,毕竟父亲死了好几个钟头才赶回来,没有扶着猪大肠落气,做小儿子就是不孝啊!
  朱自强闷声不说话,低着头发愣,五花肉强笑几下,但始终说不出什么,看样子母子俩都被薰迷糊了。
  小雷没说什么,可眼里也透出一股子不满,等屋里的纸钱烧过,烟气慢慢散完了,四人重新进屋,小雷扶着五花肉坐好,然后动手开始打扫屋子,到处乱糟糟的,这哪里还像个家呀?小雷心里叹口气,生活……这就是生活。不知道接下来朱自强要怎么过。
  吴飞见小雷一个人忙得不行,扔下朱自强帮忙打整,整个下午,两个小伙儿又是清理屋子又是做饭,总算整完后,母子俩也清醒了。
  "唉,还是小飞和小雷乖啊!自强有你们这样的兄弟也值得了,要不是他爸走得太急……"眼瞅着五花肉又说到伤心事,小雷急忙道:"伯娘不要想了,自强这么出色,你要是不挺住,叫他怎么能安心读书呀。"
  小雷还是小雷,一句话就点在关键上,五花肉听得眼睛一亮,这些日子来老是想着那个死胖子,想着他的流氓话,想着他嘴巴里的臭酒味儿,还有那身软软的肥肉……三儿要是不打起精神来,朱家就算完了,唉,猪肝这短命的也逃了,还好有个猪脑壳。
  想到这儿五花肉精神一振,对两人笑道:"没事的,猪脑壳也工作半年了,只是我一个人杀不了猪,三儿要继续读书,还要考大学!"
  吴飞也点头道:"对!自强一定要上大学……"后边话被生生吞了,朱自强眯着眼看着吴飞,这家伙肯定有什么事瞒我!
  朱自强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出去逛逛。妈,你先歇着,别再哭了!"五花肉急忙点头。
  朱自强当头领着两人一起出门:"洛永又跑车去了?"
  小雷道:"是啊,这次去四川,要半个月才回来,对了,他让我给你五十块钱呢。"说完掏出钱递给朱自强。
  朱自强接过手,脚下加快,没一会儿就走进了吴疯子的屋外,开了锁,进到院门,还没等两人落坐,朱自强就凶狠地看着吴飞:"说!什么事瞒着我?"
  吴飞被他吓了一跳,刚要还嘴骂上两声壮壮胆,可是看到朱自强的目光,马上就投降了:"是你大哥,猪脑壳……"
  小雷见吴飞被吓得不轻,叹口气道:"本来是你的家事,可不告诉你又不行,你爸死办事收的钱全被猪脑壳吞了!"
  朱自强两条眉毛不断地挑动,小雷脸色一白,他从来没见过朱自强这样,以前他生气的时候,这眉毛也只是挑几下,像这样连续不断的……
  朱自强的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怎么知道?"
  小雷道:"你不是请胡明红帮你协调吗?本来总管买菜做菜的人都是你妈请好的人,可是出了猪肝的事后,你跟你妈都昏昏糊糊的,猪脑壳就让他的几个同学代替了那几人。我听胡明红说,你爸的丧事在狗街是最热闹的一回,这意思嘛就是收的钱不少,胡明红向记帐的打听了,好像有一万四左右。这可是巨款啊,我们一听到这话就知道猪脑壳肯定把这钱给吞了,帐本他全收了去,现在就算找他也拿不出说法。"
  朱自强挑动的眉头总算平息下来了,看着小雷道:"这事不用提了,还有我老妈在,他敢不把钱吐出来!"
  吴飞听到这话,马上就叫道:"屁!你难道不清楚猪脑壳是个什么样的人?朱自强,我告诉你,这钱你要是能整回来,我就给你磕头!"
  小雷也赞同吴飞的说法:"是啊,你如果让伯娘去问他,他给你把帐全做过,收了一万说是五千,花了八百,他说花了三千,你怎么办?"
  朱自强冷笑道:"我不要他一分钱,可是老妈他总得照顾吧!"
  两人一起用不以为然的眼神看着他,朱自强说完这话也觉得没底气,猪脑壳!朱自强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无力过,心里惨惨地呻吟一声。他现在不担心自己的未来,他是怕五花肉再受到什么刺激,生怕自己的老妈在连番的打击下,要是挺不住……
  事情果如吴飞和小雷说的那样,当朱自强和五花肉找到猪脑壳的时候,一脸猪相的家伙掏出几个帐簿,指着上边的明细项,一是一,二是二的开始解说,朱自强压根就没看。
  五花肉更不用说了,字认得她,她不认得字:"老大,你爸去了,你二弟逃了,现在老三要上高中,好歹你也工作了半年多,要是你爸还在,我也不会向你开口,我决定从狗街搬到县城来,反正狗街已经没人了,老三一走,我在那儿守着心烦,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供你弟弟上学?我再做点小生意帮帮忙?"
  猪脑壳坐在新买的人造革沙发上,下边的弹簧发出咯咯的惨叫,猪脑壳点燃根烟,朱自强瞄了一眼,红塔山!好啊好啊,果然是好兄弟!果然是猪脑壳!眉毛再次不停地挑动。
  猪脑壳一直没说话,一支接一支地抽着,五花肉热切的眼神越来越冷,等猪脑壳半包烟抽完,五花肉一脸惨笑地说:"好儿子……妈没白养你!老娘虽然没读过书,但还知道父母恩比海深,嘿嘿嘿,好儿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看出来了,你现在抽的是红塔山吧?好好地抽,这味可香了,混着卖你爸爸的钱呢,是吧儿子?你爸一辈子卖猪肉,死了倒让自己的儿子当猪卖了,嘿嘿嘿,抽得香啊!真香!"
  猪脑壳的脑门咚咚作响,但始终没有说话,他这会儿心里在恨呢:从小你就把猪尾巴当宝,把老子当草,现在怎么了?有求我的时候?我就是一分钱不给!可他脸上的肥肉还是被五花肉的话刺得不停地颤抖!
  "你听着,老娘饿不死,老娘会睁大了眼睛好好地看着,看着你会有什么下场,嘿嘿,你听好了……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断绝母子关系,你从今后不用担心老娘会去告你!你尽管安安生生地过你的好日子,老娘会等着瞧你的好下场,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悄悄地去办手续,呵呵,你是有铁饭碗的人,老娘不想让你丢脸,就算你丢得起我也丢不起,好了,就这样吧,我要是你就改姓!姓朱的没你这种人渣!"
  五花肉呼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朱自强听着这话,诛心之言呐,可猪脑壳还是一动不动。朱自强很想给他几巴掌,可是母亲还在,他担心五花肉会撑不住!伸出手想扶住老母,谁知道五花肉无比强硬地挡开了他的手:"放心三儿,妈没事!咱们走吧,呵呵……生他养他,可惜没有教他!"话毕两行浊泪翻滚而出。
  朱自强眉毛直竖,微一转身,右退侧转,脚面飞快地鞭在猪脑壳的脸上,叭地一声脆响,猪脑壳哼都没哼一声,鼻子的血一下就涌了出来,这一脚朱自强可是下了狠劲儿的,这一脚算是替母亲踢的吧,如果不是五花肉的两行泪水,朱自强肯定会强制住自己的冲动,毕竟是一对奶头吊大的兄弟啊。
  可那两行泪水点燃了朱自强滔天的怒火!那是母亲最伤心的泪啊!猪脑壳"啊"地怪叫一声,冲上来就要跟朱自强放对。
  第三十九章 检验
  朱自强双手护着母亲,单脚撑地,冲着猪脑壳的肚子就是一下弹腿,猪脑壳偌大的身躯被他一脚踢得倒飞出去,撞得屋里的椅子乱飞。反倒是五花肉一把抓住朱自强,她以为朱自强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打起来肯定吃大亏,可这电光石火的几下,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猪脑壳已经痛哼着在地上打滚。
  朱自强冷笑道:"猪脑壳,就凭你还想跟我放对?这两脚是让你记住怎么做人!你放心,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向你伸手!妈,我们走吧!"
  五花肉的心里翻江倒海,在她心里,自己的三个儿子中只有猪肝是个打架斗狠的东西,朱自强是个标准的知识分子,就连猪脑壳,也只是沉默少言,不爱说话而已。可是现在,朱自强两脚就踢翻了肥胖的猪脑壳,而猪脑壳,竟然绝情至此。想到这儿,五花肉慌乱地一把抓住朱自强:"三儿,你经常跟人家打架吗?你是不是背着妈惹是生非了?"
  朱自强看着母亲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边走边解释道:"妈,我从来没跟人打过架,我就一直跟二哥学打拳呢。"
  "你没骗我?"
  朱自强笑道:"妈,你看我像是骗人吗?我跟二哥住在一起你也知道,没事儿他就教我。"
  五花肉临走时想回头再看看,可回了一半的头,最终狠狠地闭了一下眼,没有再去看猪脑壳,脸上的薄皮扯了几下,长长地叹口气对朱自强道:"走吧……"一路上,母子俩再没有说一句话。
  可是出乎朱自强估计,五花肉竟然无比坚强,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想不到母亲的承受力如此强,韧性这么好,自从寻猪脑壳解决生活的事情未果后,五花肉就回到狗街飞快地处理了房子,收拾好能带走的东西,只留下吴疯子的院子,那是人家送给朱自强的,能不卖就不卖吧。
  朱自强已经打定了主意,拒绝到市里读书,可是这个想法要怎么开口跟母亲说呢?看到五花肉每日忙碌的身影,朱自强决定暂时不说出来。
  要搬走了,在这儿出生,在这儿成长,这里有童年的伙伴,现在的兄弟,还有永远躺在地下的父亲,狗街别了,我的故乡。
  在吴疯子的院门上,朱自强把刚刚写好的"故园"二字贴在门头上,小雷、吴飞、洛永、洛雪、杨玉烟,五人围坐院中石桌,明天朱自强就要离开了,五花将老屋子卖了三千块,还掉操办丧事余下的债务,母子俩除了日常生活用品,仅剩下三百四十元,五花肉没有提及朱自强学费的事情,对于这个问题,母子俩显得很有默契。
  朱自强微笑着对几人道:"别憨痴痴的坐着,搬家又不是不回来了。"
  吴飞不痛快,声音有点大:"自强搬到县城也没什么,我马上就要去当兵了,小雷也要到县城读书,玉烟也还要在一中读书,还是在一块的。"
  洛永越来越沉默了,可能是由于结巴,生怕老被人笑话,洛雪现在初二,马上就升上初三,显得有些舍不得:"好好儿的搬什么家,强哥你走了,我替你照顾你妈就是了。"
  小雷看着朱自强:"你……打算在哪儿读?"
  朱自强笑道:"当然是一中。"
  小雷苦笑道:"自强……我问的是市一中还是县一中?你的通知书来了这么久,难道你打算一直瞒着你妈?"
  朱自强也苦笑道:"瞒得过吗?说实话,我现在很后悔考全县第一名,你们都知道猪脑壳的事了,我……不可能到市一中读!"
  杨玉烟在报志愿的时候先填的是师范,因为她一直记着朱自强的志愿是做一名优秀的教师,可是交志愿表的时候,她看到了朱自强填的是高中!当时就吓得不轻,赶紧把自己的志愿也改掉。幸好杨少华也希望她上高中,但是朱自强这样不跟她商量,擅自行动,让她非常伤心!
  初中的志愿分三种,一是只能填中专,二是只能填中师,三是高中,高中可以填第一志愿时选择更好的中学,然后才是本县中学。
  杨玉烟一直很伤心,因为她的成绩稍差一些,上市一中基本上只是幻想。也许是老天有眼吧,没想到朱自强家道突然发生这样巨变,以她对朱自强的了解,肯定不会去上市一中了。那么,接下来的三年,朱自强将继续留在县一中……
  洛永先用很重的鼻音"嗯"了几声,这才非常缓慢地开口:"自强…强,我供供你读读吧!"
  洛永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丝毫的犹豫,更没有半分虚伪,略带结巴的口腔反而给人一种无比真诚的感觉。朱自强低下头,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可心里却在感激这位打小就跟在身后的兄弟!
  "小永…其实你们的年龄都比我大,可我一直把你们当弟弟看,小永,谢谢!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我知道……"摇着手制止脖子上青筋直冒的洛永,"相信我!一切都是暂时的!对了小雷,我妈租了三间房子,她住一间,我住一间,你别住校了,跟我一起住吧。"
  小雷点点头,朱自强看向吴飞:"小子…当兵有把握吗?"吴飞点头道:"有把握!我老头儿现在是副书记了,去年就帮我办了农转非。"那时的政策是居民当兵才包工作分配,农民当兵,转业后还是农民。
  朱自强心里略略有点歉意,他应该把吴疯子教的长打寸劲传给这几位兄弟的,可当初吴疯子没这样做,他也没细想,以为三人都不是学武的材料,经过初中三年,他也慢慢地明白了,练习武功只是一项传统的体育运动,而且长打寸劲本来就只是外家功夫,勤奋练习,成就自然就高些,没什么资格可言。
  当下朱自强决定,现在虽然有些晚了,但亡羊补牢,还不算迟。对洛雪和杨玉烟道:"你们俩先回去吧,我跟他们说点事。"
  洛雪站起来就走,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来没有违逆过朱自强的意见,杨玉烟更是那种一切以他为中心的女孩。
  等两个女孩子走后,朱自强道:"当年吴老爷曾经教过我打拳,就是功夫……"
  话没完,吴飞三人已经哈哈大笑起来,小雷笑道:"我们早知道了,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学啊,吴老爷也教过我们,你每天晚上都要到玉烟家补课,老爷无聊了就把我们三人纠到一起学武,呵呵。"
  朱自强看着三人,一时间大脑处于停滞状态,吴飞嘿嘿笑道:"吴老爷的要求只有一个,让我们三人一辈子都跟着你!当时还发了毒誓呢!"
  朱自强转头问洛永:"真的?"这三人中唯有洛永不会说谎。洛永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很暧昧,能让朱自强出回小丑不容易啊。
  朱自强摸着鼻子,实在是难为情啊,"你们三个狗日的!太鸡巴没义气了!跟着吴老爷骗我,还骗了这么多年!"
  吴飞哈哈大笑道:"彼此彼此啊,不过你把长打寸劲教给猪肝儿,确实是错了!"
  提到这事,朱自强心里相当难受。小雷道:"不教也一样!猪肝那德性,明明可以用拳头的,他硬是提刀砍人。"
  朱自强不想跟他们讨论猪肝,转过话题道:"你们练得怎么样?"
  吴飞指着洛永道:"这个憨狗日最凶!我跟小雷两个都不是对手,我现在只能用寸劲打断树枝儿,小雷跟我差不多。"
  朱自强看着洛永,眼里溢满了笑意:"小永好样的!"
  吴飞站起来冲朱自强叫道:"自强,让我们开开眼界,听吴老爷说你是最厉害的!我们三个打你一个!来试试!"
  朱自强大笑道:"少来了,老子才不上当,你们三个现在都是'高…手…'嘿嘿。"
  吴飞挖苦道:"装个鸡巴样!老子们三个经常偷看你娃练,哼,布条都打成丝丝了!"
  朱自强苦笑,妈的,就一直没提防这三个家伙,连猪肝都不知道的秘密,竟然被他们晓得了。"你们三人是不是经常在一起对打?"
  吴飞道:"那是当然!嘿嘿,你不想检验一下兄弟的实力?"
  朱自强没理会吴飞,问小雷:"你说吴老爷为什么要这样做?"小雷笑道:"吴老爷没说,不过他说我们将来要干成大事儿,一定要跟着你。"
  洛永也急道:"是…是是啊!吴吴…那个……说,你你……"吴飞不耐烦地打断道:"吴老爷说怕你走上邪路,一是让我们护着你,二是起个提醒的作用。"
  朱自强心里一阵感动,吴老爷……你何必对老子这么好?
  吴飞叫道:"来来来,老大!怎么?自家兄弟还要藏着?"
  朱自强拍了一下大腿叫道:"来!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把吴老爷的把式学到家。小雷、小永一起上吧!"
  吴飞等朱自强走到场中,怪叫一声,率先扑上,拳头抡得风声大响,长打!朱自强左脚一勾,直踢向吴飞的小腹,吴飞扭了一下腰,第一次攻击被朱自强轻巧地化解,他这是跟猪肝实战中领悟的,吴疯子当年只教过一套拳路,至于格斗技巧只是说说心得,这个完全靠个人领悟了。吴飞瞪着小雷和洛永骂道:"整啥子鸡巴,干噻!"
  再次抡拳,左勾,后边的洛永也不客气,快速移动靠近朱自强,小雷没动,他在等机会。朱自强头痛不已,妈的,三个家伙真不要脸!
  微一侧身,猫腰低头,脚步一动,飞快地让开吴飞的勾拳,同时贴到吴飞怀里,手肘使劲,一下撞到吴飞的软肋上,这几下速度奇快,吴飞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嘶嘶的吸气,全身的力道好像被抽空了,软倒下来,小雷吃了一惊,没料到就一个照面,吴飞已经退场了。
  洛永心里刚有点高兴,胸口"啵"地响了一声,就像被大锤砸过,气闷得不行,明明就要挨上朱自强后背的手随着身子后退,攻势告解。
  小雷见朱自强一个后鞭腿踢退了洛永,当机立断趁他桩子不稳,出手!箭步跨出,左右两拳,全速挥动,这下快得看不到手影,可接下来小雷就呆住了,两只手腕几乎同时被朱自强抓住!
  "怎么可能?"小雷刚问出口,手上一紧,整个人被朱自强带着前冲一步,这下好了,腿也不用再出,小肚子一痛,挨了一脚,脸马上变成苦瓜!
  三人同时呻吟:"狗日……"
  第四十章 米粑
  租来的房子是土墙青瓦房,共有二层,在县城中心位置,正兴街的一条巷子里,紧紧地挨着公共厕所,本来打算租一套三的,五花肉临时改变了主意,租了紧邻公厕的一间偏房,每月三十,五花肉就是图租金便宜,这是武正金帮忙寻到的房子。
  朱自强坐在"新家"里,转入秋后的天气不算太冷,可这间屋子地基明显比公厕矮,泥巴地很潮湿,刚刚蒙上的一层塑料布沾满了细水珠儿,前边没有窗户,为了不让来往公厕的人看到屋里的样子,只开一道低矮的木门,后边倒是有个小窗户,可是很不巧,后面开了家旅馆,而旅馆的厕所又是紧靠这幢屋子。
  这样,朱自强的新家就被两个厕所掐住,采光也很差,大白天都要开灯。门口是上二楼的石梯,二楼住了三家人,一家苗族夫妇带个可爱的女儿,另一家有三个孩子,那男人留着长长的胡须,嘴巴是乌色的,五十岁左右,每次经过朱自强家门口都要偏着头看看,本来就有点歪的脖子就像得了偏头痛。第三家就是住他们楼上,长了个红酒槽鼻子的老头儿。
  这三家都是电影公司的职工,对于新搬来的住户,显出了明显的敌意,朱自强从他们眼中看出了不屑和鄙视。
  五花肉把铁皮炉子放在门外的石梯上,歪脖子男人的脚步就像猫一样,走过正在炒菜的五花肉身前,明显顿了一下,五花肉侧着身子,脸上透出谦逊的笑容,歪脖子语气冷冷地说:"生火做饭不要占了别人的道。"说完偏着头,悠然地上楼了。五花肉继续保持着笑脸:"哎哎,占不到的。"她可不敢跟人家翻脸,这里自来水管接到二楼,吃水必须到二楼去接。
  屋里的灯昏黄,墙壁反黑,显得无比阴暗,朱自强一直在发呆,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在狗街的老家虽然比这儿高档不了多少,但起码有家的感觉,狗街的人也很热心,没人会用白眼来招待生人。
  接过五花肉递来的菜,朱自强观察了一下,除了石梯确实没有什么地方适合生火做饭,搬到屋里肯定不行,空气本就不通,再加炉火,弄不好就要出人命了,但是这种地方住得久了不生病才怪,朱自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妈,要不,我们换个地方住?"
  五花肉顿了一下,笑嘻嘻地说:"这里挺不错啊,没事的,你去读书了,妈一个人也够住了。"
  朱自强道:"不是说租一套三的房子吗?之前我还约了小雷来同住。"
  五花肉继续笑道:"你叫小雷来干嘛?到时你去市里上学了……"
  "我不去市一中读!"朱自强打断了母亲的话,眼神无比坚定地看着五花肉。
  五花肉笑笑,扯过从狗街带下来的一张小饭桌,麻利地摆好饭菜:"先吃饭吧,吃完了,妈有话跟你说。"
  朱自强迟疑了一下,不明白母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闷着头,飞快地扒了三碗饭,现在他正是发育期,饭量奇大,五花肉煮的一锅饭被他三碗就整掉了一大半。
  五花肉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这个让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三儿…妈知道你的心思,你爸死前说的话,还记得吗?"
  朱自强点点头,心里一阵阵地刺痛,五花肉叹息道:"你爸说卖血都要供你上大学,就是指望你有出息,将来出人头地,替老朱家挣脸。你放心,学费生活费妈有办法,我已经想好了,这里临街,明天我就在外边搭个棚子,我做米粑粑卖,供你上学不成问题了。"
  朱自强看着母亲,心里很激动,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妈……我不会去市一中读书的,我也想好了,无论如何我都要陪着你!"
  五花肉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双目怒视着朱自强:"小杂种……你要气死老娘是吗?你这个不孝子……"
  五花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掌举了起来又放下,朱自强低着头道:"妈,是头牛牵到北京还是头牛,市一中的教学环境确实很好,可县一中也不差,我觉得关键是自己,如果不想读书的,你再送到哪儿也不可能读出来,你相信我!我保证考上大学!"
  五花肉很果断地回绝了朱自强:"不行!你考了全县第一名就是要去市一中读,老娘要让别人看看,我供得起你!"朱自强知道这个"别人"其实就是猪脑壳。
  朱自强站起来,强行压着内心里汹涌澎湃的情绪,直直面对坐着的五花肉,双膝一弯,"咚"地一声跪在五花肉的面前,不顾五花肉惊惶失措的样子,带着哭腔道:"妈,你好狠心!你供我上学倒是成全了你的一番大义!可是你想过我没有?如果我去了,我能安心吗?就算我考上了大学,那我这一辈子都要背上沉重的事母不孝的枷锁啊,我能忍心看你一个人苦累吗?我能眼睁睁看着你住在这样的地方遭人白眼、备受欺侮?你让我这做儿子的将来如何面对世人?妈…孩儿求你,就让我在县一中上学吧,如果我考不上大学,我自己把自己剁了喂狗!"
  五花肉呜呜地哭泣着,一手捂脸,一手拉着朱自强的衣襟:"你起来……妈的乖儿,你起来……妈答……应你!"等朱自强站起来,五花肉越发失声大哭起来:"都怪妈没本事……"
  朱自强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狂泄而出,抱着母亲的头,母子俩哭成一团。就这样哭一会儿,又说会儿话,母子俩开始商量接下来的生活,交了半年房租,现在还剩下一百多,还要买锅买蒸笼买米买木缸买炭。离朱自强开学也不到半个月了,到时候学费、书杂费也要好几十块呢。
  收拾好碗筷,朱自强跟着母亲开始采购做米粑所需的家什材料,一直忙到晚上,东西全部搬了回来,五花肉在屋子靠窗的地方拉起一块布帘,用砖头木板给朱自强搭了一张床,然后开始泡米,关了灯后一宵无话。
  次日,大清早起来朱自强就跑到学校,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看书,这些书都是王香堂帮他收集的,可是一早上过去,朱自强怎么也静不心来看,这个假期发生的事太突然,也太让人难以面对了。特别是猪脑壳的无情,朱自强第一次对人性善恶产生了质疑。虎毒不食子,可是猪脑壳的所作所为让人齿冷,让人寒心呐。还有就是那些舅舅,一个个装作不知道自己的姐妹搬家似的,武正金给五花肉找了房子再没有碰面,其他的人更不用说了。
  想起父亲猪大肠经常念叨的一句话:"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街市无人问。"世态炎凉啊,在狗街的时候,家里虽然不算富有,可是还能餐餐见肉,吃穿不愁,特别猪肝回去这两年,收入一下子就增了不少,朱自强脑海里想起过年时五花肉得意的样子。可是现在……
  中午吃过饭后,五花肉用两只水桶挑着泡好的米去打米浆,朱自强抢过母亲肩上的担头,满以为挑担子没什么难的,可是扁担一上肩,压得朱自强嘶嘶抽气,两只手急忙抓着桶绳,可两只水桶好像故意跟他过不去似的,一前一后,一高一低不停地晃,每晃一下肩头就像被人抽了一棍。五花肉看得既是心疼又是好笑:"腰挺直了!你别让,才开始挑的时候都会痛,很快就没事了!还是让我来吧。"
  朱自强摇摇头,这点罪还受得了,跟刚学蹲马步的时候比起来,这算是小意思啦,五花肉点点头,让朱自强跟着。
  刚走到大街上,朱自强就闹了个大红脸,他现在也算是个大小伙了,人也长得英俊,这么挑着水桶走街穿巷,抛头露面还是头一回,要是碰到旧时同学,这脸往哪搁啊?想到这儿,朱自强低着头,闷声不吭地跟在五花肉身后,只觉得肩膀开始火辣辣地痛。
  五花肉走在前边冷冷地说:"把头抬起来!不偷不抢,靠劳动吃饭怕什么?"
  朱自强心头一震,看着母亲瘦小的身影觉得有些高大了,当下直起腰来,放快脚步。
  一直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在城效找到了一家小钢磨加工厂,经过一夜泡涨的米,打成了雪白的米浆,再次挑着回家。把米浆倒进木缸里,盖上进入发酵程序。
  第二天早上四点钟,五花肉就悄悄地起床了,朱自强也跟着翻身起床。
  "三儿杂不多睡会儿?"
  经过一晚上,肩头开始疼痛,朱自强没说话,开始帮母亲生火、烧水、上蒸笼,在五花肉的指挥下,朱自强越来越熟练,之前他在家从来没有干过家务活。
  五花肉笑道:"老妈教你做猪油糖泡粑,可香呐!"朱自强一边扇火,随口问道:"妈,你怎么不去找外公外婆?"
  五花肉道:"你小姨小舅还在上高中,还有你七舅也在当兵,去找有什么用,你老妈有手有脚,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再说就现在这付模样,去了让他们心烦。"
  待第一笼出来,朱自强看着加了红糖,细细嫩嫩、冒着米香味儿的米粑时,高兴得手舞足蹈:"好香好香,吓,看起来就好吃呢!"
  五花肉一把拍开朱自强的手:"还没开张呢,不许动手,等开了张再吃。"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规矩!做生意人的规矩。"
  朱自强只好吞着口水把米粑抬出去,五花肉笑道:"你在外边卖吧,第二笼熟了我叫你。"
  早上六点,朱自强把家里的饭桌抬出来,弄根凳子坐着,摆上台秤、塑料袋,米粑被五花肉用线切成几大块,朱自强始终没忍住,悄悄地抠了一块放在嘴里,嗯,又香又甜!怎么早没发现老妈有这手绝技呢?
  坐了差不多半小时,这会儿起床的太少,从摊前过了几个,都只是瞅瞅,连问都没人问,朱自强很有信心,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有人买!
  又过了半个小时,第二笼都快冷了,还是没人过问,五花肉在巷子里叫道:"三儿,你要呦喝啊,喊起来!学我这样:又香又甜的猪油糖泡粑哎……"
  朱自强答应了一声,先试着在嘴里练习了几次,瞅瞅没什么人,眼睛一闭,放开喉咙就开始吼:"又香又甜的猪油糖泡粑哎,新鲜热腾刚出笼!"吼了第一遍,感觉就好起来了,接二连三的呦喝开来,直到有个中年妇年,看样子刚刚晨练完,好奇地走到摊前:"你这是米粑粑?怎么卖的?"
  朱自强急忙回答:"八毛一斤。你先尝尝!"说完,无比热情地开始动手,那女的瞅了一下巷里边的蒸笼:"你这不卫生吧?"边说边指指巷里的公厕。
  朱自强一下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女的,不知道要怎么说,那女的看着朱自强道:"唉,发什么呆呢?整点尝尝。"
  第四十一章 掀灶
  朱自强"啊"地一声,赶紧动手切下一块小三角递过去,那女的眯着眼,样子很享受:"你是五花肉的三儿吧?"
  朱自强的脸一下就红透了,被人认出来,感觉很不自在,之前呦喝时候的信心和随意,突然就没了踪影。嘴里讷讷地回道:"嗯……是啊……这个…娘娘认识我妈啊,呵呵。"
  那女人卟一声就笑起来了:"叫我姐姐!依辈份算啊我是姐姐,你外公跟我爷爷是表兄弟,你大舅母是二哥的干娘,明白了不?"
  朱自强脸上堆着笑:"看我笨得……姐姐好,呵呵。"
  "好了,给我五斤吧。"
  朱自强又呆了一下:"五斤啊?"
  "怎么?嫌少?"
  朱自强赶紧切了一大块,往台秤上一放:"哟,多了,五斤六两了。"那女人急忙按住朱自强的手道:"老弟,开张生意,我又没跟你讲价,多点就多点吧,当送个人情。赶快给我装起来,这是四块钱,你收好了,哎哎,笨手笨脚的,不像个做生意的料,人倒是长得子弟,啧啧,多给个袋子,万一路上漏了杂整?行了行了,我走喽。"
  朱自强没料到这女人说话也跟机关枪似的,手里拿着四块钱发呆,我怎么就这样让她拿走了?
  身后传来五花肉的笑声:"你小子太嫩了,她摆明是欺负你的脸皮薄,不会讲价还价,嘿嘿,学着点!"
  朱自强不好意思地说:"嗨,看她人挺老好的,没想到这么奸滑。"五花肉拍拍他的肩道:"去看着火候,我来卖。"朱自强点点头,五花肉往摊前一站,两手熟练地开始摆弄,嘴里还不停地呦呵,朱自强一下子就觉得郁闷了:老妈一直都是卖肉啊,今天是不是头回整米粑粑?
  说来事情也怪,只要五花肉出马,米粑粑很快就卖完了,朱自强偷偷地看过几回,有的人只是来看看,没打算要买,但是被她几句话哄得眉开眼笑的,一个个都乖乖掏钱买了,有的只打算买半斤的,后来买成了两斤。
  "逢人先打招呼问好,不提买卖的事,长得好看的就夸人,长得差的就说人家精神,见到女的讲人家衣服漂亮,看到老人家就说人家身体怪棒,小孩子就夸聪明可爱,碰到占便宜的先就在嘴里讨饶装可怜……"朱自强飞快地在笔记本上把看到的一切记下来,这可是生意经啊!
  一天忙活下来,泡的二十斤米全部卖完,朱自强算了一下,二十米差不多有三十五斤米粑粑,大米六毛一斤,加五十斤煤炭,这样算下来,三十五斤米粑粑卖了28块,扣掉16块的大米、两块钱的煤炭、一块钱的磨米费,赚9块钱,这样一个月就有270块,看到这个数字朱自强就笑了,270块呐,相当于两个干部工资了。
  五花肉看着朱自强算了半天,这才叹口气道:"还要交税、交工商管理费、房租水电费。不过也算好的,三儿啊……要不你再想想去市一中读书好不好?"后面这句话差不多是在央求了。
  朱自强摇摇头道:"妈,这事别再说了!你尽管放心,我要是考不上大学,你把我煮了吃!"
  五花肉"呸"地骂道:"你当老娘是母夜叉啊!唉,这样也好,妈也舍不得你走,大老远的,听人家说市里很乱,那些娃娃老是打架……"话没说完屋外就有人吵了起来:"这谁家在这儿砌了个灶台啊?谁啊?这是干什么呢?"
  母子俩急忙走了出去,见是歪脖子指着他家的灶台在发火:"是不是你家砌的?谁让你们这么干?这是单位的宿舍,是公家的房子!看看,你们看看这都整成什么了?把墙薰得这么脏!赶快掀了!"
  五花肉急忙道:"陆大哥……"
  歪脖子叫道:"谁是你大哥,谁跟你攀亲戚!少来这套!我警告你,要是再不掀掉的话……"
  五花肉两眼一瞪、挽着袖子就冲上去,差不多贴到歪脖子的脸上,嘴里狂骂道:"我日你先人倒九祖,你妈卖麻?,贼尸娃子狗鸡巴日的烂杂种,臭母狗屙的、骚婊子养的!你去打听打听武家都是些什么人?你妈瞎了眼把你狗日的倒在个阴沟头,看你歪脖子?眼瞎了,认不得人,以为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今天老娘就看你掀!你有本事掀来我看看!掀!掀!"边吼边把歪脖子逼得连连后退。
  歪脖子一边退一边"哦哟哦哟,你凶啥子……"正在这时,歪脖子的老婆,一个又矮又胖的婆娘,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出来,手里还拿了把洋铲,往灶上就动手!
  五花肉转身就往屋里飞速而去,一眨眼提了两把刀就舞将出来:"欺人太甚!老娘砍了你个贼婊子!"这刀可是猪大肠用了几十年的家伙,闪着寒光,让人从心里发悚。朱自强呆呆地看着,他大脑还在真空状态,一瞬间硬是没反应!
  五花肉哪会跟人客气,那婆娘还在铲,转身看到五花肉的刀来了,嘴巴一张没来得及叫出声就挨了一刀,这一刀正好砍在那婆娘的乳房上,五花肉可是卖了二十年猪肉的,那刀法当真是没得说,一刀完了,第二刀又去!那婆娘另一个乳房又挨一刀!
  朱自强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冲上去一把抱住母亲,这时五花肉两眼血红,脸色青得怕人,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子杀气迫来。那婆娘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嚎叫着"杀人了……"冲出巷子!
  五花肉这时表现出来的爆发力令朱自强万分吃惊!万万没想到五花肉发怒的时候力气会这么大,朱自强不敢使太大的劲,生怕把母亲弄痛了,可这样一来,五花肉一下就挣脱了朱自强,朝着一边被吓得脸青面黑的歪脖子一刀挥去,刀锋直指对方的歪脖子,这下要是被砍上,铁定完蛋!
  朱自强来不及多说了,抬腿一脚踢在菜刀面上,荡开了几分,这刀太快了,速度缓了一下,依然割到了歪脖子的肩膀!
  这一刀把歪脖了砍醒了,追着老婆的也冲出了巷子:"杀人啦!"
  趁着这个时候,朱自强一把抓着母亲的手,飞快地一拧把菜刀抢下,心里竟然无比奇妙地感到一阵痛快!看来猪肝完全遗传了母亲的凶狠。瞅瞅那两口子在巷子外哆嗦,一身是血,慌乱地吼道:"杀人啦!杀人啦……"很快就聚来了一大群人!
  五花肉这时已经冷静下来,眼睛飞快地转动几下,一把推开朱自强:"你什么都不准说!放心吧,老娘不会再砍了!"说完就跑出了巷子。
  朱自强赶紧跟着母亲的身后生怕有失。可是接下来的一幕马上让朱自强看傻眼了,只见五花肉边跑边哭出来,声音大得不行,等出了巷子,已经是满脸的泪花,歪歪扭扭的进了人群,往地上一坐大哭道:"来打来打!呜…呜哇……欺负孤儿寡母啦,国家工作人员不讲道理,共产党的天下还有恶霸流氓!我男人死了,来这租了房……讨生活,怎么也是自力更生,不靠政府,不偷抢拐骗,大家伙倒是来评评理:身为国家工作人员,欺压良民,可怜我儿子考了全县第一名,却没钱上学,在这公厕所边租个房子做点生意,我招谁惹谁了,啊?"
  歪脖子的女人大骂道:"你要不要脸?砍了人你还倒打一耙!"
  五花肉指着她:"就是砍你了!你拿洋铲先动手我为什么不砍?"
  那女人是被五花肉吓落了魂,嘴里分辩道:"我是去掀灶台……"五花肉听到这话马上就跳起来大叫道:"走走走,你自己也承认先动手,走,我们去派出所去,让公安的人好好听听,仔细看看你男人是个什么德性!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你们不就是仗着有工资吗?走啊走啊!"伸手去拉那女人,两口子一起后退,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这时旁边有人道:"别吵啦,赶快去医院止血吧!"那女人两个奶子被刀划开了小缝,血虽然流出来却不多,只是把衣服渗了个痕迹,看上去就像一只红乳罩。
  五花肉叫道:"不行,这是我砍伤人的明证,先到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趁热打铁,万一事后不承认先动手,我怎么办?"
  那好事的人打圆场道:"算了,算了,也没伤到筋骨,邻里之间要和睦相处,你们两口子也真是过分,人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砌个灶台也没碍你家啥子。"周围的人眼看打不起来,这人说的话倒也规矩,于是纷纷劝解,朱自强上前去把母亲扶回家屋子。
  "三儿,是不是把你吓着了?"五花肉这一打一闹,显得无比疲惫。朱自强摇摇头,心里对母亲的这种做法有些疑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妈,万一真的到派出所去,你不怕吗?"
  五花肉眯着眼睛,脸上透出一种狡猾:"三儿,你还小,这人呐就是喜欢欺软怕恶,又要装出一付慈悲样子,人不离好,马不离草,你越是软弱,别人就越是要欺负你,不能惯着,明白么?"
  朱自强听得一头雾水,摇头道:"没整明白!"
  五花肉笑道:"你呀就是太老实,脸皮薄,是得好好磨练一番了,省得将来吃亏!这两口子嘛,我吃定他们不敢跟我去派出所!"
  "为什么?"
  "习惯啊!一来他是有工作的人,就靠点工资过日子,万一工作没了怎么办?就算他赢了官司,老娘顶多赔点医药费,可他的脸面就没有了!弄不好他在单位上就抬不起头来。嘿嘿,你别看我砍得吓人,我卖了这么年的猪肉,心里有数!哪儿下刀,下几分劲,那两刀只是砍得她痛,痛得她怕!你那一脚是多余的,我刀挨肉上会偏开的,嘿嘿,这二来嘛,他自认为自己坐在县城里,有工作,有体面,如果传出去欺负孤儿寡母,丢不起人,不过,我料定他会来诈点医药费,不信你等着看!"
  朱自强听老妈这一分析,心里有些明白了:"那怎么办?"
  五花肉笑道:"你忘了你妈是什么人?我手里的钱这么容易就会拿出去?就凭他那个逑样,不是我小看他,枉自读了点书,全他妈喂狗了!唉……你妈就是命不好,要是上过几天学,儿子,不是吹牛的,老娘早是科局长了。"
  朱自强急忙点头道:"肯定是!老妈,你脑筋转得太快了!"
  五花肉长长地叹口气:"如果你从小就去捡煤渣、拾菜叶、偷黄瓜蕃茄,为了生活什么事都去做,你就会明白老妈为啥这样厉害了。"想想突然转过头问朱自强:"如果刚才老妈被打了你会怎么办?"
  朱自强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说:"杀了他们!"语气冷淡,但却毫无一丝做作。
  第四十二章 挑水
  到傍晚的时候,五花肉故意跑去跟二楼上歪脖子的邻居,那姓王的苗子婆娘闲话家常,有意无意地透露出教委副主任武正木是自己的亲二哥,武志、武德等人在街上也开始有点恶名了,这么两说三说,很快就达到了目的。
  确实,武家在县城里边比较少见,这么多兄弟姐妹,还有武志他们这一代都是当打之年,又是土生土长,那歪脖子是当兵转业回来,分配到电影公司的,他婆娘听了邻居的说白后,心里也开始打鼓,中午还叫嚣着没完,这下倒反过来劝男人算了,惹不起!
  朱自强看着得意的母亲,有些好笑地问:"老妈这就是你的手段啊?"
  五花肉笑嘻嘻地说:"是不是觉得老妈没出息?靠卖弄关系呀?我跟你说,虽然你舅舅他们对咱们冷淡,可是真要出事儿了他们绝对会站出来,你信不信?"
  朱自强笑道:"打死也不信!"
  五花肉也笑道:"三儿啊,你太小看你舅舅们了,不错,他们是爱面子,爱占便宜,可是看到我被欺负了,他们面子上挂得住吗?人家一说武正木的亲妹子被人欺负……你想你二舅那么爱面子的人能受得了吗?还有,我每年送那么多礼给他们,虽说是亲兄妹,但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倒是你大哥,嘿嘿,我亲生的反倒让我看走眼啊!"
  提到猪脑壳,母子俩都黯然伤神。
  晚上,朱自强辙转反侧,难以入眠,在之前的生活中,学习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自从猪大肠死了后,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猪脑壳反脸无情,猪肝伤人跑了,而一直以为没什么本事的母亲果断站了出来,现在朱自强才明白,母亲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今天发生的事让朱自强开始思索人性、人心,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五花肉那几刀把这个道理诠释得再明白不过,还有之后所表现出来的狡猾,这与朱自强心中形成的观念发生了剧烈冲突。看来,真正的学习这才开始啊。
  第二天,歪脖子说服了另两家,在石梯上用砖封了道铁门,三家各拿一把钥匙,用意很明显,杜绝他们家吃水!
  五花肉一直在冷笑,一言不发就出去了,等门封完五花肉才回来,看到朱自强一个人在家,她用扁担挑着两只桶就要出去,朱自强急忙拦着母亲:"妈,你要到哪儿去挑水?"
  五花肉苦笑道:"对面巷子里,商业局在那儿弄了个鱼池,我跟人说好了,每个月两块钱的水费,到那儿去挑水。"
  朱自强一把按住扁担:"我去!"
  五花肉指着他的肩头道:"你肩头要休息几天,没事的,你老妈从小就到河里挑水,这点困难我还没放在眼里。"
  朱自强坚决摇头道:"我马上就十五岁了,妈,你那会才几岁,给我吧!"说完就接过担子水桶。五花肉心里一阵阵抽紧,眼眶一下就热了,扭过头道:"慢点儿……"
  朱自强打小就知道母亲的性子,她基本上不会当着自己孩子流泪。
  再次挑上水桶走出家门,这回朱自强再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一切都才开始!
  朱自强俯在鱼池边,等水桶的水接满,使劲提出来,调整了几下水桶的高度,免得呆会把桶给撞破了。半蹲下身子,肩头刚一承力,朱自强脸都痛白了!使劲咬牙,嘿地一声挺直了腰,担着水甩开步子走人。
  努力地掌握着平衡,肩头已经痛麻木了,朱自强自嘲地想:劳动人民是伟大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桶里的水开始还晃荡得厉害,临近家门的时候,只是微微的泛着涟漪。差不多四百米的路程,朱自强到家时,背心被汗水浸透。五花肉看看儿子,一句话没说,让朱自强把水倒在缸里:"你去把今天的米浆打了。"
  朱自强一言不发,接过一块钱装在裤袋里,把米分匀在两只桶里担起来就走。这米被泡胀了,三十斤可就有六十斤啊,五花肉看着儿子的背影泪眼模糊,嘴唇打着抖,久久地站在屋里发呆。
  朱自强万万没想到,刚一到街上就碰到了李碧叶,这位同窗三年的小美女现在已经出落得如花似玉,跟杨玉烟一起被评为功勋县一中的绝代双娇!李碧叶看到挑着水桶的朱自强时,嘴巴张得很大,眼睛瞪得很大,朱自强感觉到自己的脸很烫,很烫。
  "班长……"
  朱自强张张嘴,可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就这么看着李碧叶,而李碧叶那双大眼睛里的吃惊意外已经转变成了怜悯同情,朱自强突然扭头就走,从李碧叶身边走过时,朱自强明显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无声的破碎,心里的感觉就像麻木的肩头。
  李碧叶追了两步:"班长!朱自强!你给我站住!"
  朱自强反而加快了脚步,李碧叶张张嘴,看着那瘦长的略显稚嫩的背影,泪水夺目而出,一手紧紧地捂着嘴,她完全不相信一向意气风发、学习顶尖、英俊不凡的朱自强,竟然像个小贩一样挑着桶走街过户。追求她的人很多,从初二开始,那些以学友为称呼的情书就没断过,可是从初中报名的那天,那个留着小平头,满脸可爱笑容的男孩就占据了她的心,三年啊,三年来,跟朱自强隔着一条过道,上课时偷看他专注的神情,那挺直的鼻子,带有贵族气质的自信嘴角,还有挑飞的双眉,看着他慢慢地长高,举手投足间跟自己想象的白马王子越来越像,好不容易初中毕业了,可以离家求学,机会也来了!李碧叶报考的是中专财校,录取通知书已经到了,她也知道朱自强铁定了考市一中,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少女最纯洁的爱情就可以得到释放,完全的释放,毫无保留!
  今天,李碧叶碰到了落难的王子,朱自强的眼睛布满了忧郁和不屈,难道一个假期就让他完全变了么?他父亲去世给他的打击真有这么大么?李碧叶决定留下来,就在这儿等!她要看看朱自强到底在干什么。
  朱自强走过李碧叶身旁的时候,心中的一扇门无声地关上了。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现在你只是一个街边过活的小子,人家可是公主一样高贵的人,班长……想起李碧叶以往看自己的眼神,对比一下刚才的眼神,朱自强摇摇头,挑着水桶大步向前。
  等他打完米浆刚要窜进公厕的巷子时,再次呆住了,李碧叶明显哭过,而且一直没有走。
  李碧叶盯着朱自强闪烁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朱自强苦笑,没有开口,但在心里悄悄地回答:为了生活。什么是生活,朱自强觉得这个问题让自己头痛。让过挡路的娇人,李碧叶寸步不离紧跟在朱自强身后。
  随你吧,来看看也好,抬头见到"公共厕所"四个字,朱自强心里叹息:欢迎新同学!这句话是他第一次见到李碧叶时说的。谁知李碧叶就像听到了他心声一般,用三年前的同样一句话说:"欢迎我吗?"
  朱自强觉得很意外,回头看了她一眼,无声地点点头,本想说:不嫌弃就来吧。可是觉得这句话太多余了,也许让人知难而退比较好,因为李碧叶固执的眼神让他很无力。
  "妈,我回来了。"朱自强把桶放下,将米浆倒进木缸里,李碧叶轻轻地闪身走进低矮的房门,屋里的阴暗和潮湿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表情恰好被朱自强看到。
  "妈,这是我初中同学李碧叶,考上市财校。"
  五花肉看着就像画里人儿一般的李碧叶,眼睛一亮马上用手抹着板凳对李碧叶道:"我见过你,三儿他爸死的时候你也去了,来来来,坐,快坐!李碧叶?我叫你碧叶吧,现在我们家落难了,你别嫌弃!"
  李碧叶很有礼貌地冲五花肉点头:"阿姨好!"说完乖巧地走过去,要坐下前犹豫了一下,朱自强突然道:"你走吧!"
  两个女人吃惊地看着朱自强,不明白一向和气的朱自强当面撵人,谁知少年的自尊心受了伤害呢?李碧叶习惯性的动作激怒了他。
  "嫌脏就别坐!觉得臭就走!这里不需要你的爱心泛滥,更用不着你散发仁慈,表达自己的善良,走吧同学!"
  心高气傲女孩子完全没有想到昔日温和有礼的朱自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而且是对自己,而且当着他的母亲,开口就下逐客令!
  李碧叶全身颤栗地看着朱自强:"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五花肉一把拉住李碧叶,挡在她的身前,做出一付保护的动作,瞪着朱自强骂道:"你发什么疯?吃错药了!去倒水!谁教你这样对人的?"又转头对李碧叶笑道:"来来碧叶,来跟娘娘一起坐,别理这个臭娃儿,他脑壳进水了,呵呵,唉哟,看看,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不成?"
  李碧叶赶紧抹掉已经划落脸上的泪水,心里还是气不过,但当着五花肉的面又不好发作,五花肉又说开了:"碧叶考上财校了?难得啊,有本事!唉,可惜我家三儿上不了市一中喽。"边说边观察李碧叶的脸色。
  果然,李碧叶听到朱自强不能去市里读书的话时,脸色大变:"为什么?难道出了什么意外?通知书没拿到?"
  五花肉急忙道:"不是不是,是他自己不去了,他就要在县一中读,唉,脾气倔得跟牛一样,我没办法啊!姑娘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
  李碧叶哪还记得刚才受的气?扭头就冲朱自强吼道:"你疯了!为什么不去市一中读?为什么?你是不是有毛病?"
  朱自强懒得跟她多说,寻了本书转身就走。
  五花肉急忙叫道:"三儿三儿,人家李碧叶还在家里呢?你到哪儿去?"看着朱自强头也不回地走了,五花肉急忙推了李碧叶一把:"别傻站着啊,快去,给我好好劝劝他!晚上一起到家里吃饭啊。"
  李碧叶顿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追了出去,此时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朱自强不去市一中读了!
  第四十三章 初吻
  一中与县城的街道隔了一道山坡,坡上长满了各种树木,一中的学生把这儿叫后山树林,说是后山那是相对于街道来说,以一中的位置看,叫前山更合适些。很多学生都会跑到这儿来打发时间,朱自强也是其中之一,闲下来的时候,独自跑到林子里练练长打寸劲,林里幽静,假期更是没什么人。
  他知道李碧叶一直跟在身后,甚至可以感觉到她咻咻的喘息声,朱自强窜到树林中间,这里光线比较暗,朱自强拿出书本,李碧叶瞅了一眼,高中代数,这家伙总是跑到最前面!
  "朱自强,你到底什么意思?"
  朱自强转过头去,那边风景独好,完全无视美女杀人的目光,老子什么意思关你什么事?
  李碧叶向来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儿,但是对朱自强,她的心气儿完全使不出来,明明自己气得要死,明明有股子转身就走的冲动,明明看到姓朱的一付死样,明明想哭得不行,可是,所有的不正常从嘴里说出来都变样了:"我求求你!别这样好不好?你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朱自强心里暗暗好笑,一个傻妞!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缕弧线,落在李碧叶眼中,这味道就变成了不屑与蔑视,李碧叶眼前一阵迷糊,差点就昏倒下去,怎么啦?我这是怎么啦?
  少女在自己设下的陷阱里伤心欲绝,不管是套用了什么样的情节,现在,她已经决定撕破尊严:"自强……我…喜欢你!你别伤害我好么?"也许是强烈的占有欲,也许是不服输的个性,说完这句话后,她眼睛透出心碎的感觉,这是爱还是企求?
  湛蓝的天空什么时候响起了惊雷,朱自强吃惊地看着李碧叶,她说什么?她喜欢我?惊惶恐不安的朱自强这时说了句很无耻的话:"这个,喜欢不等于爱!"李碧叶听到这话,忍不住在心里操翻了朱自强的祖宗十八代!
  "你什么意思?我是当真的!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喜欢你,我爱你!够了吗?你是不是还不满足?那么要不要我当众宣布李碧叶爱朱自强?李碧叶完全被朱自强俘虏了,李碧叶投降了,认输了……我爱你……呜…呜……我不想这样,可是我爱你!"
  天光光,心慌慌,秋日当空,少女怀春,斯人憔悴,朱自强看着挂满珍珠的美丽脸蛋,那一瞬间,多么希望时间停滞,风云不惊,万事万物都为之静止!
  面对李碧叶近乎疯狂的表白,朱自强突然就冷静下来,他看着这个平日里眼如秋水横波,总是偷偷对他注目的少女,朱自强笑道:"爱是什么?"
  "心痛!想死!"李碧叶倔强地回视着朱自强,半分不让,平时娇弱的女孩也有无比坚强的一面。
  朱自强侧头,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太强烈了,还有那种揪心的期待,拒绝吗?朱自强摇摇头,不行,这种被爱的感觉很好!
  朱自强轻声问道:"那你要我怎么做?"
  "吻我!"
  吓了一跳,这叫什么?朱自强固有的观念里,从来没有女人对男人提出这种看似无理,但香艳无比的要求?拒绝吗?不行!小雷、洛永、吴飞……还有管中昆,嘿嘿,这些人平时里都闷骚得很紧,吻一下或许不错。黄显华……对不起了兄弟,人家都送到嘴边了,我能不吃吗?想起当初说过的话,要是让我吻吻她的嘴角,叫她妈都行!
  朱自强苦笑道:"不吻行吗?"
  李碧叶的速度是惊人的,体育课上老是跑不及格的少女,这分钟起码可以拿高分,朱自强不动,自得的笑,怀中温玉软香,鼻端传来一股少女的气息,醉了,朱自强的平静无波,略带冷酷的心海,荡起一丝涟漪。
  抱还是不抱?朱自强经过一秒钟的考虑,果断地张开双手,收紧,盈盈柳腰一握!好软……闭上眼睛,分明看到了另一个傻傻的笑容,玉烟……
  念头还在回转,意迷神乱的少年,嘴唇已经被攻陷!花瓣一样柔软,香喘喷在嘴角,朱自强只觉得世界轰然倒塌,所有的一切化为虚无,没有黑暗,没有光芒,混混沌沌,意识全部坠入无边无际的酥麻……心里喃喃地响起一个感叹的声音:我的妈呀……
  只是嘴唇挨着嘴唇,李碧叶不知道要怎么吻,朱自强也不懂,两个无知的少年男女,就这么嘴啃嘴,只是啃,而不是吻,朱自强尝试着吹口气过去,可是马上就遭到反击,叽叽咕咕地两人抱着嘴对嘴吹气。
  天空回来了,大地回来了,树木青草,城镇街道,人声笑容,一切慢慢地重新填回朱自强的大脑。此时再来品尝,为时不晚啊,习惯性地伸出舌尖舔舔,无意碰到一口细米牙,滑溜香甜,味道不错,再伸前些,牙关轻启……又是一声雷鸣……小小的香舌迎合……这才是吻!
  唇舌交替,互不退让,两军对垒,当真是精彩纷呈。朱自强感觉到下边的东西犹如清晨的号角,昂首挺胸,热气腾腾,李碧叶扭了两下,躲避着那火热的坚硬,羞赧到了极点,少女从来没有跟异性这么亲热过,既怕又想,就像个馋嘴的小孩,面对滚烫的美食,想吃又怕烫啊,朦胧是种美!
  朱自强的手越来越紧,抱得李碧叶有种窒息的快乐,就像要被他塞进胸堂,而小腹传来的热气与坚硬,隐隐让她有些恐惧和渴望。
  朱自强心里大骂自己的鸡巴不听使唤,这会儿硬起来让自己出丑,只好尽力地撅着屁股,让开下身短兵相接的尴尬。
  时间过得飞快,林中的光线慢慢地暗淡下来,朱自强轻轻扶开李碧叶,可少女固执地把头深埋在不算宽厚的胸堂,这时候怎么能让你看到呢?少女脸红红的傻想。
  朱自强倒一点都不介意软玉满怀的幸福,但是身下的家伙再不消停下来,估计裤子都要被刺穿了,不太老实的家伙竟然流出丝丝口水?弄得内裤粘乎乎的很不自在。
  当然不止是朱自强的内裤出现异状,少女之所以害羞也来源于下身温热湿透的感觉。
  朱自强的声音略带沙哑,干涩无比:"碧叶,天暗了,回家了。"
  李碧叶闭着眼,完全一付掩耳盗铃之势:"不嘛,我就不回去。"朱自强暗暗发狠:小骚?别惹得老子火大,毛了就把你日了!这个念头一起,下边马上作出坚定的支持!日了……这么个极其简单的动词,在这一分钟彻底粉碎了朱自强的理智,如此简单的行动,十四年另六个月都没有采取,鸡日狗日都不重要!
  "我想…日你!"朱自强的话很轻,颤声很重,但是很坚定,意乱情迷的少女没有听清他的犯罪意图,轻轻地"嗯"了一声,好像得到圣旨般的小色狼弯回双手,张开五指,毫不犹豫地按上了稚嫩的胸脯,结实而有弹性,中间那粒凸起的肉疙瘩,搔得手心阵阵发痒。
  "啊……哦……"李碧叶完全没有思想准备,朱自强已经彻底地攻占了肉峰高地,左右换手,忙得不亦乐乎,就算是白痴到了现在这一步都知道要怎么做,边搓边揉,时而再动手捻动几下,朱自强脑子里出现《金瓶梅》里边的插图,还有胡明红给自己看的解剖图,女人,?,我日!
  手无比蛮横地从腹部往下伸,少女的皮带很紧,几乎没有余缝,皮带刮着手背,朱自强生怕把对方弄痛了:"碧叶,解开裤子……"
  李碧叶本能地摇头,这会儿她已经完全痴了憨了呆了,被朱自强那双手揉得魂飞魄散。
  朱自强被下身支配着,兄弟别再叫唤了,老子自己动手还不行么?下边的顶梁柱不停地摇摆,朱自强动手去解皮带,他以为这皮带肯定是男女通用,初一的时候他出过两回丑,一次是皮带卡紧了,偏偏屎急,没办法,最后跑到食堂找了把菜刀才把皮带整开,那种皮带是人造革的,一根滚轴扣紧,越勒越紧,解的时候要往里拉,再松开滚轴,这样才能解开,可屎急的时候,反而不断地勒紧,弄到最后皮带扣死!
  还有一次是忘了带纸,偏偏那次朱自强跑到了学校最远的一个厕所,无比倒楣的是蹲了两个小时都不见人来,厕所边只有几棵槐花树,那树叶只有拇指大,并且,光着屁股爬树,对朱自强来说是不可能的挑战!最后,已经绝望的男孩只好脱下一只袜子,擦了屁股后悄悄走人。从此发誓不再来这个厕所。
  李碧叶确实用的是滚轴皮带,所以这次朱自强碰到了相同的难题,眼看着皮带越拉越紧,插图、解剖图也慢慢破碎。
  放弃吧,满头大汗的朱自强感觉就像打了两个小时的寸劲,刚才他真的想出蛮力,崩断那可恨的"安全带"!
  李碧叶反而清醒了,捂着嘴??偷笑,难得看到朱自强吃亏啊,这种时候肯定要落井下石:"想不到你这么……色!不怕我告你强奸?"
  听到"强奸"这个词,朱自强算是完全清醒了!小时候看过被打七枪的强奸犯,估计任何人从此不敢强奸妇女!
  嘿嘿干笑几声,朱自强放开已经衣衫不整的少女,脸上讪然地说道:"这个,刚才我问过你的。"
  李碧叶此时才明白过来,原来朱自强说的是那句话,捏紧拳头狠狠地锤了几下这个可恶的小子:"真是个流氓,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人家还以为你是个好学生,真君子呢?"
  朱自强嘿嘿笑道:"好像是你先说……"
  "不许说!"
  李碧叶的脸色涨得通红:"我什么都没说过,都是你在欺负我?"
  朱自强露出那付迷死人的微笑,天真的眨着黑眼睛:"姐姐,好像是你欺负我哦。"
  李碧叶呆了一下,是啊,朱自强可比她小两岁呢,翻着白眼道:"不许叫我姐姐!哪有弟弟……嗯嗯姐姐的?"
  朱自强眼睛瞄着她的胸脯,手又开始发痒,好摸啊!真是好摸!李碧叶看着朱自强的眼睛在胸前扫来扫去,羞得不行,冲过去又要锤人,朱自强一把抱住,狠狠地吻上了花瓣一样的红唇。
  临走的时候,朱自强坏坏地笑道:"碧叶,明天穿裙子吧,你穿裙子可好看了,特别是那条米色的棉布裙……"
  不知是计的少女兴奋地问道:"真的吗?怪不得我每次穿那条裙子时,你都会多瞧几眼。"
  小色狼暗暗发笑,老子是想看看裙底风光,你一叉腿时,那雪白皮肤总能勾得老子升旗啊。
  "你喜欢我的上海头型吗?"
  朱自强瞄着李碧叶垂肩的半长头发:"这好像是学生头嘛,哪里是什么上海头了?"
  李碧叶摇着朱自强的手撒娇:"好不好看嘛?"
  "好看!如果配上裙子的话肯定好看!明天我在这儿等你,记得穿裙子给我看!"
  (要说明点事情,因为近期存稿很少,为了保持连续更新的势头,从明天开始还是一天一章吧。还有,最近的稿子都需要适当的修改,嗯,后期走势正在思考中……大家继续砸票,你们的支持,是我码字的无限动力,感谢兄弟们!)
  第四十四章 约会
  回家后的朱自强被五花肉用审看种猪一样的目光从头到脚看遍,朱自强被看得心里发毛,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里发虚的家伙声音略略有点大:"妈!看什么呢?"
  五花肉瘪瘪嘴,啧啧有声地说:"没整成,没整成,啧啧,没出息!"说完就掀开布帘上床睡了。
  朱自强怔怔地站着,像根木头似的发呆,老妈什么意思?难道她晓得我干什么了?
  五花肉的声音传来:"儿子,胆儿再大些,手脚再放开些,嘿嘿。"
  朱自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老妈搞什么鬼,难不成她跟踪我?天了,要是被她听到那句话和看到自己解不开皮带的窘态……想到这儿,朱自强禁不住打个寒颤,以后要小心,小心,万分小心!
  上床后脑子里止不住地回想今天树林里的旖旎风光,李碧叶的身子很软,很香,特别是那对胸脯肉顶在身上的感觉……柔如无骨,幽香袭人,朱自强体内一阵火热,上初二后,下边就开始不老实了,有时走在路上,未经允许下边照样硬得发痛。幸好现在流行穿军裤,裆很大,裤袋也深,走路的时候一只手插在兜里,捉住发胀的肉棍,就像握着汽车排挡杆一样,朱自强经常会左前一前二,右前一前二,一挡二挡三挡……倒挡,脚步跟着加快或是放慢,洛永教的不错!
  同学中大多数都有过梦遗的现象了,连管中昆这种自命清高的家伙也脸红红地宣布"跑马"!这让朱自强很是不爽,不就是遗精么?有什么得意的?梦遗了,长毛了,乳头硬胀得发痛,说话声开始变粗,有喉结了,初中三年,男同学之间经常比拼自己的发育速度。而女同学们则开始相约上厕所,朱自强跟很多人讨论过关于女生的月经问题。
  朱自强确实长高了,身体看上去瘦长,但是肩骨很宽,体重也有六十公斤,身上的肌肉匀称有力,可惜下边还是没长毛,那东西倒是一年一个样,年年大变样,越长越粗,在宿舍的时候,好几个人看到他的东西后都大惊不已:人小鸡巴大!
  今年长高了,本以为下边的毛应该出现了,可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在树林的时候,朱自强的手虽然没能突破李碧叶的皮带,可手指还是触到了毛,朦胧中,仿佛看到自己全身都长满了毛,又黑又长,朱自强流着口水笑了。
  第二天早上四点,母子俩依然准时起床,有了第一天的经验,朱自强的手脚显得灵活了不少。他现在基本上承包了灶头上的一切事务,从生火,敲炭,支锅,挑水,上笼,扇火……五花肉负责米浆的调制,这一系列做完就差不多六点半了,朱自强心里暗暗感叹,这可不比早上篮球训练轻松啊。特别是跑到对面挑水,差不多要挑三次,而对于火候的掌握,全靠五花肉指点,她好像能一心两用,手里的动作不停,眼睛却盯着这边,炭加紧了、加松了、水多了、蒸笼歪了,在五花肉的指挥下,朱自强忙得团团转。
  不到十一点钟,今天的米粑粑又一次卖完了,朱自强再次拿出笔记开始总结,味美鲜嫩是米粑粑的特色,但是产品再好也不如老妈的手段!朱自强甚至在想,老妈就算是卖块牛屎也能赚钱。在笔记的最后,朱自强把五花肉指挥他干活的情景描写下来:指令及时、精准,讲究效率!
  *  *  *
  吃完中午饭,朱自强带本书就出门了,临走时五花肉声音从后边追上来:"三儿,胆儿再大些,手脚放开些!"
  朱自强赶紧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老妈真是怕她了!一路走去,朱自强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可是猛转头却什么也没发现。
  李碧叶迟到了半个小时,朱自强虽然心里有些生气,可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带了本书出来,虽然没有看进多少内容,但起码可以安慰自己不是沉醉温柔乡的好色之徒。
  李碧叶确实换上了米色的棉布裙子,可是身旁却多了个"保镖"。
  "这是我表妹林茜,他就是朱自强了。"李碧叶笑眯眯地开始介绍,可朱自强看着这个小保镖恨得牙直痒,要不是看你一介小女子,又是个小学生,老子就一脚踢飞你!
  脸上却露出无比可亲的微笑:"林茜读几年级了!"
  小保镖扎了两条麻花辫,两颗大门牙有点抢眼光,看样子正在换牙呢。"朱自强,我表姐说你学习很厉害!我想考考你!"
  朱自强呆了一下,这女孩倒是一点都不认生,"好啊,你想怎么考?"
  林茜转转眼珠子,脸上的神情就像动画片里的孙猴子:"你听好啦,这个问题是算术,你要五秒钟内回答出来!听好,三加二减五乘以零等于多少?"
  "五!"
  林茜还没来得及数秒,朱自强已经报出了答案,开玩笑,连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题都难不倒老子,你个小丫头不知死活!
  林茜贼心不死:"你确定?"
  朱自强只好笑道:"先乘除后加减嘛,这种题都难得倒人吗?"
  李碧叶哈哈笑道:"小茜,这下你满意了吧?"转向朱自强,有些抱歉地说:"她非要跟来考你……我也没办法!"
  林茜点点头,输了就输了,小姑娘的这点态度让朱自强很喜欢,小孩的好胜心都很强,像这样不撒娇耍赖的很是少见啊。
  "朱自强,看来你不是吹牛的,我再考你一道题,如果你还是能尽快回答出来,我就跟你做朋友了!"
  朱自强暗暗发恨,老子稀奇么?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明明自己跑来当灯泡,扛人家大刀,还一付自以为是的?样!"好吧,你说。"
  李碧叶再怎么说也跟朱自强同窗了三年,就算对他不是彻底的了解,但从他的神情变化中也嗅出了不安情绪,早知道就扯谎上厕所,甩掉林茜这个烦人的家伙。
  "一加二加三加四加省略号,一直到一百,等于多少?"
  "伍千零伍拾。"
  林茜吃惊地看着朱自强:"你怎么算的?"朱自强的嘴角很自然地往下弯了一下,李碧叶心里莫名地撞击。
  "一加一百,二加九十九,五十个一百零一,对吧?"
  林茜看着朱自强,眼里陡然发出迷幻的星星:"唉呀呀,你太厉害了!连我们老师都做不出来哦,你以后教我数学好不好?"
  李碧叶赶紧说道:"小茜别胡闹了,现在你考也考过了,回家吧。"
  林茜仰着头倔强地说:"我不!"
  李碧叶伸手去拉朱自强:"我们走!让她一个人在这儿!"说罢作势要拉着朱自强走,可是林茜根本不吃这套,小脸上布满寒霜,眼睛恨恨地盯着前方。朱自强看得好奇不已,这小姑娘有意思。
  朱自强拍拍李碧叶的手,对林茜道:"教你不是不行,可惜我没时间呀,我也要上学,还得帮家里做事呢。"
  林茜见朱自强没有跟李碧叶合伙欺负自己,马上笑道:"我帮你做家务事吧!"朱自强苦笑道:"那可不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嗯,你表姐的成绩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跟她学呢?"
  林茜斜视着表姐道:"她从来都不会跟我玩,老是欺负人!"
  李碧叶见表妹冤枉自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林茜!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你不跟我玩,就是欺负我!"
  朱自强赶紧劝道:"好了好了,我们带你一起玩,到我们学校去看看吧。"李碧叶还在生气,可是看到林茜的样子,知道今天的约会泡汤了,无奈地看了朱自强一眼,后者装作没有看到,牵着小女孩先走人了。
  李碧叶气得不行,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都怪这个死林茜,缠人精,小妖怪,猪八戒!地上的几棵青草被愤怒的少女蹂躏得惨不忍睹。
  朱自强回过头笑道:"走吧,你今天好漂亮!"说完这句话心里就开始偷笑,试试老妈的招式如何?话音刚落,李碧叶已经笑嘻嘻冲了上来,那里还有半点火气?朱自强感叹不已:老妈就是老妈!可惜今天不能施展手脚了,胆儿再大他也不敢当着精灵古怪的林茜使坏。
  吞着怨气,眼睛看向李碧叶的胸脯和屁股,脑子里开始幻想着衣服里边的山峰沟壑,还有手指尖触到的毛……想到这儿,赶紧用另一只手伸进裤兜里掌握排挡杆,前进,二档起步……
  李碧叶挨近朱自强,有意无意地触碰着朱自强,她现在一看到自己的"男人"就特别想腻,恨不得挂到他身上去,那种想亲热的感觉不强,但是无声地支使着她靠上去。
  朱自强的肩头已经第五次碰到了李碧叶的乳房,爽啊!李碧叶总算有所发觉,脸蛋微红,眼看着肩头又一次撞来,心里虽然羞怯,但是没有闪躲。
  林茜一路上就像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心不在焉少年男女把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到了肩头与乳房的碰撞中,享受那一触即退的美妙。林茜无法忍受自己被忽略!这两个家伙太过分了,竟然没听自己讲话,使劲地拽了一下朱自强:"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哦,刚才说什么呢?"
  "我说我们班的同学都很笨啊,连造句都不会!"
  朱自强皱皱眉头,又是造句,"那你造句怎么样?"
  林茜得意地说:"我当然厉害了!不信你试试!"朱自强点点头:"好吧,你先造个'可爱'的句。"
  林茜略一思索就开口道:"我家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狗。"
  朱自强又道:"和平。"
  "中华人民热爱和平。"
  "乳房……不是,牛奶!"
  李碧叶毫不客气地一把拧在朱自强的腰间,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林茜顿了一下,疑或地看着表姐和朱自强,他们的脸很红……
  (这两章为缓冲章节,先调节一下,嘿嘿,猛的在后头!另外...看了一下调查结果,废材太多啊!想不到这么多人都是二十以后破处的,汗一个先,不过,还好,超级牛人也不少,俺也是其中之一,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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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1-1 22:43:08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 高中
  接下来的几天是朱自强既郁闷又开心的几天,每天都跟李碧叶快乐约会,但是林茜这颗功率奇大的小灯泡,好像是认准了朱自强一般,李碧叶恨不得学会遁地术以求避开这个缠死人的鬼丫头,李碧叶上厕所,林茜就等着,要不就直接跑进去看着李碧叶……李碧叶说出去买东西,林茜抓着她的衣角,死也不放手!
  初恋的少男少女,每天都在肩头与胸脯软肉的对碰中享受别样的心跳,日子直到功勋一中高中部开学的前一天才发生了改变。
  因为一直以来朱自强都没有主动去找一中的老师们说明不到市一中读书的事,所以当他向王香堂说明的时候,王香堂的脸就像一只苦瓜:"自强,你怎么犯傻啊!你要是早打定主意不到市一中去读,就应该提前来打招呼,现在是计划招生,并且招生名额已经全满了……如果你现在要回到县一中读书,就要到县教委去申请名额。如果申请不到,就是编外的,插班生,就要多交钱啊……"
  朱自强没料到事情会弄成这一步,心想我这全县第一名难不成要整个插班生?"王老师……我考这么高的分也不行吗?"
  王香堂苦笑道:"如果是别人,肯定是小事一桩,可是现在全县的中学招生都归你二舅管。"
  朱自强一下就明白了,猪大肠死的时候,他可是把教委主任气得跳脚,"王老师,插班要多交多少?"
  王香堂叹息道:"一年多交两百,有这钱你还不如到市一中去读,自强,从个人感情来说,我希望你留在一中,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县一中有每届都有一个保送名额,只要你留下来,成绩不出现大滑坡,可以保证你能上大学。可是,我希望你到市一中去读,那里真的不一样!照你现在的学习进度,不敢说百分之百上清华,全国名校你应该有希望的。"
  朱自强脑子里一片糨糊,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前他以为凭着全县第一名的优势,进县一中完全是小菜一碟,可是经过王香堂这么一说,他才明白,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简单,至于保送……以二舅的性格来看,就别指望了。看来只好回去跟老妈商量了!每年两百,嘿嘿,那也够在市里读书的生活费了,可是到市里去读书,老妈怎么办?
  生活就像顽皮的孩子,跟朱自强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可是五花肉无比轻松地说道:"没事儿,我去找你二舅说。"转过背五花肉就动起了心思,她倒希望武正木不同意,这样朱自强就会被逼到市一中读书。
  暗暗得意的女人为自己的狡计高兴,搬到县城后第一次踏进教委主任的办公室,没有选择到武正木家里,是因为五花肉这次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说白了,她不是来求自己二哥的,反而希望他二哥能像以往那般的不近人情,但是当她轻松无比地提出让朱自强留在县一中读书的"请求"时,武正木马上就答应下来:"好啊!这事儿当然好!每年咱们县中学的高材生都被人家招走,正在犯愁高中的升学率上不去呢,这下太好啦,妹子你等着,我马上给一中校长打电话。马上办,啊,马上就办!"
  五花肉还愣在那儿,正在努力适应武正木的热情时,人家已经打了两个电话把朱自强进县一中的事情给办完了。
  着急之下,五花肉一把拉着武正木:"二哥,你怎么能这样啊!我话还没说完,你怎么就办了?我的意思是你别答应自强,是他自己要留在县一中,我跑来找你,就是想你逼他去市一中读,你怎么反倒把事情办了?"
  武正木看着妹妹焦急的样子,极有风度地笑道:"唉呀,我说老四啊,你自己不把话说清楚怎么反倒怪起二哥来了?再说县一中也不差嘛,猪尾巴留在这里还能照顾你不是?这孩子心眼好,人也聪明,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学的!就这样啊,你让他明天去报名就可以了,好啦好啦,你没见二哥这么多工作?回去吧。"
  "可是二哥……二哥……"
  等哭笑不得、无可奈何的妹妹走后,武正木嘴角泛起一丝微笑,真是好事儿啊,一来武曲少了个竞争对手,二来又可以把朱自强上市一中的名额做人情送关系户了。想到这儿教委主任哼起了打靶归来的歌声,心里暗暗好笑:猪尾巴,这下怪不得做舅舅的了,好自为之吧,孙猴子想翻出如来佛的手心?
  看着一脸沮丧的五花肉,朱自强心里拔凉拔凉的,完了,这下想不到市一中都难了,"妈……人家不答应?"自从和武正木当面吵过后,他已经拒绝称呼武正木为二舅。
  五花肉还在琢磨怎么去缠住武正木把这事儿改过,今天去的办公室,她不敢闹,生怕这一闹把事情弄僵!再怎么说那也是亲二哥,得给他面子啊!呵,县一中好,怎么不把你家武曲留下来呢?
  朱自强的问话,五花肉根本没听清,只是随意地点点头,朱自强脑子一热,冲口就说道:"那我不上学了!这破书有什么好读的!"
  这话五花肉倒是听清了,"你说什么?不上学你想当叫花子啊?"本来心情就糟糕透顶的五花肉听到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人家都不同意了,难不成真要我到市一中去读,不行,除了县一中我哪儿也不去!"
  五花肉翻着白眼骂道:"死娃儿,你二舅已经帮你……没什么,去把今天的米打了。"
  朱自强疑惑地看了五花肉一眼,难不成真的答应我在县一中读书了?那老妈这样子……眼珠子转了几圈,朱自强马上就明白了,武正木,哼,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了解吗?你不就是怕武曲被我压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也真是笨到家了!
  "嘿嘿,老妈,你就别骗我了,人家肯定帮我办好了在县一中读书的事儿,对吧?你是不是还想把我逼到市一中去啊?老妈,你不用费心思了,就算你办成了我也不去,打死也不会去!还有啊,人家为了武曲怎么也不会再改了,嘿嘿,老妈,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看着一脸得意的朱自强,五花肉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你什么意思?你二舅这么做是为了武曲?你们表兄弟一起上学不是很好吗?"
  朱自强自得地说道:"老妈这你就不懂了,初中三年,武曲就没考过我,哼哼,武主任面子上挂不住啊,现在听说我不去市一中了,他求之不得呢!"
  五花肉恍然大悟,怪不得今天这么热情,办得这么痛快,敢情是为了武曲呀,嘿嘿,好二哥啊,不愧是知识分子!朱自明看着母亲阴晴不定的脸,心知老妈肯定生气了。
  "妈,别生气,你放心,儿子绝不给你丢脸,到高考的时候,哼,你看我怎么收拾小武曲!"
  看着朱自强自信满满的样子,五花肉也想开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下定了决心不去市一中,那怎么努力也是枉然,就像当年朱自强整死不住亲戚家一样。"好儿子,妈相信你!明天你先去把名报了,然后就好好读书,一定要比过武曲,给你爸争口气……唉,你爸要是在就好了……"
  朱自强听到母亲又提到父亲,赶紧扯开话题:"妈,现在有多少钱了?我怕报名费不够。"
  五花肉笑道:"你放心!钱的事儿有老妈在,少不了你一分的。"
  第二天一大早朱自强等第三笼米粑粑出笼后,冒着热汗先赶到学校报名。这次县一中初中毕业班又创佳绩,市一中固定的招生名额被朱自强和武曲夺走,中专中师总共考上了二十四人,其中邱志恒考上了市财校,黄显华考上了市卫校,管中昆考上了师范学校,加上李碧叶,初中的一帮好友全部要进市里读书,只有杨玉烟留下来上高中,玉烟的分数远远超过了中专录取线,她选择县一中,就是知道朱自强肯定读高中,她想尽力地跟上朱自强的步子,就算朱自强到了市一中,她在县一中也甘愿!
  现在朱自强留在了县一中,杨玉烟高兴坏了,提前两天就到了县城,他叔叔有些意外自己侄女为什么不上中专,为此特意去问过杨少华,结果杨少华表示极大的支持。这就没什么话好说了。
  刚走到学校门口,朱自强就开心得不行,杨玉烟今天穿了一件碎花布的衬衫,小脸洋溢着迷人的笑容,一双大眼睛扑闪闪地看着朱自强,跟李碧叶恋爱过几天的家伙,马上就从中感受到了玉烟的柔情,李碧叶就经常这样看着他发呆,朱自强心里一阵甜蜜,从小他就把杨玉烟当作自己未来的媳妇儿,现在虽说跟李碧叶谈恋爱,但是他没觉得对不起杨玉烟,反而很享受被人倾慕和爱恋的陶醉。
  "玉烟你也来了!"
  "自强,你们家搬到哪儿了,这两天我在街上到处看都没找到。"
  两人刚开始说第一句话,身后就有人不识趣地大笑:"哈哈,你家两口子大清早的站在这儿干什么?"
  "小雷!"朱自强回头的时候,看到了难得这么开玩笑的家伙,看来付雷的心情很好,一般他不会拿玉烟来开玩笑,但是今天三个死党相见,确实出人意料啊,付雷还背着一大个行礼卷,两只手提着生活用品,脸上红卟卟的,看来这段石真是累人啊。
  朱自强和杨玉烟同时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朱自强问道:"小雷,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以为你明天才到呢。"
  小雷先看看一中那腥红的大字,眼里充满了向往:"一中,我终于来了,嘿嘿,自强,咱们又在一起了,哟呵……"
  看着小雷兴奋的神态,杨玉烟轻快地笑着,朱自强高兴得不行,悄悄地府在小雷耳边骂:"狗日的,你看看你那贼样!"
  小雷听到朱自强这么骂人,不怒反笑,一把搂着朱自强的肩头:"老大,我来了!真的,我来了!"朱自强眼眶一下就湿润了,这才是兄弟,真正的亲兄弟!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共同吼道:"一起努力!"
  杨玉烟也搭上嫩白白的手:"一起努力!"三人哈哈大笑,朱自强叫道:"走吧走吧,咱们先去报名,弄不好还在一个班呢,对了小雷,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没人送你吗?"
  小雷笑道:"本来吴飞狗日的要送我,可是上车前有人叫他打鱼,狗日的马上就跟着走了。我只好一个人来。"
  第四十六章 成长
  朱自强闻言大笑:"他要不去就不是吴飞了!他下半年当兵的事情怎么样?"付雷道:"基本上已经是事实了,只要近期不惹祸,那么应该是铁定的事,听说今年的兵是去西藏。"
  朱自强吓了一跳:"西藏?不是吧!嘿嘿嘿,这也好,让他去试试青藏高原的苦寒滋味。对了小雷,我妈租的房子不够住。"
  付雷笑道:"我早料到了,没事的,就住学校里,你妈身体还好吧?"
  朱自强点点头:"我爸的事差不多已经过了,现在她成天都忙,只是才来的那两天跟邻居干了一架。"
  付雷瞪着朱自强道:"不会吧,你有没有动手?"他担心的倒不是朱自强会被人打,而是怕他伤到人,朱自强苦笑道:"没有,我老妈把那两口子砍了。"
  "这事儿怎么说?"
  朱自强一想到老妈的怪招,不禁笑道:"不了了之!"当下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听得两人不停地咋舌,玉烟拍着胸口道:"太厉害了!要是我的话早就被人家吓没魂了。"
  朱自强眼见到校的学生越来越多,急忙领着小雷报名,交费,找宿舍,他跟杨玉烟都是一中的老熟人了,忙完以后带着两人下山去认家门,杨玉烟见到五花肉特别高兴,再加上朱自强那番声色并茂的"报告",心里对这位精瘦的娘娘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五花肉做菜弄饭,杨玉烟打下手,四人团团围着吃了顿热闹饭。
  一九八七年九月一日,功勋县一中正式开学,高中部也是每年级两个班,朱自强、付雷、杨玉烟三人如愿以偿地分到了一个班里,班主任竟然是管中昆的老爸,教高中物理的管志华,都是熟人好办事,朱自强又被任命为班长,同时兼任团委书记,杨玉烟当学习委员,小雷什么也没捞到。
  接下来的几天,初中的时好友们都要离家了,朱自强跟杨玉烟连续不断地送人,幸好李碧叶当着这么多同学不敢整出太过于亲昵的动作,但是那双眼睛也看得朱自强心里发毛,如狼似虎啊,朱自强心里悄悄安慰自己:还是玉烟好,看来找个机会给李碧叶说说,反正老子不会扔下玉烟的,这脚踩两只船嘛好像太无耻,可能没有把她日了,不然也不会这样怨恨了,唉……
  接下来的岁月开始平静的流逝,令朱自强没想到的是付雷和杨玉烟每天早上五点半就到他家帮忙,这让五花肉感动不已,常常拿他们和猪脑壳对比,也借此发泄一下养儿不孝的怨恨。
  而猪脑壳手里有了钱,人也开始风光了,五花肉说得不错,那是卖猪大肠的钱,可是有什么大不了呢?只要有钱就是大爷,至于钱是怎么来的,重要吗?现在老子好歹也算个万元富,这才是最重要的!猪脑壳确实很聪明,这点总是被他愚蠢的外表所掩盖,仔细想想也是,能考上中专的人会笨吗?
  猪脑壳工作一年了,经过一年的观察,他发现兽医这个职业确实没有什么发展前途,没事的时候就蹲在办公室看办纸下象棋,隔上几个月跟着领导到乡下去转一圈就完了。他也想过去给农户的牲畜治病收取点好处,可是那些养猪养牛养鸡的农民连化肥都买不起,哪有什么好处?所以猪脑壳只好放弃花了三年时间学来的生财之道。
  现在有了钱的猪脑壳开动心思想法子钻营,他相信钱这东西绝对是最有效的通行证,当然首先要引起别人的重视!是的,重视!掐了一把身上的肥肉,看来是该行动的时候了。
  猪脑壳痛下决心花了半年时间减肥,并且积极地进行篮球训练,他在农校的时候虽然没能打入校队,可是那手篮球水平还是能拿出来见人的。
  *  *  *
  时间总是在你不经意间悄悄溜走,有时你一个愣神,一个小睡,有时从脸盆边,锅灶旁,有时趁着你挥汗如雨时,它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已经高三的朱自强非常轻松,八九的上半年在全国的很多大城市都发生了暴乱,可是在宁静的大山深处,功勋县除了政府的人员接到各种各样文件通知显得特别紧张外,老百姓依然按部就班,有滋有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只有武正木像火烧了屁股般瞎忙,上头下了死命令,不准学生闹事,否则开除主管领导工作、开除党籍,上行下效,武正木也及时把文件传下到各个乡镇,然后贼一样盯着一中的校园。
  朱自强没那么多心思去参与讨论或者了解时事,但是隐隐对大学生们的做法感到忧心,在电视上看到的新闻场面深深地震撼了朱自强。这些年深受母亲的影响,朱自强的行为开始慢慢地有点功利主义,多了一种超于年龄的冷静,朱自强认为五花肉的做事方式非常实用,光有一腔热血冲动是干不了大事的。
  八九年匆匆而过,再有半年的时间高考就要来临了,在市里读中专的老同学们也快要踏上新工作岗位,高中的所有课业早已结束,朱自强更是在高二的时候就开始进入了复习阶段,偷空还到县图书馆办了个借书证,开始涉猎课外书,特别是感兴趣的哲学、历史类的书籍。可他自己选修的竟然是理科,他一选理科,当时一中很多人呼地一下狠不得全跑到文科去,当然,小雷跟定他了,玉烟在朱自强的劝解下,选择了文科,因为她的英语简直是太强了,不考外语学院,简直对不住天地父母!
  最值得一提的是,朱自强的学习效率非常高,除了自身聪明,实实在在的学习态度外,他有一个良好的习惯,那就是记读书笔记,初中三年只记了教学计划内的知识,而到了高中,特别是从高二开始的读书笔记,经过一年的时间竟然累积了七大本!
  世界观、人生观、唯物主义、唯心主义……国家与革命,资本论,鲁迅文集、老舍文集,还有一系列的世界文学名著,在他的带动下,杨玉烟和付雷也是拼了命地学,三人在一起经常讨论彼此的心得,这样,三人间互通有无,相互学习,不论是思维方式,记忆力,学习态度都有了极大的提高。当然朱自强对两人的影响远远大过于他们两人对他的提醒。
  三人最开心的事就是一起看吴飞的信,吴飞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他写一封信来,往往在收信人那儿把三个人的名字全写上,这样一封就搞定了,他在信中说是为了节约邮资,并且每封信的最后一句都是"快来救救我吧,老子要死了!"
  从新兵连的三个月集训开始,这句话就一直伴随了他三年。但是这句话已经有半年没有收到了,付雷到吴飞家里去问过,他家里也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吴飞的老爸打电话去部队,人家只说了一句"执行任务。"
  谁也不知道吴飞去了哪儿,朱自强隐隐觉得吴飞肯定在经历一段不平凡的生活,他相信吴飞练习的长打寸劲完全有实力在部队里混出名堂,唉,只好让他自求多福吧。
  对于五花肉来说,这两年半的含辛茹苦就快要看到成果了,现在她的心里只有两个儿子,猪肝托洛永带了信回来,一切都好,好就行了,只要不饿着冷着,她悄悄地活动过几次,猪肝的案底还没销,那家人也经常找到狗街派出所,要求医药费的补偿,可是公安的人来了,看到五花肉母子俩的情况,只得黯然而走,这样的家庭还要怎样逼迫呢?幸好猪肝已经过了十八岁,不然五花肉还是得承担起责任。
  现在五花肉的心思就是拼命存钱,再有半年朱自强就要上大学了,大学,想到这儿,五花肉拿着一个五毛钱买来的小镜子看看自己的容颜,老了!等我家三儿大学毕业,老娘就开始享清福。
  过完春节后,母子俩人按往年的习惯在大年初四这天开张,新的一年又开始了,李碧叶每个假期都会跟朱自强偷偷约会,幸好杨玉烟要回家,两人间的恋情从分开后就变得有点淡味了,朱自强心里想着杨玉烟,而李碧叶跟朱自强的约会,照旧有林茜跟随,现在两人习惯了这颗小灯泡,约会的时候如果没有林茜在,两人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无聊之下,李碧叶干脆把自己的会计专业教给朱自强,令她万分惊讶的是,这家伙学打算盘简直太快了,一个假期,累加七位以上的五百个数字,四分四十二秒!而且对于会计知识的领悟简直让李碧叶嫉妒!每次把自己半学期的作业安排给朱自强时,心里总在祈求朱自强做不出来,这样也好卖弄一下自己掌握的东西,可惜事与愿违,李碧叶只得骂一句"怪物"。
  树林里那次初吻已经快三年了,李碧叶就一直靠回忆当时的感觉执着地爱着朱自强,学校里的那些男生不乏家世好的,成绩优秀的,人才出众的,可是在李碧叶的眼里,他们全变成了空气!
  看着依然清瘦的朱自强,李碧叶常常会没来由地心酸,他又长高了,因为要帮五花肉做米粑粑,朱自强放弃了校篮球队的训练,他在心里为自己玩篮球而错过与猪大肠临终相见而愧疚,但猫雄依然保留了他的名额,只为那点补贴。
  朱自强这两年又长高了六公分,一米八二的身高,在高中生里算得上异类了。尽管没有参加早训,可是朱自强的篮球水准同样在提高,一中校队里单挑二十一分,基本没人是他的对手,在他的率领下,功勋一中拿了两次县里的冠军,但到市里参赛,每次都赶鸭子。
  正月初八,杨玉烟来到了县城,高三的最后半学期,各课老师都要求补课。她一到县城不是先去叔叔家,而是跑到朱自强家里,当她看到李碧叶呆在朱自强家时,女性特有的直觉让她心里一沉,而李碧叶看到她的时候,笑脸也僵了一下,大家心里都清楚,有意或是无意地回避着,一直以来,李碧叶在市里读书,杨玉烟放假又要回家,这还是三年来第一次碰面。
  五花肉老成精的人儿眼角一扫就明白了,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打量这个,看看那个,都好!为什么有一夫一妻呢?嗨,要不让三儿都整了!老娘帮他带孩子,当总管!
  "玉烟来了,听说你们要补课,快快,进来坐,外边贼冷!"五花肉的脸笑成了一团花。
  "碧叶也在啊,你们什么时候开学?"杨玉烟很厚道,抢先跟李碧叶打招呼。
  "玉烟好!,我们还有十多天才开学,今年你打算考哪儿?"李碧叶尽力让自己的笑容自然些。
  杨玉烟很自然地说道:"跟自强一块儿。"
  李碧叶语带嘲讽地说:"自强要考清华呢,你有把握吗?"杨玉烟没听出话里的轻视,笑道:"北京那么多大学,我考别的呀。"
  明显嗅出酸味的五花肉急忙道:"你们两个大知识分子就别说这个了,呆会儿自强回来了,你们慢慢讨论,现在呀,跟我做饭!"
  两人听到五花肉发令,赶紧剥葱洗菜,要不就抢着展示自己的刀法或者炒菜的技艺,五花肉暗暗发笑,要是三儿能两个都整就好了!
  第四十七章 卫生
  猪脑壳从农业局畜牧站调县卫生局防疫站,任副站长,两年半的时间,他选择的银弹攻势终于起到了作用。用了半年时间进行减肥,效果相当显著,并且在一次篮球友谊赛上认识了卫生局局长,这对于他来说无疑就是机会,猪脑壳憨厚的外表,熟练的篮球技巧,还有无微不至的关怀??不断请客下馆子,当然每次都要有局长大人在场,逢年过节的时候买点土特产,中间夹带好烟好酒。起先局长大人相当过意不去,而且心里也有些抵触,毕竟干部收礼在当时来说,良心、党性原则都是不允许的。可是猪脑壳很聪明,他从不开口提任何要求,而且说明了只是些土特产,这让局长大人没办法推辞,不要吧,显得太矫揉造作,要吧,又有些惶恐不安。
  这样连续送了两年,猪脑壳终于收获了,那位局长抽着好烟,喝着好酒,在即将换届的时候总算开窍了,就当顺水人情吧,于是稍稍活动一番,以加强卫生局篮球为由,把猪脑壳调到了防疫站,并且任副站长。
  很多次,当猪脑壳经过五花肉的米粑粑摊前,头仰得很高,恨不得把鼻子顶上天去,但五花肉每次都笑咪咪地看着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心里就像刀割一般的难受,从小就深藏不露的猪脑壳,这两年的变化太让人意外了。
  "哟,这不是朱同志吗?来来,整块米粑粑!"五花肉每次见到猪脑壳和人一起走的时候,她都会主动打招呼,因为猪脑壳跟别人在一起时,头是低着的,生怕五花肉一下子冲出来找他麻烦,母子俩人就这样暗斗心眼。
  其中有两回,猪脑壳和卫生局局长走在一起,经过五花肉面前时,心都差点跳出了胸腔,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这是个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女人,如果她把自己黑吃猪大肠的丧礼金,并且放任母亲和弟弟流落街头的事实说出来的话,那么他所有的努力必将化为乌有。
  所以猪脑壳在暗暗寻找机会,去年递交了入党申请书,经过一年的组织考察,他现已经从预备党员转为正式党员,卫生局局长调到县政协当副主席,提为副处级,实际上已经提前开始养老了。但是临走前局长亲切拍着他肩头说过一句话:"小朱啊,好好干,前途无量啊,将来有什么困难来找我,嗨,我这人别的没什么,就是认识人多。呵呵。"
  猪脑壳听得心里热热的,要不是人家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他真想认作干爹,可惜他家没有女儿,不然,做个上门女婿倒省事多了。
  到防疫站工作两个月后,全县响应上级号召要展开一次卫生大检查,由县政府牵头,县级各单位参与,成立检查组,县长任组长,副组长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副书记,成员全是科局长们,办公室设在卫生局,猪脑壳作为防疫站副站长,出任卫生大检查办公室副主任。在大检查开始之前,卫生局为宣传贯彻卫生大检查精神,举办了一次"爱国卫生杯"篮球赛。
  猪脑壳在本次篮球赛上大出风头,作为卫生系统的主力球员,他是全队的得分王,虽然最后没得拿到冠军,但是他个人的出采表现,也赢得了很多人的赞同。
  但是有一件事让猪脑壳烦不胜烦,因为卫生局对面就是五花肉的摊位,他每天上下班都会看到五花肉,开始他还能自如地从母亲眼前走过,可是随着自己的表现越来越抢眼,心里也开始越来越害怕,弄到后来,每天早上八点钟上班,他都要提前一个小时,因为这会儿基本上碰不到什么同事,下班则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等着五花肉卖完米粑粑收摊进巷后他才敢出门。
  而每次看到朱自强一米八二的身高时,猪脑壳心里就像有毒蛇在啃噬,自己的这个三弟听说蓝球打得很好,一中校队队长,朱自强的那两脚埋下了仇恨的火焰,亲兄弟又如何?从小老妈就把他当宝,捧在手心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吃饭的时候,所有的好菜都摆在他面前,哼,看看现在的身高,如果老妈公平点,我才一米七四吗?
  老爸死了,我当时只想恐吓一下老妈,让她对我好点,让她知道我不比猪尾巴差,我确实是准备赡养老妈,当然,猪尾巴读书,如果他能让我高兴的话,供他上大学又有何难?可是你们母子俩竟然对我动手,还骂我不孝!好啊,我就是不孝了!什么父母之恩,兄弟之情,狗屁!从小到大谁把老子当人看过?每个人都认为我是猪脑壳。
  他觉得五花肉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个人前途,所以他必须把这个难题解决掉,彻底解决,完全解决!
  计划很简单,简直是太简单了,五花肉做米粑粑的地方就在去公厕的巷子里,猪脑壳选定了一个早上,守在暗处,等朱自强上学了,五花肉转身上厕所的一个空档,投毒!
  盐酸麻黄碱有松驰支气管平滑肌、兴奋心脏、收缩血管、升高血压等作用,服用后让人焦虑不安、失眠、震颤、心悸、头痛、眩晕、恶心、呕吐……猪脑壳的想法很简单,这种药不会毒死人,只会让人产生中毒现象,后果无非是把五花肉赶得远远的,而他内心深处隐藏的真正目标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卫生局副局长,卫生大检查办公室主任,另一个就是办公室里老跟他过不去的王副主任,刚好这两人都有高血压,刚好这两人都喜欢吃五花肉做的米粑粑。
  八点钟上班后,猪脑壳等人全部到齐,便提议今天的早点吃米粑粑,副局长肯定是完全赞同,于是去买了三斤半,七个人每人半斤,猪脑壳故意大呼小叫地拿着米粑粑狂吃,引得大家纷纷笑话。
  中午才过,卫生大检查办公室的七个人,有六个住进了医院,两人病危,没事儿的那位是低血压,后边又陆续送了十几个人,猪脑壳看了看,应该都是吃了米粑粑中毒的。
  事情马上就引起了卫生检查领导组的高度重视,在卫生大检查期间,竟然有集体食物中毒事件发生,而且还是大检查办公室成员!影响极坏,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县长指示马上展开调查。可是没等调查开始,办公室的正副主任高血压引发脑溢血,双双丧命,这下把猪脑壳吓了个够呛,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到晚上又有一个人高血压引发心肌梗塞死亡,这下连县长大人都坐不住了,死三个人就得往上报啊,政治前途肯定会因此受到影响,当下一边指示医院全力抢救其他中毒人员,一边连夜展开调查。
  案情很简单,办公室的成员都是吃了对面那家米粑粑中毒的,其他人员也是同样吃了米粑粑。
  五花肉母子俩刚刚睡下,公安的人员就到了,看着一脸茫然的五花肉和朱自强,公安人员凭直觉就可以断定这两人不是案犯,于是很客气请两人到公安局协助调查。
  医院化验科的人员,从五花肉家搜走了所有的原料,公安暂时封锁现场,经化验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物质,正在办案人员陷入困难的时候,有一位中毒家属提供了未吃完的米粑粑。
  这下真相大白了,盐酸麻黄碱!医院的人根据中毒者的症状已经判断出了,但是没有证据,谁敢承担责任?于是马上着手进行救治,公安也对五花肉母子进行了突审。
  从当天销售的情况来看,七点半以后出笼的米粑粑含有盐酸麻黄碱成份,之前的没有,朱自强是七点十分走的,那么可以排除他投毒的可能。对于五花肉的突审进行了两个小时,最终确定为在她上厕所的时候被人投毒!
  公安人员排除了两人投毒的可能后,把突破点放在了盐酸麻黄碱的来源上,这种药物属于医疗用毒药、限制性剧毒药管理规定中的一类药物,由卫生局医药管理科进行专门管理。
  案情进展非常顺利,从医药管理科拿到盐酸麻黄碱的具体数量,分配到各医院的又是多少,第二天早上九点,结果出来了,县防疫站站长亲自签名于一星期前取走了该站所有的盐酸麻黄碱,剂量惊人!案情惊人!很快防疫站站长被拘捕,可是这位昏昏糊糊的老实人还没整明白是怎么回事呢。公安的审问持续了八个小时,但始终没有敲开这位"铁人"的嘴,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确实没有拿过什么盐酸麻黄碱,所以除了"不知道,冤枉啊……"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再加上他也是从事医疗工作这么久,对于这种事儿心里可是有数得很。
  字迹是他的,防疫站里的管理很混乱,药房的负责人也不知道站长是什么来取药的,反正他来上班,有人取药都是让人自己去拿,至于一星期前他有没有来上班自己都忘了。站长有没有拿药没人看到,但是站长签了字这点确实,药是从防疫站这儿出去的也确实。
  所有的报告都摆在县长大人的面前,这下让县人犯难了,只得递交县委会进行讨论。
  三天后,结果出来,释放无关人员,对涉案人员要从重从快从严处理,务必把事态影响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免去卫生局局长职务……
  猪脑壳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幸好趁着站长喝醉来上班的时候让他签字,妈的,老子真是太聪明了!猪脑壳一边为自己庆幸,一边暗自得意,一下子就扳倒了卫生局的正副局,防疫站站长,还有一个办公室副主任,机会,永远是给做好准备的人!
  而事件对于五花肉母子来说,却是完全致命的,特别是五花肉,生意做不成了,以后谁还敢来买她的米粑粑?这暂且不说,进了一圈局子出来,五花肉听说有三个人中毒身亡,虽然毒不是她下的,可还是吃了她做的米粑粑死掉。
  被人骂的五花肉平生第一次不敢还嘴,面对众人指责、怒斥、呵骂,五花肉黯然低头,甚至死者家属冲到家里来要痛打"黑心婆娘"!朱自强整个人差点崩溃了,五花肉终于一病不起,本来就精瘦的女人,躺在床上一个月就变成皮包骨头,开始还吃点稀饭,喝点温水,可到了后来已经水米不进。朱自强这才惊惶万分地把五花肉送进医院。
  院方的诊断令朱自强完全绝望了!直肠癌晚期……朱自强拿着医院的化验报告当场就大哭出声,他是理科生,这点常识还是明白的,十七岁的少年痛哭了半个小时,站起身来的时候,连续晃了几下。
  没钱是朱自强面对的最大问题,直肠癌也折磨得五花肉痛苦不堪,因为大便的那种椎心般的疼痛,致使她没法进食。而医院里那昂贵的药费很快就把五花肉存下来的钱吞完。
  即便是五花肉已经病入膏肓,猪脑壳也没有前来看望,倒是猪肝回来了。
  第四十八章 众亲
  猪肝回来了,是洛永把他带回来的,这几年洛永在朱自强的一再叮嘱下,只字不提猪脑壳的事情。目的就是为了让猪肝别再惹出乱子,可是这次,洛永顾不上朱自强的叮嘱,把五花肉病危的消息告诉了猪肝。
  "哪怕是枪毙我也要回家!"猪肝杀了两年多的牛,浑身都散出一种血腥味,口音也变了,在回族窝里呆了两年,猛然间让人以为他已经是个地道的回子。他那种凶悍的性情不但没有收敛,反而被回族特有的彪悍影响,感觉更加野蛮好斗。
  可是家在哪儿呢?狗街的家早已经变卖了,到县城,看到公厕旁的那间小黑屋子,猪肝儿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脑袋,要不是洛永强行按着他的双手,估计猪肝儿当场就会把自己捶成白痴。
  一路摇摇晃晃地向医院走去,洛永一手抓着他的胳膊,生怕猪肝突然发狂,洛永倒不是小题大做,猪肝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从他身边走过的人,洛永远全相信,只要有人敢挑衅,猪肝肯定会毫不迟疑地干翻对方。
  兄弟分别两年多不见,猪肝进了病房,直挺挺地跪在母亲的床前,吼吼喘气,两眼瞪得溜圆,喉结上上下下地咕咙咙滑动,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床上的五花肉脸色已经青白了,哪里还是当年精神抖擞的妈妈?哪里还有记忆回中带着慈爱嗔骂的样子?哪里还是那眼睛透出神采的母亲?猪肝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这是妈妈!不!不是!
  五花肉还在昏迷中,脸上的皮轻轻地抖动两下,但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洛永悄悄地抹去眼泪,跑到收费室把欠下的医药费补上,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跑了这么几年的车,握着方向盘给他一种幸福的感觉,当然,还有不断进帐的钞票。
  朱自强端着便盆走进病房的时候,一下就呆住了,手里的便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再打着滴溜溜的转儿,发出刺耳的声响。
  朱自强脸色苍白,嘴唇泛乌,颤抖的声音,让人觉得是来自九幽地狱:"二…哥……你回…回来了!"
  猪肝转身,看着那身瘦如枯柴的样子,瘦得让人心疼,让人心酸,让人想砸毁这世界!
  猪肝连番被刺激,这一次,看着弟弟,猪肝嘴一张,"哇"地一声就吐出口血来,朱自强冲上去前,紧紧地搂着二哥,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狂涌而出,猪肝头靠在朱自强的肩上,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嚎哭,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好沉啊……
  "老三……老三……心好痛啊…呜呜…我痛啊……"猪肝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听得朱自强全身都在哆嗦,"好了二哥,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别哭了,先看看妈……"边说边用手抹去猪肝嘴角的血渍,这一口血吐出来,猪肝沉积在心里的悲痛反倒得以释放了。
  洛永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刚才已经抹了好几把眼泪,这兄弟俩……这一家人……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情,静静地看在一边看着朱自强慢慢地把头凑到五花肉耳边,轻声地叫道:"妈,妈,二哥来看你了。"
  五花肉的深陷的眼皮动了动,猪肝一手捂着嘴,膝行到床前,另一手紧紧地抓着母亲,压低嗓声努力不让自己的哭腔透出来,他还记得老妈这辈子最恨男人流泪:"妈…呜…我是猪肝……我我…来看你了……"
  五花肉终于睁开了一丝眼睛,慢慢地看清了,看到身子矮壮得像头牛一般的猪肝,五花肉的嘴角艰难地扯动着,这就是在笑了,朱自强对猪肝道:"妈看到你来了,高兴,她在笑呢。"
  猪肝扑到床边,另一手飞快地抹去眼角的泪水:"哎哎,妈,是我,猪肝儿,妈,你怎么样了?"
  五花肉此时精力慢慢回复了一些,眼睛可以半睁了,猪肝握着的那只手明显地动了两下,朱自强伏过身子,把耳朵凑到五花肉嘴边,然后对猪肝道:"妈有话跟你说。"
  猪肝急忙爬起来,根本就顾不得拍打裤子上的灰尘,也学着朱自强的样子把耳朵凑到五花肉嘴边。
  五花肉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可是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这会儿能看到猪肝,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声如蚊蝇,断断续续:"…肝……三…儿上…大…学……你你……供……别惹……事……"
  猪肝拼命地点头:"嗯嗯,我知道了!我会的!你尽管放心!"
  五花肉的眼珠艰难地转了几下:"…我…要……和…你…爸…在…起……"说完就闭上眼睛,枯涩的眼角溢出一滴浊泪,正在这时门外响了吵闹声。
  "四姐哟,我四姐在哪儿,四姐,你在哪儿……"
  "老四老四,唉哟,老四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六个舅舅、两个姨娘、还有那些舅妈、姨父、表兄表弟表姐表妹,一下子小小的病房就涌进了几十个人,拥挤不堪,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女人们大多在抹着似真似假的眼泪,男人有的低着头,有的一脸焦急,有的在出主意怎么医治,朱自强透过人丛,一眼就看到了最外边的猪脑壳。
  此时的猪脑壳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身材早没了昔日的肥肿,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不知道盯在什么地方发呆,朱自强咬咬嘴唇,没再说话,他此时多想把这些亲戚全部赶出屋外,可是不行啊!
  五花肉看到自家兄弟妹妹们全部来了,精神突然振作起来,眼睛一个个地看去,有她从小背大的六弟、七弟,有她供养上学的八妹小弟,也有当官的二哥,做生意贼精的三哥,还有一直以来最厚道的大哥,还有那些子侄们,有的眼含热泪,有的一脸漠然。
  朱自强心里一动,轻声说道:"各位舅舅舅妈,姨娘姨父,我妈已经病了一个多月了,现在医院方不停地催钱,老实说,我妈之前已经欠了一千多,在座的都是我妈的亲人,就当我向大家借吧,能不能暂时先借点钱让我妈挺过来?"
  房间里随着借钱的话声出来,马上就安静下来,哭声、呜咽声、还说话声全部停止了,除了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就这样僵了起码半分钟,武正木干咳两声说道:"我提议结了婚的每人给两百,没结婚的给一百。"
  朱自强的八姨武正宁马上出口反对:"二哥,你是堂堂的教委主任,你跟二嫂是双职工,现在负担也不重,怎么着也得表示四五百吧,跟大家平摊说得过去吗?"
  三舅武正水,供销社的会计,此时也出声支援:"是啊二哥,每年老四往你家送的东西最多,现在落难了,你怎么看得下去?"
  这话一出,房间马上就吵嚷起来,朱自强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其实这颗心早在从狗街搬到县城时就已经死了,住在街边的母子俩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亲人的救助,哪怕是再苦再累,母子俩都咬牙硬撑,包括猪脑壳在内,只会觉得他们母子俩丢人现眼,每次听到五花肉打招呼的声音,一个个就像见鬼了一般。在街上对面碰到,实在是避不过了,只好勉强地问声好,然后找个借口飞快走人。朱自强明白,做为一名小贩,作为社会构架中最底层的一部份,总是让人难以用平等的太度相待,所以他早就不跟任何武家的人打招呼了。
  "各位长辈,要不,大家到外边商议一下,我妈需要休息,这里空气太闷了!"朱自强再次轻声说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变化,这些年他说话的方式大都从自己母亲身上学,看似轻描淡写,听着却让人不容抗拒。
  猪脑壳看着这个三年前给自己两脚的家伙,心里暗叹,他又长大了!
  果然朱自强的话音一落,众人逃一样的出去了。猪脑壳没有走,他来到床边,看着五花肉,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敢肯定两个弟弟如果明白真相后绝对会把他撕成碎片。
  谁知道五花肉这时竟然能开口了:"朱…同志好!谢谢你来看我!"
  这句话一出来,哪怕他是个畜生也该动容了,可是猪脑壳非但没有任何一丝变化,反而微笑着说:"妈,你放心养病,我会承担你的医药费的。"
  只有猪肝不明白老妈跟猪脑壳唱的是哪出,怎么叫朱同志呢?五花肉的嘴角泛起一丝奇异的微笑:"我早就托人办好了断绝母子关系的手续,朱同志,你不要再叫我妈,我怕…怕你也把我卖了!"
  猪脑壳的眼神极为怨毒地看了母亲一眼,朱自强冷冷地说:"你走吧,场面上的事也做得差不多了,去继续你的升官发财梦,这里,不需要你。"
  猪肝瞪着一双红眼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朱自强再次冷若冰霜地看着猪脑壳:"如果你再不走,别怪我动手了……"看看一脸不屑的猪脑壳,朱自强冷笑道:"你不信?我打了你还能让你臭名远扬!走吧,我的忍耐有限度。"
  猪脑壳咧咧嘴,转身走了。猪肝刚要冲去抓他,朱自强一拦住他:"别管他!"等猪脑壳走后,朱自强拳头都已经捏得发青了,五花肉再次闭上了双眼,朱自强看着一脸茫然的猪肝,正要开口把事情说出,几个舅舅再次走了进来,大舅武正金手里拿着一叠十块的钞票,满脸悲切地说:"猪尾巴呀……这是舅舅们的一点心意,这个……钱不多,你先拿去解决困难,随后……嗯…随后我们再想办法,啊?来,拿着。"
  朱自强微笑着把钱接过手,非常礼貌地说道:"谢谢大舅,你们真是太有心了,唉……危难之时,还是自家人靠得住哇。"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洛永已经结掉了欠下的医药费,也不晓得猪肝身上有多少钱,他这么做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权当作帮老妈收债吧。
  武正木面无表情地说:"钱暂时先凑出这些,随后我们会想办法,你也快高考了,现在猪肝回来,要抓紧复习!"
  朱自强点点头,武正木走到病床前柔声地说:"老四,我们先走了,别有什么思想负担,好好养病,明天我再来看你。"
  五花肉闭着眼睛点点头。随后几个舅舅每人来叮嘱几句,病房里只留下兄弟俩和洛永。
  "自自强,那个,我已经那个了。"洛永还是没办法克服口吃的毛病,可是他的神态让朱自强转眼就明白了:"你已经把医药费结了?"
  洛永点点头:"嗯,结结了。"
  朱自强点点头,兄弟间没必要说什么感谢!等五花肉渐渐睡着后,朱自强对猪肝招招手,示意洛永暂时看着。
  兄弟俩出门出,朱自强把手里的钱清了一下,四百!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看着猪肝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现在不是谈事的时候,时间来不及了,你身上有多少钱?"
  猪肝怔了一下,道:"马回子给了我一千块。"
  朱自强皱着眉头道:"这样的话只有一千四,不够啊,你马上去狗街,把吴老爷的院子卖了,记住,里面收藏了些书画,在堂屋的方桌下面,我让洛永跟你去,把书画给我搬下来,房子卖掉,你不用下来,就在爸爸的坟边请人修新坟,还要买棺木,反正你自己看着办,事情要越快越好!"
  第四十九章 后事
  猪肝听到这话,惊得差点跳起来:"你说哪样?修坟买棺?啥子意思!"朱自强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集中精神,整理自己的思绪:"二哥,妈不行了!她得的是癌症,晚期肠癌!说不定就是这两天的事,如果再不把后事准备好,到时候谁他妈帮咱们啊?你也看到了,老妈病成这样,那些舅舅就像挤奶一样给了四百块!四百块!这能做什么?老妈欠医院一千多,洛永一声不吭的就给结了……好了,现在你给我马上去准备,最多两天,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去偷去抢去杀人放火也好,妈落气的时候一定要全部准备好,我不允许再让她受到任何委屈!听清楚了吗?"
  话说到最后朱自强狠不得是吼出来的,虽然音量不高,但是其中透出一种让人不容反抗的气质,这种气质不是凶残也不是霸道,好像他说的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他的命令本来就应该去完成一样,至于为什么?好像不重要。
  猪肝点点头:"放心,我马上就去,老三……你一定要让妈撑住,等我回来看她老人家最后一眼,妈妈……太苦了!"
  朱自强转过身就走进病房:"赶快去吧。"五花肉倒下后,朱自强每天都要替母亲换洗裤子、洗身子,从开始的生硬、羞赧到后来熟练而体贴的侍候,对于母亲,朱自强觉得这一生恐怕来不及再为她做点什么了,洗屎倒尿换衣裳,虽然朱自强是男的,几个月下来,依然没有半点反感。
  进去给洛永把事情说了,病房里只有母子俩人相对,不过一个昏迷着,另一个却痴呆着,在这一刻,朱自强觉得生命是无比的脆弱,就像小时候看到人家生孩子一样,无论你是帝王将相也好,乞丐流氓也罢,都是从女人的跨下钻出来的,而人死也就像当年河滩上的死刑犯,脑溢血去世的父亲和现在奄奄一息的母亲,人这一辈子不在于要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关键是在临死的那一刻能无怨无悔,就像钢铁是怎么炼成的那段经典语言!
  是啊,无愧今生,无悔今生,可是又有多少人做到呢?父亲临死的时候骄傲儿子考了全县第一,可是转头间,却撒手人寰,母亲含辛茹苦供养自己上高中,可是一场投毒风波却将最后的依靠无情地、彻底地击碎!
  人都是在不停地追逐利益,是的,利益!大哥为了钱六亲不认,拼命钻营,二哥为了钱伤人致残,那些舅舅们为了钱,生死不顾,钱啊,真是好东西,怪不得有人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可是这钱能带进棺材吗?带不去又怎么了?生前可以锦衣玉食,可以让自己、亲人过着优越舒适的生活,那些所谓的亲戚只会对你笑脸相迎!
  是啊,有钱多好,有钱的话,老妈就不用躺在这里受尽折磨,也不用再遭受邻居们的白眼和欺凌,不用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摆出一付同情怜悯的嘴脸!朱自强在心里暗暗自责,为什么没本事照顾好家人?为什么没有能力让妈妈过上安逸的日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钱,真他妈是王八蛋
  "自强,我给你带饭来了,吃点儿吧。"
  朱自强不用转头就知道是杨玉烟,五花肉住院的这些日子,都是杨玉烟做饭送饭,杨少华也来过几次,悄悄地给杨玉烟塞了两百块,这些朱自强都知道,只是他不想在嘴上说什么,欠下的早晚要还。
  朱自强摇摇道,轻声叹道:"先放着吧,洛永和我二哥来了,玉烟,不用管我,你先去上课,还一个月就高考了,抓紧时间!"
  杨玉烟早在暗地里流干了泪,她不想让朱自强再为自己担心,看着心上人一天天地消瘦,那种折磨也是一种痛苦啊。"自强,多少吃点,你总不能让伯娘看着伤心吧?"
  每次都是这样,杨玉烟只好用五花肉来压着朱自强吃饭,她能说你为我想想好吗?她说不出口,是的,她深爱着朱自强,哪怕是要割下她身上的肉,她也会毫不犹豫,可是从小到大,她知道朱自强明白她的爱,负出是甘心情愿的,爱着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朱自强专注地看着玉烟,那种眼神就像要看到玉烟的内心深深处,就像要把玉烟永远地留在心底,玉烟喜欢这样的朱自强,喜欢这样的注视,喜欢这样什么都不说,但是爱在心口蔓延的满足。
  "玉烟,我爱你!"朱自强轻轻,声音无比柔和,就像在念一句诗,唱一支歌,或者说是一个信徒的祷告。
  杨玉烟痴了!呆了!傻了!这么多年来,她不就是等的这句话么?低下头,一串水珠溅起满池波纹,心内的涟漪阵阵荡开,此时,她多么渴望朱自强能拥她入怀,那么,即使世界为之毁灭,光明为之消失,她也会知足而笑,幸福而亡。可今天朱自强怎么突然就说出这句话来呢?朱自强自己也不明白,他觉得这句话放在此时此刻是最恰当的,当所有的恩情累积到一定的时候,总要有个地方渲泻出来。
  许久许久之后,杨玉烟觉得自己的魂飞回来了,她低声回应道:"我也爱你,一直……"
  朱自强心里充满了温馨,他比眼前的少女多了几分恋爱的沉着,但是玉烟带给他的感受却是甜蜜而满足的,李碧叶只能让他勾起对女性的好奇,无论是身体或是感情上的好奇,但也不是说不爱李碧叶,只是那种爱,多了几分生理上的欲求,少了几分精神上的相融。
  走到低垂着头的少女面前,朱自强用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凝视着这双从小看到大的黑眼睛,如果这是一片大海,那么,我愿意是一叶小舟;如果这是一缕阳光,那么,我愿意是一树嫩绿;如果这是一地鲜花,那么,我愿意是一滴晨露。爱人呵,这一生,我要用多少的柔情来回报你的爱?
  朱自强轻轻地把手搭在玉烟的肩头,微一用力,已将她拥入怀中,幸福是什么滋味?酸酸咸咸的,甜甜蜜蜜的,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靠着他坚实的胸堂,这辈子……够了!
  杨玉烟含着泪水的眼睛轻轻闭上,娇嫩的脸就像开放的桃花,嘴里喃喃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五花肉早已经醒了,她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情景,一脸的满足和幸福,儿子长大了!一阵痰意上涌,她忍不住有些厌恶自己,但还是不小心咳嗽出声。
  被惊醒的年青恋人陡然分开,朱自强脸一红:"妈,你要喝水吗?"五花肉眼里溢满了笑意,转动眼珠看着杨玉烟,姑娘的脸好红好美啊,三儿真有福气,接着天突然就黑了,耳边传来朱自强惊惶的叫声,五花肉在心里轻声念叨:天黑了,妈妈要走了,孩儿要上大学……
  医生经过一个小时的抢救,最后只能无比抱歉地对朱自强宣布:抢救无效,病人已经去世!
  朱自强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那一分钟,悲痛还是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仿佛小时候第一次游泳,四周全是水,无尽的水,没有声音,没有光明,所有的一切都好遥远,一阵阵窒息涌上心头,各种纷乱的镜像在大脑里支离破碎,儿时的鸡蛋饭,母亲单薄却温暖的怀抱,还有那一句句夹带脏话的亲昵笑语,妈妈,儿想对你说,等我将来工作了让你好好享福,让你抱着胖孙子,幸福无忧;妈妈,儿想对你说,等我长大后,给你买把最舒适的摇椅,再给你建个最漂亮的厨房;妈妈,儿想对你说,儿要带你到长城到海边到草原,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妈妈……你为什么不给孩儿一个机会?
  泪水无声地滑落,始终保持着一个永恒的姿势,仿佛一直以来这个少年郎就坐在这里,而他的泪水从了无生气的眼中不断掉下,没有哭声,没有叫喊,心里渴盼的奇迹也没有出现。
  杨玉烟紧紧地抓着朱自强的手,可是手心为什么那样冰凉!玉烟别过头,一块白布掩盖了五花肉了无生气的脸宠,这一片小小的白色就阴阳两隔了么?玉烟看着朱自强,轻轻地说:"自强,别哭……"可是自己的眼泪为什么止不住呢?
  一位护士走了过来,轻轻地拍拍朱自强的肩头:"节哀顺变!你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要赶紧想办法操办后事了。"朱自强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现在只是在不停地怨恨自己。
  杨玉烟点点头道:"我们会很快的!"
  护士叹息一声道:"医院最多能停两个小时,你们可以转到太平间去先等着,怎么样?"
  杨玉烟一手擦着眼泪一边道:"麻烦你了!"
  护士道:"没关系,我去帮你们叫人,唉,人死不能复生,你多劝劝他,悲伤过度会损害健康的。"
  接着护士热心地请来了两位医院的临时工,把五花肉的尸体搬到推车上,杨玉烟扶着行尸走肉般的朱自强紧紧跟随。
  太平间在住院大楼旁的一座偏瓦房里,这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杨玉烟扶着朱自强,紧皱着鼻子跟了进去,里边有个老工人,穿一身满是污垢的劳动服,脚上一双反帮皮鞋,眼睛红红的,眼角沾着两块眼屎,脸色苍白。杨玉烟有些害怕,紧紧地抓着朱自强。
  这一抓反倒把朱自强给抓痛了,手臂上钻心地痛,刺激得他集中精神,见玉烟被吓得脸色苍白,打量了一下问道:"玉烟,这是哪里?"
  杨玉烟回道:"是是…医院的太平间…自强……"
  朱自强拍拍她的肩,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转头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五花肉被两个穿着临时工抬到太平间的停尸床上,白布将五花肉的尸体衬出一具瘦小的浮雕。
  老工人瞄了两眼,淡漠地说:"是个小娃儿吧?估计才七八岁呢,唉……可怜了,你们是死者的什么人?"
  朱自强眼睛看着五花肉的尸体,听着老工人的话,心里一阵阵酸楚,母亲在短短的两个月竟然瘦得像个小孩子。
  "是我妈。"
  老工人眼皮跳了几下,有些赫然地说:"对不起哦,怕是得了癌症,不然不会瘦得这么厉害。"
  朱自强点点头,看来这人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工人瞄了两眼又继续说道:"娃儿,先别难过了,得准备后事呢,死者为大,入土为安呢,我这儿有点香蜡纸钱,你先用用,赶紧安排人做好准备。"
  朱自强这才一惊,刚刚让猪肝去了,不能拖啊,"玉烟,你现在马上坐车去狗街,跟我二哥说…说……妈已经去了,让他尽快准备好,再叫上几个人来。"
  (呵呵,是我误会看剑兄弟了.我的解释就是更新!满意不?)
  第五十章 发丧
  等玉烟走后,那老工人见朱自强面色太差,生怕他悲伤过度,开始有意无意地逗他说话。
  "人生几十年,或早或晚总有一死,到时自然是尘归尘,土归土,富也罢,穷也好,光着身子来,赤着身子去,有的带了一身的罪恶,有的带了无尽的牵挂,唉,但人一死,什么都消了,年青人,我看你也有知识呢,要想得开啊。"
  朱自强听他谈吐不像那些没学问的闲汉子,点点头道:"老人家说得对,可是真要看破生死,不容易啊。生有生的可贵,死有死的价值,我妈这辈子吃苦受罪没享过一天清福,都是我这做儿子的不孝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朱自强觉得这位红眼睛的老头挺可亲的,不知不觉就敞开心扉。
  老头点燃一根旱烟,"叭唧,叭唧"地抽了两口:"小伙子,这人生呀就像一个圆圈儿,从生到死,转了一圈,幸福的,人生显得圆满,圆满是什么?高寿、有福有禄、儿孙满堂、吃穿不愁。不幸的那圆自然有些曲折,但还是要回归终点,谁也逃不了大运啊!可是人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圆满,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遗憾,利益之辈到死的时候可能众叛亲离,冷血之人可能孤独一生,唉,人这辈子关键是要对得起自己良心,待人处事莫亏了自己的良心,周总理去世的时候,全国上下哪个不哭?那是因为他老人家功高盖世,爱民如子,高风亮节,做人就要做周总理这样的人,一生光明磊落,上无愧于天地父母,下无愧于黎民百姓,至于什么党和国家,那些我老头子不懂,也懒得去懂。我看你母亲虽然吃苦受罪,但遗容较好,这是带笑而亡的吉兆,她心里应该没有什么憾事吧?"
  朱自强心里一振,母亲的憾事就是未能看到自己考上大学!低下头默默思量,大学应该怎么办?考是没问题的,但关键在于读大学的钱从哪儿来?唉,又是钱啊!
  那老头看看朱自强,微笑道:"小伙子在上高中吧?"
  朱自强点点头,老头翻翻红眼,眼睛显得有些昏浊,眼角的眼屎越发明显了。"呵呵,那就努力考上大学,让你母亲的人生圆满一些。小伙子,我看你人挺不错,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像你这样高大的人可是少见了!将来肯定有番大作为,如果放弃的话真是太可惜了,条条大路通北京,活人还会让尿胀死?"
  朱自强苦笑道:"老人家说得有理,现在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知道老人家怎么会到这里干活?"
  老头敲敲烟杆,神情愉快地说:"别人都怕死人,我却最怕活人,死人不可怕,没思想没生气,静静地躺在那儿,你跟他说什么都行。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是什么?"
  朱自强不禁想起棉花匠传授技艺时说的话,世界上最厉害的是自然灾害,于是回答道:"天灾。"
  老头哈哈大笑道:"错了错了,天灾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人心,唉……任你学问再高,也别想看懂人心!人心可怕啊,贪、毒、自私、残忍,自古到今死于天灾的人多些,还是死于自身残杀的多些?"
  朱自强愣了,这倒没想过,他看过很多历史书,自古到今由战争造成的死人简直是不计其数了。不说远的,单单一个抗日战争死了多少人?谁也拿不出个准确数字来。
  那老头看着朱自强的样子,得意地笑道:"所以最可怕的还是人,今日跟你称兄道弟,明日就有可能为了钱财、官位、女人冲你背后下刀子,嘿嘿,所以我宁愿呆在这儿跟死人打交道。"
  朱自强听到这话就想起了自己的亲哥哥,猪脑壳,这可是事实啊!就发生在自己家里,自己身上的事实。
  老头又道:"跟天斗其乐无穷,跟地斗其乐无穷……嘿嘿,斗死这么多人,当真其乐无穷?现在像我这样被斗怕的人太多了,那些干部谁还有刚刚解放时的那种冲劲、干劲、魄力?虽说那会的人文化水平不高,可一心为民啊,嘿嘿,你还没进社会,现在有些干部,连表态都不敢,还能干什么事儿?少干事就少犯错,少犯错就升得快,就算不升也能稳坐钓鱼台!这样干要不得啊,饱暖思淫欲,个个保安稳的结果是什么?嘿嘿……那就是腐败,从上到下的腐败!唉,虽然暂时不会乱套,可是老百姓苦日子什么才能到头唷!"
  朱自强点点头,他的思想被老头带动起来,陷入到一种迷雾里,老头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听起来总有点似是而非的感觉。可是偏偏找不出什么可反驳的理由,这老头有点儿意思。
  两人谈谈说说差不多就过了两个小时,猪肝冲进来的时候,朱自强正锁着眉头极力消化老头的话。
  "妈……我的妈呀!我的妈!你为喃就走掉了……"猪肝跪在五花肉的脚后位置,这里有朱自强点上的香蜡,还有几团烧卷的纸钱,后面陆续进来几个狗街的街坊,个个身强体壮,平时跟他家关系都相当不错,付雷、洛永也在其中。
  几个人冲上去把猪肝拉起来,纷纷劝解,让猪肝先节哀把人弄回去再说,猪肝也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从裤兜里掏出两包烟递给老头:"谢谢老人家!这烟你留着抽,是小辈的一片心意。"老头也不推辞,点点头,开始着手帮忙包裹五花肉的尸体。
  临走时,老头把众人送出来,拍着朱自强的肩膀道:"有什么烦心事儿的时候来这儿找我,唉,记住:死人有时是活人,活人有时是死人。保重啊!"朱自强心里念了两遍,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  *  *
  从县城到狗街十公里,这时候有风俗,不能用车运,因为怕给人家车主带去楣运,所以只好做个简单的架子抬回去。
  人多主意多,很快就落实下来,猪肝护丧运回狗街,朱自强跟洛永坐车先回去,狗街那边玉烟已经组织起人开始搭灵堂,棺材还没来得及买,坟倒是开始修了。
  洛永和朱自强一出医院,洛永就拉着他的袖子:"自自强…你的书书……"朱自强拍了一下脑壳,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小永,书你先帮我存放在家里,等把这个忙完以后再搬。"
  洛永摇头道:"不不是,唉呀…你你听听我说嘛!那个……"洛永急得不行,朱自强有些奇怪,狗日的吃错药了?洛永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耳光,连珠炮似地说道:"你那书在我的车上,我想起了有个狗日的专门收这些古董,不是还差钱吗?这会儿领你去找他,说不定吴疯子这些东西还值点钱。"
  朱自强有些惊奇地看着洛永,嘿,不结巴了,原来要赏一耳光才行:"不行,吴老爷最喜欢这些东西,老子把他的老屋卖了已经有些说不过去,这些书万万不能卖,再说那些算什么古董,不就是保存下来的四旧,能值什么钱?好了,书既然在车上,就搬到我家里去。"
  洛永想想也是,说声走,脚下飞快地就去了。两人把书搬到家里,这屋子朱自强好些天没回来,进门一看,玉烟真是有心啊,打扫得干干净净,比五花肉在时还要整洁,朱自强心里一甜,好玉烟,好媳妇儿!
  从五花肉的床下找了个暗红的木箱子出来,朱自强把书一一码放好,再关上放到床下,洛永则疯狂地收拾五花肉的衣服,看那样子是一件不留啊。
  "小永你干嘛呢?"
  洛永结结巴巴地说:"要拿拿……去烧烧烧给伯娘呢。"
  朱自强这才想起有这趟事,也跟着把五花肉穿的衣服全部收完,鞋袜一件不留,洛永指着一张五花肉的黑白相片叫道:"拿拿上……还还要请请人那个画呢。"
  朱自强明白这是要给母亲做遗像了,想到这里眼睛泛红,把相片默默地放到衬衣袋里,贴着胸口,心里默默地说:"妈妈,你冷吗?三儿把你放在胸口呢。"
  两人提着三大包东西往车站赶去,洛永这家伙真是个天生的驾驶员,车开得又快又稳,出县城不远就追上了猪肝等人,按了几下喇叭,超过了送丧队,到了狗街的时候,灵堂已经搭在狗街乡政府的院里。
  看到朱自强来了,玉烟抹着汗水叫道:"自强你快过来,他们问到了一口棺木,你快跟人去看看。"
  朱自强跳下车,跟帮忙的招声招呼,随着带路人走了,现在坟已经在加紧修造,关键就是棺材还没有着落。
  那人一边走一边开始说明情况,这人叫孙老二,是猪肝的老同学,卖家是他亲二叔,他二叔原先身材瘦小,有一年去林区,顺便就给自己备了副棺木,可现在他二叔竟然长胖了,又听说丧家要得急,愿意出手帮一下。
  孙老二是典型的山区农民,家在狗街后的半山腰上,读书的时候,老被人欺负,后来猪肝帮他揍过那些家伙,孙老二心存感激,初中毕业后就一直在家务农,总想着要报答猪肝,这次听说五花肉去世,急急忙的就赶来了。
  两人脚下不停,很快就到山腰。
  孙老二的二叔叫孙老红,匆匆打过招呼,马上就开始看棺,棺材确实不大,上好的木漆刷得呈亮,里边用红漆,朱自强用手敲打几下,青钢木,沉啊!这一付棺材就相当于两付松木的重量,心里一凉,这价格可就高了!青钢木是最硬的一种木材,朱自强小时候最爱用青钢木棍子耍弄,他当然知道这东西的硬度。
  孙老二开口道:"二叔,人我带来了,你看这价格?"
  他二叔腆着个大肚子,长了个暴牙嘴,声音像破锣:"嗨,反正是你的哥们儿,再说五花肉我也认得,我这棺材是一棵整的青钢木抠出来的,单是这人工就不得了,不过好些年买得便宜,没上漆,我花了四百块,我听说你们家现在只有你们兄弟了,唉,你爹死得早啊,那可是好人一个,算了,我也不坑人,八百块,这价钱我没乱来吧?"
  朱自强听到这价,当下膝盖一弯就要给他跪下,孙老红一把扶住:"娃儿,男人膝下有黄金,我当年也没少受你爹妈的恩情,那年我爹死的时候,去你爸那赊了半边猪肉,你老爹没吭半声,现在你们家落难了,我能黑心么?"
  朱自强不断点头,这棺木别说八百了,就是一千八也嫌少的,这可是一整棵青钢木啊,要长得这么大最少三四百年,别说现在了,就是平时特意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万万没有想到人家孙老红会半买半送。
  "二叔,钱我随后让二哥给你送上门来!客套话就不多了,将来如果我朱自强有出息的一天,一定抱答你老的恩情!"
  "娃儿有心了!将来对孙家的后辈们多照顾点就行。你们赶快组织人来搬吧。"
  当下朱自强和孙老二急急忙忙地下山找人,把棺木给抬了下来。
  第五十一章 送葬
  装殓入棺,请来一些故作神秘的家伙做道场,吹锣打鼓,香火弥漫,猪肝边听边哆嗦,朱自强把他走后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猪肝当场就忍不住,可是朱自强死死地按住他:"老妈是怎么说的?现在她老人家还没有入土为安,你又要惹祸!前次爸爸去世你就犯了大错,现在还想来一回吗?"
  猪肝气得双目带血:"你为什么不打死他?为什么不把他打死?为什么不打?"
  朱自强苦笑道:"他不顾兄弟之情,难道我也要跟他一样当畜牲吗?"
  猪肝冷笑道:"对付畜牲就用畜牲的办法!你放心,等妈的后事完了,我早晚要他好看!我要让他连本连利地吐出来!"
  朱自强瞪着他,声音冷冷地说:"你比他好得多吗?如果不是你逃了,老妈用得着到县城去吃苦受累吗?用得着住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吗?老妈的病就是苦的累的!也怪我没有照顾好妈……可猪脑壳也是爸妈的儿子,那钱本来也有他的一份,虽然不管妈妈,可是你去找他又能怎么样?打他一顿,还是把他打死了偿命?二哥,妈妈的死,我俩都有责任,我没有照顾好她老人家……唉,都怪那个投毒的杂种!"
  猪肝眼珠子转了几圈,没说话,但是心里好像有道灵光闪了一下,具体的不是很明白,反正他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看来是天意如此,朱自强刚把猪脑壳黑吃家里的钱和不顾母亲的行径说完,又提到投毒的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猪脑壳又在卫生检查办公室,那天也吃了米粑粑!猪肝没有深入地想,以己度人,猪脑壳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呢?
  但是猪肝心里是这样怀疑,一来没证据,二来他也瞧不上猪脑壳敢做这样的事!兄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这猪脑壳是个什么胆量,猪肝心里清楚,不过人是会变的!
  灵堂搭好,前来悼念的人就多了起来,来的都是客,因为钱不够,兄弟俩合计着弄了几大锅豆花,两百斤玉米面,但是坚决不收礼,来的人不乐意了,你不收礼办什么丧事?
  朱自强解释道:"大家来帮忙就是最大的人情了,我们不收礼是不想大家破费,也不想落个卖人的骂名。"尽管如此,还是有些老交情不顾兄弟俩的推辞强行把钱塞到手里、扔到脚下,这让朱自强哭笑不得,得了,收吧!
  既然开始收礼金,那伙食就得改善。请了两个人记帐,再把收到的钱一古脑交给胡明红,现在胡明红已经是狗街出了名的胡大总管了,专管红、白、寿、满月酒等,哪家有事就有他,在狗街现在是人缘最好的一个。
  朱自强初中毕业的时候,胡明红找了个跟他一样姓胡的老师,那婆娘长得又矮又胖,还满脸的雀斑,从长相上来说倒是委屈胡明红了,可两口子挺恩爱的,去年他老婆替他生了个胖儿子,取名胡自强,就是希望儿子像朱自强一样。
  "胡哥,多少钱办多大事儿,别想着节约,也别怕太简朴,我们兄弟对得起良心就行了!"朱自强的交待很简单,收多少钱就办多少事儿,用税务宣传的说法"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胡明红感慨啊,当年朱自强给他看相的事儿,虽然时间久了他没有完全迷信,可始终对朱自强心存好感,也还铭记着要在自家的后屋修个鱼池的事,这兄弟俩人虽然年青,可是有骨气啊,见惯了打着红白喜色大肆收刮地皮的人家,胡明红一个劲地拍胸脯:"你放心!有我在,一分钱也错不了!"
  武家的人断断续续的来了,三十、五十不等,跟乡里来赶礼的比起来算是较高的,有几人看看左右,实在是没什么帮得上的,只好偷偷溜了,要不就寻两三个人下棋、打麻将,朱自强也懒得去管,只是看到他们肆无忌惮的娱乐,这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猪肝跪在朱自强的身边,看着清瘦的弟弟,嘴里淡漠地说:"老三,你变了!"
  朱自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有些奇怪,什么变了?你差不多三年没见我,当然变了!
  猪肝道:"你变得让人觉得好欺负了,变成了君子,你学会掩饰自己的坏心思,你原来不这样,小时候谁要是欺负你,你都会笑咪咪地报复,现在的你不是我记得的猪尾巴,老三,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读的书多,我不晓得你怎么想,但是我觉得,这世界上就是弱肉强食,谁有本事谁就能不吃亏,你明白吗?"
  朱自强微微笑着,用手指指自己的脑门儿:"这里,二哥,记住了,你吃亏在什么地方?现在我凭什么凶?凭自己能打吗?我能打赢三五个,可是打了以后怎么办?我没钱!人家告我,我就得坐牢。如果我有钱就是两回事了,我打了人可以用钱去砸他,给他一万,两万,甚至更多的钱,砸得他眼花!要不就赔他医药费,买通公安,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是,光有钱还不够,还要有势力,有关系,二哥,欺负人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打打杀杀非聪明人所为。"
  猪肝急忙点头道:"这才是我弟!老三,你放心,等妈的丧事一完,我就到县城买猪杀,供你上大学!"
  朱自强点点头:"你放心,我一进大学就会去找点事儿做,你只要供我第一年就可以了。二哥,记住我的话,这世上人心最可怕,人心难测,别轻易相信别人,还有,人最厉害的是头脑,一定要学会动脑筋,不要用拳头去征服别人,拳头只是手段之一,要用心思去利用人、害人、整人,让别人怕你又服你!"
  猪肝笑道:"这个我明白,要吃人家的还要打狗日的,完了给他颗糖,再用烟头去烫孙子的。"
  朱自强也笑道:"是这个道理,我听洛永说你这两年在回子窝里混得不错?"
  猪肝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我现在手下有四五十号人,有长统火药枪十把,大关刀几十把,我带着他们打了附近的好几个村子,本来今年要去打贵州的彝族,嘿嘿。"
  朱自强苦笑道:"二哥,你这不是无聊透顶么?"
  猪肝瞪眼道:"什么叫无聊啊!我是带着人去抢煤炭和铜矿,二哥不是吹的,再有三五年,我可以弄几十万!"
  朱自强有些怀疑他说的真假:"说你能打我相信,但是要让那些回子信服你,我实在是找不到理由。"
  猪肝嘿嘿笑道:"老弟,这你就没见识了,回子最讲义气,天生喜欢争强斗狠,比的就是气势,什么是气势,管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背景,只要惹到了就要干!并且绝不当软蛋,回子中间没有胆小鬼,就算死也不会眨眼!就像当年你看到被枪毙的犯人一样!"
  朱自强摇头笑道:"呵呵,弄不懂你说的这些人,那你一直都在杀牛吗?"
  猪肝道:"杀啊,我日他祖宗的,杀牛好玩,比杀猪好玩,特别是剐牛皮,啧啧,那手刀法要是整好了,简直是出神入化!老弟我跟你说,我在那边打死过人呢!"
  看着猪肝一脸得意的样子,朱自强心里发寒,声音都变得激动了:"二哥,不开玩笑?"
  猪肝凑到朱自强耳边道:"你放心,我手下连派出所的人都有,我们是在贵州边境上干的,那家伙是那边的恶霸,开始挺嚣张呐,单挑没人是对手,老子看不过他那鸡巴样,上去就跟他打,嘿嘿,你别说,那狗日的确有两下子,还好,我练了寸劲,两下就打断了他的胸骨!骨头扎穿了肺!事后跟我去的哥们全喝了血酒,他们一直认我当老大!"
  朱自强皱着眉头问道:"事后怎么说?"
  猪肝笑道:"还能怎么说,杀了就杀了,那边的人也光棍得很,从卫生所收了尸就走人,没告也没说是打架打伤的,我们这边更不会有人问。"
  朱自强凝重地说:"这事是个祸根啊,你想想,如果那边报案了早晚会找到你头上,如果不报案,早晚要向你报仇。"
  猪肝不在乎地说:"报案倒是没有,我后来也打听了,报仇嘛,树倒猢狲散,领头的一死,其余的人也没那劲头了。"
  正在这个时候,狗街派出所的两位民警走进了灵堂,朱自强心里一惊,暗道不好,果然,念头还没转完,其中一人严肃地对两人道:"两位原谅了!关键是人家逼得急,我们也没办法,朱自桂……"
  朱自强赶紧站起来道:"两位同志,可不可以等我妈的丧事办完,法律无外乎人情,我们也不想干扰你们的工作,两位别急,我有个办法!两位可以留下来看守我二哥,也就是两天的时间,过了这两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绝不让二位为难!"
  那两人对视一眼,之前说话的人点头道:"那就打扰了,请你们谅解才是。"
  朱自强点头道:"谢谢两位!"转头瞪了一眼满脸不忿的猪肝:"快去给两位大哥倒茶!"
  接下来的两天,两位民警同志对猪肝是寸步不离,吃饭同桌,灵堂一起守夜,上厕所两人交替,说来也怪不得他们,被猪肝砍伤的那两口子三年来就没消停过,三天两头的上派出所喊冤,猪肝也是命里的却数,就在五花肉去世的这天,县公安局的下来检查工作,带队的正好是猪肝的老对头彭家昆,正好碰到了喊冤,当下询问事由,立马就指示马上抓捕,也正好碰到了猪肝回来奔丧,这下几头碰到一起,两位民警再不敢放水了。
  故显妣陈母讳武花柔老孺人墓,看着油石雕出来的石碑,三天时间啊,一把黄土,一块石碑,人去屋空,朱自强和猪肝双双跪在父母的坟前,用狗街老人的话说,他们都成了孤儿子。
  葬了母亲后,接下来面对的事情就无比严峻,被告方提交了当时的法医鉴定书,医药费单据,以及相关证据,派出所也收取了证人证词,朱自强觉得无力,浑身都无力,他现在连悲愤的感觉都没有了,猪肝可能不清楚,但是他相当明白,三年的牢狱之灾是逃不过了。
  吴疯子的房子卖了三千块,礼金收了二千二,加上之前猪肝手里的一千四,总共是六千六,买棺八百,买地修坟两千八,余下的除了用作办事开销,烟、酒、还有八大碗外,现在胡明红交到朱自强手里的钱就只有两百块!
  被砍伤的那家总共要赔一千三百块,这是民事责任,而猪肝还要附带刑事责任,葬下五花肉的当天,银亮的手铐就带走了猪肝,朱自强回头看看父母的坟头,再望着猪肝远去背影,心里突然一片空白,所有的亲人都离去了吗?
  猪肝回过头看着呆立的弟弟,喉头一阵发紧,使劲扯着嗓门儿吼道:"考大学哟……"头向着猪大肠夫妇的坟:"为了爸……妈……"
  朱自强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涎着鼻翼滑落,麻麻的,痒痒的……
  第五十二章 临阵
  "自强,吃点东西吧。"杨玉烟的脸色显得苍白,自从五花肉的后事办完后,朱自强在狗街呆了七天,这七天一来是准备复山,完成葬母的最后一项,二是给猪肝送饭,虽然兄弟俩不能说话交谈,可是每天两顿饭朱自强总要亲自送去,过了七天,狗街派出所的人要把猪肝转送到县看守所,那所长从警校毕业就分配到狗街,与朱自强倒是很熟。临走时,人家把话说得很明白:"你二哥的事,最好先请个律师吧,不过,请了也没什么用,有人'特别'关照,你知道我的意思。"
  跟着派出所的人前后来到县城,猪肝被关进了看守所,有吃有住,这下连送饭都省了,猪肝性情本就冷沉,坐牢他不怕,但是想到五花肉交待的话,他心里难受啊,老三考上大学怎么办?
  里边的罪犯全是些成精的人物,见到猪肝的时候,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有人好奇心很强,试图上前搭讪,可被猪肝那双蓄满寒气的眼睛一扫,只得乖乖走人,也有几个打架斗殴进来的小混混,看到猪肝气质不凡,也不敢招惹。猪肝反倒落得清静,每天吃完饭就睡觉,睡醒了就不停地做俯合撑、仰卧起坐,吃饭的时候使劲地塞,反正看守所管饱,猪肝也不客气,再难吃也得吞。
  回到租房的第一天,朱自强一点东西都没吃,杨玉烟不放心他,早早地就从学校赶来,果然,看着冷火清烟的屋子,看着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空洞眼睛的朱自强,杨玉烟心痛得不行,挽起袖子就开始动手,煮了一锅稀饭,凉拦黄瓜,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
  朱自强看了一眼杨玉烟,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挣扎起身,两人在昏黄的屋子里静静地吃饭。
  眼看朱自强非常勉强地吃完了一碗,杨玉烟知道他不会再吃了,于是无比小心地问道:"我爸说,他去找找我二叔,看看能不能帮帮忙,还有,我爸说,你有个叔叔是组织部部长,你妈出事的时候,人家刚好出去学习了,好像过几天回来。"
  朱自强点点头,投毒案之后,五花肉就曾去找过,可是被告知出外学习了,当时五花肉也没好再说什么,人不在事情说了也不顶用。
  朱自强听到这儿眼睛一亮,是啊!现成的关系摆着怎么不活动一下呢?当下很慎重地看着玉烟:"你二叔会不会帮忙?"
  杨玉烟道:"我也不知道,我平时除了在二叔家睡,其他时间都在学校呢,我爸说二叔会帮忙的。他明天下来亲自去找二叔,到时候你跟他一起去。"
  朱自强点点头,有希望就好!他现在已经看开了,亲人去世让人无可奈何,再悲痛也无济于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猪肝千万不能坐牢啊,那种性子再去蹲几年的话,出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德性!不过最让朱自强担心的,还是猪肝杀人的事,如果事发,这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谢谢你玉烟,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唉,你要抓紧复习,时间不多了,如果你考不上,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自己!"朱自强打起精神,对这个女孩,他不知道要怎么回报。
  杨玉烟微笑道:"你放心吧,我跟小雷虽然差你一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再吃一碗好吗?"
  朱自强摇摇头:"真的吃不下了,我这两个月差不多都没去上课,不知道学校有什么想法。"
  杨玉烟道:"没事的,管老师替你扛着呢,再说你现在是一中的金字招牌,如果你今年考个清华什么的,咱们县一中就露脸啦!只是……你拒绝保送省大的事,王老师特别生气,他怕你长时间不上课成绩担误了,有保送的机会,你不应该放弃的。"
  听到这话,朱自强有些黯然,王香堂的意思他懂,但是他讨厌被人同情,省大而已,就算高二参加高考也没问题,还有武正木,他可不想看到武主任讥讽的表情。可是他现在再没有以前那种必胜的信心,倒不是因为两个月没有学习,而是觉得考上了又怎么样?父母都不在了,二哥也进去了,好像随着自己的成长,家道一变再变,最后弄得现下独自一人,在他的心里,暗暗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克星?每每想起五花肉在这小黑屋里忙忙碌碌的情形,朱自强就一阵阵心酸,权力、金钱……这些当真让人难以反抗!
  杨玉烟收拾碗筷,整理好东西后,搬着板凳靠向朱自强:"自强,你别灰心,也别放弃啊,我们一起上大学,如果你没钱,我把我的生活费分你一半……"朱自强用手捂着她的嘴:"傻丫头,别这么说,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
  杨玉烟扳开他的手,扭过头看着朱自强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自强,我初中毕业没选择考中专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自强听得心里发紧,无言地点头。
  "我爱你自强,你在我心目中是最优秀的,也是最棒的,只要你不放弃,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你!"
  朱自强的心里激起一股暖暖的热流,不断地冲涮着他的心肺,此时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朱自强毫不犹豫地用嘴盖住眼前的樱桃,杨玉烟"嘤"地一声,闭上了美丽的眼睛,接受爱人最纯洁的表达。
  朱自强不断地亲吻着,好像嘴唇一离开玉烟的脸,对方就会飞走一般,额头、眼睛、眉毛、脸蛋、鼻子、嘴、耳朵、脖子,就这样来来回回地亲吻着,杨玉烟紧紧地闭着眼,脸色越来越羞红,朱自强亲到耳边时喃喃的说:"我爱你玉烟,我爱你亲爱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亲人!我爱你,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
  杨玉烟哼哼着道:"自强……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当朱自强在迷糊中把手伸进玉烟的衣服里时,怀里的可人儿已经软成一团,娇俏的鼻子发出迷糊地哼声,朱自强或轻或重地揉着玉烟的馒头,不时捻动几下馒头上的花生,呼吸越来越粗重,两个年轻的生命仿似要吸光屋里仅余的空气,试图压制热血沸腾的身体,可是呼吸的加快并不能压制欲火的燃烧,反而像风助火势一般。
  玉烟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全身都滚烫无比,炽热的感觉反复流转,她想挣脱出去,可是连手指都不能动一下,她不想让心爱的人一直沉浸于悲痛之中,如果这样的方式可以消解朱自强的低落,那么负出了又有什么关系?
  朱自强的手从上到下,手指从白玉般的胸脯下划到小腹的时候,毫不迟疑地断续往下,指尖触到几根细细的软毛,朱自强觉得自己就像被子弹击中一般,脑子里"?"地一声完全迷失了神智。
  手指轻柔地抚摸两片温厚的花瓣,雨洒花径,清溪细流,本就娇嫩的皮肤被湿润得更加敏感,随着玉烟婉转动听的低声叫唤,朱自强不由自主地抱起了怀中的玉体。
  杨玉烟觉得自己的神思在不断地飘浮……飘浮……风儿欢笑着从自边掠过,洁白的云朵围着她漫游,身体里的酥麻就像小蚂蚁搬家一样,越过皮肤,渗进血脉,直透骨髓,这种感觉好美啊,可是就这么一直飘着吗?心里微微的开始害怕,生怕从无尽的高空跌落下来,而且身子怎么会凉凉的?
  当她睁开眼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身上却压着一具火热的躯体,年青而结实,突然下身一阵发烫,是什么东西顶在了最敏感的地方?喉间不由自主地发出"噢……"地长呼声,接着眼泪不由自主地狂涌而出,玉烟从心底愿意把自己交给朱自强,可临到这一时刻,恐惧让她变得有些犹豫。
  玉烟的眼泪烫伤了沉溺在欲海的朱自强,当最心爱的玉烟用哀怜的眼神看着他时,朱自强打个哆嗦,看着杨玉烟傻傻地笑了:"我们……刚才……那个……"
  杨玉烟看着朱自强又傻又可爱的样子,心里一阵好气:"你只会欺负人家!你……很难受吧?是不是真的很想要?"
  此时朱自强已经兵临城下,只要腰部一用力,他就可以突破人道中的第一难关,现在一切都变得了简单,而且是如此的容易,朱自强心里无比矛盾,有一个声音在脑中疯狂地大叫:日进去,日进去!可是看着杨玉烟梨花带雨的娇颜,朱自强有些害怕,这样占有后,玉烟会不会生气?朱自强眨眨眼睛:"是有点难受?你呢?"
  杨玉烟嘟着嘴:"不告诉你!自强,我怕……"
  朱自强心里一阵感动,腑下身子揽着玉雕般的美体,心里已经决定撤兵:"傻丫头,我刚才完全迷糊了,谢谢你玉烟,将来等咱们结婚了我再要你,好不好?"
  杨玉烟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心里感动于爱郎的体贴,伸出舌头舔舔朱自强的耳垂,声若蚊蝇:"我一定要做你老婆!我只怕自己做不好呢!自强,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完整地交给你!"
  朱自强笑嘻嘻地说:"好玉烟,只有你最爱我了!唉,我现在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只有你和二哥是我的亲人了,玉烟我爱你……"
  杨玉烟幽幽地说:"自强,别再为这些事烦心了,你要赶紧振作起来,你二哥的事,你能怎么办?等你考上大学,将来有了资本再去收拾那些丧尽天良的家伙!"
  朱自强紧紧地咬着牙,腮帮子一阵阵地突起:"是的,我早晚会连本带息收回来!放心吧玉烟,为了你,为了二哥,我一定会干出番事业来!"
  杨玉烟高兴地亲了他一口:"这才是我的好老公!"
  "你不是怕做不好老婆的吗?"
  "谁说的?你给把他叫出来,让本小姐看看谁这么不要脸?"
  "好像是你刚才说的哦……唉呀,你别咬啊,好玉烟……求你了……没人说,我也没听到过这话,痛死了……还咬……我也咬!"
  "自强……嗯……哼……你的口水……"杨玉烟被朱自强舔得一阵发慌,身体又开始酥麻起来。两人就这么裸呈相对,杨玉烟看着朱自强的身体,既是好奇又是害怕,而朱自强虽然没能突破最后的防线,但是他心里已经很满足了,玉烟的皮肤细滑柔软,朱自强一直不停地贪心地来回抚摸。
  可正当热血少年时的朱自强,怎么忍受得了身体内魔鬼一般涌动的欲火!面对这种诱惑,只好厚起脸皮把玉烟嫩白的小手拉到凶器上,握紧,上下滑动,速度加快……
  第五十三章 高考
  功勋县组织部部长朱有财和税务局长杨少中联合出面,两人本是同乡,平时关系也不错,这次为了猪肝的事都倾力相助,可最终猪肝还是被判了有期徒刑两年半,组织部长和税务局长两位大怒,狗日的不识趣啊。也因此与公安局局长结下仇怨,这位公安局长是猪肝仇人彭少华的父亲,名叫彭家昆,七零年参加工作,小学毕业,最初在县城周边的一所小学代课,后来调到县供销社当营业员、出纳、会计,七九年进入公安系统,在市警校学习两年,后来出任县公安局刑警、副队长、队长、八五年任公安局副局长,八九年公安局局长。
  按说此人不应该忘恩负义,他当局长的时候,曾经求过朱有财,作为组织部部长,就是专管全县的干部考核以及任命,但是这次谁也没料到这位公安局长大人六亲不认,朱有财觉得脸上很挂不住,猪大肠是他的义兄,父亲死后,猪大肠一个人杀猪把他和弟弟朱有贵供完高中,后来朱有贵学开拖拉机翻车死了,也是猪大肠操办的后事。
  朱有财想起老母亲生前的叮嘱:"大肠对咱们家有恩呐,将来他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帮!"
  可是现在猪大肠夫妇相继去世,留下三个孩子,虽说老大的行为令人不齿,但老二老三都还不错,老二犯了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打架伤人么?可到头来硬是被彭家昆这狗日的弄了个两年半!
  眼前的朱自强高高瘦瘦的个子,五官显得挺有个性,真是让人意外,大哥和大嫂怎么生出的孩子?听说这娃儿学习挺好,初中考了个全县第一,那时猪大肠去世,本以为这孩子会去市一中念书,没想到却留在了县一中,大嫂也真是硬脾气,她怎么不来找我呢?兴许是不想让我晓得猪脑壳的事情,唉,我的大嫂,大哥当我是亲人,我又怎么会昧了心的不认你们呢?不过也怪自己两口子大意,人家母子在县城差不多三年,自己也没花心思去了解,看来这官当得窝囊啊!
  "自强,猪肝的事儿我没有办好,我和你杨二叔出面都没能保住他,做叔叔的对不住你爸妈啊!"朱有财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朱自强。
  看看朱自强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态,朱有财继续说道:"猪肝已经判了,这个,我跟法院的人打过招呼,不用参加宣判大会,也不去法院……两年半……"
  朱自强听到这儿的时候,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两年半……
  "还有一件事情我要跟你说,卫生局的老局长,就是现在的政协副主席给我打招呼,说是让猪脑壳补副局长的缺,之前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所以这事儿已经基本定调了。你看要不要我出面,让他负责你今后上学的事?"
  朱自强摇摇头,说不出来的苦涩,当今世道真的变了,连猪脑壳这种人都能提拔为副局长,真是讽刺啊!
  "不了,谢谢大叔!也就是两年半,一晃眼就过了。大叔,我先回去了,你忙吧。"朱自强心想猪肝杀人的事看来没有暴露,他不想继续留在部长家里,这里的环境让他很不自在,公厕边的租房虽说阴暗潮湿,但那里才是家啊。
  朱有财看着眼前倔强的少年,这孩子心性好高啊!"别忙嘛,今年高考,打算报哪儿?"
  朱自强摇摇头道:"还没有想好。"
  "我听玉烟说你的成绩非常好,有希望考清华之类的名校?"
  朱自强心里莫名地刺痛,清华……这辈子怕是不可能了,猪肝一去两年半,学费生活费从哪儿来,想到这里,心里猛然下了个决定:"大叔,我想参加工作,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朱有财心里一惊,皱着眉头,盯着那双迎上来充满坚毅的目光:"你才十七岁啊!自强,你有大好的前程,千万别犯倔,当年你爸供我们兄弟读书,现在轮到我报恩的时候了,只要你考上,不管什么大学,我一定供你念完!"
  朱自强坚决地摇头:"不,我已经没有心思再读书了!爸妈死了,二哥坐牢了,我安不下心来念书,我想工作,想先养活自己!"
  朱有财声色不动,可是心里有些气恼:"自强,我不同意你参加工作!你必须考大学,这是你父母的心愿,你忘了你爸和你妈的话了吗?我都已经说了,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哪怕我倾家荡产也供你读完大学!"
  朱自强听得心里感动不已,朱有财也有两个孩子在读书,虽然说两口子都是双职工,但看起来也不容乐观啊。
  "大叔,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我真的没心思再读下去了,初中毕业的时候,爸死了,高中毕业的时候妈死了,二哥终归没有逃脱,我…我觉得自己害了他们,真的,大叔!做侄儿的求求你……我向你保证,我参加工作一定好好干!"
  朱有财还是不停地摇头:"不行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不是叔帮不了你,而是不忍你毁了!自强,如果你大学毕业出来跟现在参加工作完全就是两码事,这点可能你不太明白!如果大学毕业了,起点高,不论干哪一行,很快就可以做出成绩来,可是你现在参加工作,说到底就是个混!你爸妈不在了,我就是你唯一的长辈,孩子,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朱自强叹了口气:"叔,如果你不帮我的话,我就到省城打工去,高考我依然会参加,不为别的,我就是要一纸录取通知烧给我爸妈,但大学我是不会去上的……"
  朱有财听到这话就急了,拍了一下桌子,冲朱自强吼道:"你胡闹!小小年纪你玩什么深沉啊?多少人寒窗苦读,梦寐以求上大学,你倒好!装起清高来了!"
  朱自强硬帮帮地说道:"叔,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走人,朱有财气得不行,刚要大叫,妻子从房间里出来,朱有财只好闭嘴,看着消失的背影,心里一阵阵地发紧:"这孩子……"
  朱有财的妻子是工商局的,名叫李莲,性子好静,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家里看书,夫妻俩结婚十多年,从来没有吵过嘴,感情非常好。
  "老朱,这孩子我在图书馆碰到过好多次,但每回他都没发现我,看得出来啊,是个好学自觉的好孩子,我看你也不用生气,事情不一定像你说的那样,现在他遭遇了这么多打击,不如你先帮他弄个工作,等过一段时间,让他自己觉得上班没意思了,再劝他去考大学,反正年龄还小嘛。"
  李莲说的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朱有财也没有当场同意:"等他高考完了再说吧!"
  *  *  *
  七月骄阳似火,全县高中生汇聚到县城参加高考,这一个月对成长中的少年来说直接关系到将来的人生,前面只有一座独木桥,冲过去的就是骄子,落下去的就淹没在滚滚红尘中。
  朱自强将自己掩饰得非常成功,小雷和玉烟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变化,自从那天从朱有财家出来,他就已经打定主意,大学不上也罢!心高气傲的朱自强坚定了这个想法!可是高考必须得参加,别人削尖了脑袋的挤,老子偏偏要去占个名额,最好有人比武曲考得好,那样的话两个清华名额,老子就可以挤掉他!让他哭去吧,小屁孩儿!
  朱自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在考场上反而发挥得淋漓尽致,特别是考语文的时候,那篇作文简直是一挥而就,没打草稿,信手拈来,轻松之极!每次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考场里就响起阵阵哀嚎声,小雷和玉烟出来的时候,朱自强早早就去食堂把饭打好等着两人了。
  玉烟这段时间幸福无比,倒不是说跟朱自强有了肌肤相亲的幸福,那事儿对她来说还是有点羞耻,朱自强那东西太厉害了,每次都把她哭笑不得,要不是考虑到朱自强的感受,估计打死她也不想干!
  小雷每科考完都要跟朱自强对答案,然后开始估分,考完英语的时候,朱自强心里冷了一下,他的英语没有玉烟的好,两人一对,朱自强就有点心慌了。
  "自强你的第二志愿填的是什么?"小雷自己也分不清这是第几次问了,他跟玉烟都不知道朱自强填报的志愿。
  朱自强笑道:"嗨,我说你烦不烦,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想起老管看着自己志愿时,嘴巴恨不得塞成一颗鸭蛋的样子让朱自强偷笑不已,他的志愿表就两个:清华,哈工大。
  为什么这样填,朱自强想得很简单,他选这两所北方大学目的只有一个,完全断绝自己上大学的幻想。几千公里之外,别说是没钱,就是有人愿意助学也得好好想想,这么远可不是闹着玩的。考上了就算给死去的父母一个交待吧。
  高考结束后,杨玉烟和小雷都回到狗街,李碧叶回来了,她已经中专毕业,九月份就要分配工作,管中昆、黄显华等人也回来了,得知朱自强母亲去世和猪肝被判刑的消息,众同学纷纷表示,合力支援朱自强上大学的所有费用!
  特别是管中昆得知朱自强报了清华后,神情既高兴又失落,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管大才子,初中毕业就选择了中专。
  当晚,从不喝酒的朱自强大醉,管中昆抹着眼泪骂他:"老子读书的信心就是被你狗日的弄没了,我命不好,生不逢时,会碰到你这么个怪物!老子命苦啊,从小自认为才高八斗,可是跟你比起来,老子像个废物!废物!他妈的废物!"
  朱自强喝醉了,看着管中昆含着热泪的抱怨,不停地傻笑,众人感到奇怪,这家伙喝酒后变成了闷声虫,这倒是有趣,黄显华酒量好,看着昔日班上的两大才子醉了,忍不住就开始挑逗:"我说两位大才子,怎么一个话多得像老婆娘的裹脚布,另一个却是哑巴卖屁股,日死不吭声,管大,听说你在学校谈恋爱了?"
  管中昆瞪着双眼怒骂道:"屁!老子喜欢的是杨玉烟!可惜人家只喜欢朱自强这个王八蛋!"
  在座的人一听这话,脸都差点绿了,李碧叶在场呢,她跟朱自强恋爱的事,现在基本上都被人知道了,黄显华嘿嘿地干笑两声,眼睛悄悄地瞄向李碧叶。
  朱自强还是呵呵地傻笑,李碧叶没说话,抬起面前的酒怀,一仰脖子就倒进口里,黄显华拦都没拦住:"李碧叶你疯了!管大那是醉话,你……"
  李碧叶冷若冰霜地看着他:"我什么我?你不也是喜欢我吗?可我就是喜欢朱自强!"
  管大突然骂道:"锤子,朱自强有什么好的,他不就是学习好,篮球打得好,人长得好看,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好?"
  李碧叶大笑道:"这还不够吗?"
  管中昆嗫嗫嘴:"够了……"然后头往下,趴在桌上直哼哼。
  第五十四章 表白
  没醉的扶着醉了的离去,桌上只有李碧叶,朱自强和黄显华三人,县城的夜色渐渐安静下来,李碧叶一把扶起朱自强,轻声道:"自强,我送你回家。"
  黄显华急忙道:"我来吧……"话没完,李碧叶就骂道:"想当灯泡啊?"黄显华脸色胀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李碧叶是他这辈子的克星,黄显华面对李碧叶的时候,永远找不到自我。
  呆呆地看着李碧叶把高出她一头的朱自强肩着慢慢远去,心里一阵阵地抽扯,可是能怎么样呢?一个是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最爱的人,黄显华苦笑着摇摇头:"也许他们才是最相配的。"
  朱自强昏昏沉沉的觉得有人在帮他脱衣服,用热水擦身子,全身阵阵地舒爽,那热毛巾抹过的地方被激起了层层的鸡皮疙瘩,身上的汗渍被清理干净,然后盖上了毛巾被。
  李碧叶痴痴地看着这个男人,脸型就像希腊雕像一样英俊,五官个性鲜明,特别是紧皱的眉头透出浓浓的忧郁,想起喝酒时,众人吵着要供他上大学,朱自强当时眼神里的悲伤能让人心碎一万次。他的命运多么坎坷啊,可是始终这么优秀。李碧叶的手指慢慢地从朱自强的额头开始下划,沿着鼻梁、嘴唇、下巴,再倒回去。
  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李碧叶喃喃地说:"朱自强,你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吗?你就是我的全世界,可是你就要走了,要离开了,要到更高更远的天空去自由飞翔,我好想陪伴着你,好想用根线把你紧紧地拴住,不论你到任何地方,我都能找到你!自强……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时间仿佛在李碧叶的倾诉声中凝滞了,一个醉得人事不知,一个看得神魂颠倒,朱自强全身都在燃烧,特别是胃里,先是慢慢地蠕动,接着就开始翻腾,朱自强猛地睁开眼睛大叫:"盆!"
  李碧叶一下子惊醒,慌忙找了个塑料盆放在床边,朱自强头低下去就"哇……哗哗……"地呕吐,那刺鼻地味道直冲得李碧叶也差点跟着倒胃,那种哗啦啦的声音,夹着胸腹间咕咕的响动,和食物冲出喉咙的声音,李碧叶闭着气,等朱自强一阵阵地呕完,她赶紧去拧把湿毛巾给朱自强擦脸,然后又去倒水漱口,最后才把那盆呕吐物抬到公厕里边倒掉。
  呕吐完的朱自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睁开,笑眯眯地看着李碧叶道:"你一直没回去吗?"
  李碧叶摇头,轻声骂道:"你看看你都醉成这样了,我能放心回家吗?"
  朱自强捉住李碧叶的手,满脸歉意地说:"害你回不了家。"
  李碧叶笑道:"这样好啊,免得跟你约会的时候,林茜老是跟着。"朱自强想起这个可爱的小丫头,忍不住笑起来:"她现在怎么样?我看你呀别老是一付苦大仇深的样子!"
  李碧叶道:"她还能怎么样,继续在家里豪强恶霸的。"
  "你工作的事情有点眉目了吗?"
  李碧叶苦笑道:"说是分到银行,具体哪个银行还不知道。"李碧叶的父亲在劳动人事局工作,虽然没有官职,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事儿应该不假。
  朱自强把李碧叶的手拉到胸前:"可怜这么美的一双手就要沾满铜臭了!天天跟那些万恶之源打交道,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啊。"
  李碧叶笑着打了朱自强的手一下:"说些什么呀,什么事从你嘴里吐出来就变味了……自强……"
  朱自强的眼神一边迷糊,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玉人的笑脸,含羞带怯,婉转承欢,小腹一阵火热,可是心里不想让自己做对不起玉烟的事。整理了一下思绪,还是决定跟李碧叶说他和杨玉烟现在的关系。
  "碧叶,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看着对方充满了爱意的眼睛,朱自强心里发紧,话从嘴里吐出来:"我……离不开玉烟……"李碧叶呆呆地看着朱自强,她一直在心里逃避着,挣扎着,可到了这时候,事实从朱自强的嘴里吐出,她能怎么样呢?做第三者?哦,不不,那是很羞耻的事情,再说杨玉烟哪里比不上她,都是一个班的同学,杨玉烟平时虽然不太说话,人很内向含蓄,可李碧叶始终做不出来那种横刀夺爱的事,再说她夺得了吗?
  李碧叶闭着眼睛,眼泪不听使唤地流淌出来,朱自强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美女,心里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
  "对不起……"
  李碧叶含着眼泪微笑,那笑容却溢满了苦涩和痛楚:"因爱抱歉……自强,我不怪你!你跟玉烟从小青梅竹马,并且你爸妈早就认定她这个儿媳妇了,我算什么?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自强,你也好了,我想先回家……"
  朱自强心里满是内疚和不舍,半夜三更的回什么家啊!让她一个人在街上乱窜吗?朱自强苦笑:"别这样碧叶,当初都怪我,我太懦弱了,不敢面对现实,贪恋你的温情。
  "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碧叶,其实显华这人不错……"
  李碧叶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冷,很陌生,嘴里话变得尖酸刻薄:"哦,是啊,黄显华确实不错,你朱自强不要的就扔给自己的好朋友?呵呵,好啊,当我李碧叶是什么东西了?想要就要,不要就送人?"
  朱自强大惊,赶紧用手后住发难的女孩:"碧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我欠你的,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你不难过,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相信我好不好?"
  李碧叶继续冷笑道:"当初你吻我的时候,说爱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杨玉烟?看来你只是把我当个玩物而已,现在需要回到自己真爱的怀中了对吗?你们真是绝配啊!高中毕业同时上大学,将来成就一段多么美好的姻缘啊!啧啧,真是让人眼红嫉妒!你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然你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有责任心了?"
  朱自强越听越生气,眉毛不停地往上挑动,声音冰冷至极地呵斥:"够了!你还收不住风了是不是?有什么难听的尽管往我身上喷,别把玉烟扯进来,我妈去世的时候,要不是玉烟,我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再说她哪儿错了?你以为她不知道我跟你的事情?可是她说过什么了吗?她找过你吗?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这付德性!都快成一个泼妇了!"
  李碧叶被他骂得一阵阵难受,眼泪越发狂飙而出,有些丧失理性的女孩疯了一样锤打着朱自强的胸膛:"你就会欺负我!呜呜……这几年多少人追我…我都没答应……你倒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现在吃干抹净,连碗都不要了,你不是人!呜呜……"
  朱自强哭笑不得地看着在怀中撒泼的女孩,妈的,这成什么世道了?老子什么时候把你"吃"了?推推怀中人的肩膀:"哎,哎,起来起来,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吃干抹净了?你是真傻还是装疯?我可是把初吻都奉献给你了……"
  李碧叶突然挣起身来骂道:"放屁!你那么熟练哪是什么初吻……"
  朱自强听到这话郁闷坏了,老子吹气倒是很熟练……两人就这么一个看一个,互相看着,李碧叶一时心怀激荡,不能自已,一把搂着朱自强,强行吻去:"自强,要了我吧……"
  朱自强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发寒,我只不过跟你亲过嘴你已经这样了,要真把你日了,那还不把老子拉去枪毙。
  "碧叶碧叶,你听我说,唔……不行,我们不能这样!我不能对不起玉烟!你放开!"
  随着朱自强使劲地推拒,李碧叶总算脱离了危险地区,眼里布满了死一样的灰气:"朱自强,我李碧叶可不是什么婊子娼妇,你真做得出来?我们这几年的感情,难道就这样完了吗?"
  朱自强无比认真地看着李碧叶:"我们不能这样下去,对玉烟不公平!"
  李碧叶苦笑道:"你公平吗?在你心中我和杨玉烟谁重要些?在你心中有公平吗?她爱你,难道比我爱的多?"
  朱自强无言了,确实,李碧叶这番话说得他没有半分反驳的余地,为了杨玉烟他不惜伤害李碧叶,这不是公平。
  正当朱自强无话可说的时候,李碧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当然,爱情本身就没有公平可言,刚刚我主动献身是不是很丢脸?呵呵,你不用解释什么,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永远不会!"
  朱自强听到这话,既是感动,又是为难,说实话李碧叶无论长相身材,品质涵养都是一流的,跟玉烟难分高矮。
  "睡吧,你睡里边,我睡外边,不说了好不好?来,给你枕头,咱俩各盖一床被子,百年修得同枕眠,呵呵,咱们这缘分也算不浅了。"
  朱自强看着天花板,心里一阵阵迷乱,时间悄悄地流逝着,李碧叶的主动让他心怀激荡,"要了我吧!"呵呵,朱自强想着这句话,血开始滚烫起来,偷眼看看身旁的人儿,最后还是没勇气"要了",敢要吗?要了后,估计这辈子就别想脱身了。女人……
  这会儿外边已经天亮了,两人睡在一张床上,可一直没说话,爱上自己的两个姑娘都是极为优秀的,号称绝代双娇啊!玉烟柔弱,就像一个无骨美女,心性善良,天真纯朴。而李碧叶开朗大方,敢爱敢恨,身材更是没得说!而李碧叶在想什么呢,她在害怕,天永远不要亮,她愿意这样一辈子跟朱自强躺在一起。
  朱自强见李碧叶的眼睛没闭上,忍不住说道:"碧叶,别想这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现在还年青,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
  李碧叶翻身幽怨地看着朱自强的眼睛:"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朱自强苦笑道:"你觉得我是那种胡说八道的家伙?好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不会去上大学。"
  "什么?"突然听到这句话,让李碧叶完全没有思想准备,"你到底在说什么?"
  (嗯,非常感谢兄弟伙们的支持!讨论比较激烈的是上大学问题,在这里我先卖个关子,后边的情节发展已经完成,个人以为没什么不合理之处,不信大家拭目以待,看了再说.今晚是周日冲榜,可惜我要在长途车上度过,下午会再帖出一章来,大家先把票\点击砸上去,记住过了十二点后,把脸谱顶起来,现在脸谱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了...)
  第五十五章 被爱
  "我说我不想上大学了,我想参加工作。"朱自强正色地说道,他心里对未来蓝图谁能真正明白啊?此时把这个想法抛出来,并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和怜悯,少年老成的家伙,早在五花肉去世,与停尸房老头子对话后就开始谋算,朱有财答应他的要求,秘书,也许只有这个工作是最快速的进身之道,当然,进则平步青云,退则一事无成。
  李碧叶的心里顿时翻江倒海,如果朱自强不去上大学,那么就会留下来一起参加工作,那么就可以呆在一起,一直到结婚……一眨眼的时间,李碧叶心里已经掠过了很多个念头。
  "自强,不行!你不能参加工作,我反对,虽然这样对我没有任何坏处,可是你不一样的,你知道吗?你只有上大学才能体现你的价值!"
  朱自强呵呵笑道:"你说的是什么价值?"
  李碧叶愣了一下道:"当然是人生价值啦!"
  朱自强再次闭上眼道:"哦,人生价值用什么来体现呢?干一番事业?什么样的事业?做老板,赚很多的钱,用钱的多少来体现我的价值?还是去当什么科学家,搞发明创造,穷其一生的时间跟实验室和书本打交道?然后去为国争光,获取无数的掌声鲜花荣誉?这些就是人生价值……那你呢?数一辈子的钱,在银行干几十年,把自己的青春、生命无私地奉献给伟大的金融事业?"朱自强越说越激动,语气突然尖锐起来,充满了嘲讽和挖苦!价值?现在他的价值观太简单了,利益和权力。
  李碧叶有些生气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那我要怎么想?你别跟我说读书是为了四个现代化,为人民服务之类的口号,这种话会让我对你产生厌恶!"
  李碧叶叹了口气:"那你说说你的看法,你为什么不想上大学呢?"
  朱自强笑道:"上大学是为了读书,大学的最大的作用就是给知识分子一张证明,一张长期饭票,嘿嘿,真要学知识,还是要靠自己,大学毕业证成了什么?未来的通行证吗?还是自己的卖身价目表?碧叶,我害怕读书了,不……应该说我害怕进学校了,初中毕业我爸死了,高中毕业我妈死了,二哥被抓了,我不想大学毕业的时候,其他人再出点什么事!"大言不惭的家伙,在心里黯然叹息,也许再过得几年,你们就会明白了。
  李碧叶又是感动又是好笑,这家伙平时这么聪明的人,想不到也有犯傻的时候,微笑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爸和你妈都是因病去世的,这能怪在你头上吗?自强,不管你怎么想,你现在才十七岁啊!"
  朱自强古怪地笑着:"十七岁不到,呵呵,要是在乡下都已经做爸爸了,嘿嘿,碧叶,你觉得我还'小'吗?"话着重于那个小字的同时,屁股向上挺动了一下。
  李碧叶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去,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假恨的少女脸上已经红烫不已,这就是男人,要命……
  "人家没跟你说下经的吗?"
  朱自强笑嘻嘻地说:"我没想过要说服你,但是我真的决定不去上大学了,哼,你看着,我三年内整个本科文凭,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看到那熟悉的样子,自信、蛮不在乎的嘴角,还有眼里带着一丝嘲弄的神色,李碧叶一时竟然看痴了,伸过头"叭"亲了一口:"你太棒了!我陪你一起考!"
  杨玉烟站在门外,已经站了十分钟,怪只怪这间租房的隔音太差,虽然她早在心里已经替自己想好了各种借口,甚至早就认同了李碧叶跟朱自强的关系,可是这一刻,心,为什么还是那样的刺痛呢?
  幽幽的一声长叹,玉烟把录取通知书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转身离去。
  朱自强惊叫一声:"是玉烟!"
  飞快地跳起来,穿上一条大短裤就追了出去,杨玉烟有些失魂的正要走出巷口,臂弯一紧,转过头来时,朱自强一脸急切地看着她:"先跟我进屋再说。"不由杨玉烟挣扎,一把拖起就走。几个上厕所的人带着满脸暧昧的神色看着两人,杨玉烟羞得不行,朱自强就穿了一条大短裤,这里人来人往的,成何体统!
  李碧叶非常紧张,她感觉就像是偷了人家的汉子一般,毛巾被紧紧地裹着身体,可薄薄的被子反而把身躯衬得曲线毕露。杨玉烟进来的时候,眼睛飞快地瞟了一下床上的同学。
  杨玉烟转身冲朱自强骂道:"你真是过分!这样就把我拖进来了,还傻站着干嘛,转身啊!"她以为李碧叶什么衣服都没穿呢。
  朱自强古怪地笑了,心里也在暗暗庆幸昨晚没有伺机犯罪,偷偷地观察着杨玉烟的表情,可那脸上除了微笑,什么都没有,朱自强迷惑玉烟在笑什么?笑李碧叶没穿衣服?还是故意装出来的笑容?她从小都不会装的,怎么现在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了?朱自强故意小心地叫道:"玉烟…玉烟……"
  "什么事?"
  朱自强觉得浑身不自在,老子什么坏事都没干啊,亏得李碧叶还一直歪在床上,这算是被人捉奸成双?
  朱自强眼睛失神地望着墙角,李碧叶一掀被子就下地了杨玉烟再也微笑不出,十分惊奇地看着李碧叶问:"好了?"
  李碧叶心里暗喜,她刚才真的很想一直呆在床上,甚至在后悔昨晚为什么不脱衣服睡觉?不然被杨玉烟这样当场撞到,嘿嘿,那后果肯定是鸡飞蛋打,我得不到的,你杨玉烟也别想得到!
  可惜!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有点乱,但还是很明显地看出来,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事。
  三个人六只眼睛都不敢互相观看,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朱自强被杨玉烟表现出来的异样激得暗怒,摆什么臭脸?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难道还要低声下气地求你不成?
  眉毛往上挑了两下,杨玉烟看到这个样子,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不等朱自强开口,她急忙叫道:"自强……"
  朱自强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嘴角紧紧地抿着,屋子里一时又隐入了沉默,朱自强在心里长长地叹口气,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昨晚大家聚会,我喝醉了,是碧叶把我送回来的,喏,那盆里还有我吐出来的残渣,屋里的还有酒臭味儿。"
  杨玉叶听到朱自强这么说,呼地一下长出口气,心里万分抱歉,刚才真的是误会两人了,可怎么不是男的送你回来呢?这话杨玉烟问不出口。
  李碧叶低头垂眉,说话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有一丝情绪的波动:"昨晚也是自强喝醉了,太晚了回不了家……我们没发生什么事,玉烟你别责怪他,都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再来找你们……你们保重……"说完这话她就要起身冲出屋子,她不喜欢在别的女孩面前流泪,那是弱者的表现,而且对方还是情敌!
  李碧叶抢身而出,从这一刻起,她知道爱情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李碧叶走后,杨玉烟甩开了朱自强使坏的手,神情有些淡漠地看着朱自强:"你真的好过分!"
  朱自强低着头,就像个犯错的孩子:"我真喝醉了,不然肯定让黄显华送我回家。"心里飞快地打着主意,要怎么才能让玉烟放开心怀呢?杨玉烟刚要说话,朱自强奋力地吻住了娇颜的红唇,什么话都是多余的,肢体语言才是最好表达啊!
  唔唔挣扎的女孩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甜蜜的哼唧……
  第五十六章 录取
  清华,两分之差!朱自强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就当场晕倒过去,武曲与另一名市一中的学生瓜分了全市唯一的两个名额。朱自强的脑海里闪过母亲失望的眼神,呵,清华!朱自强闭着眼睛,不言不动,三个小时就这么躺着,到底是输了!
  虽然已经决定不去上大学,可是好胜心还是让他遭遇失败时痛苦不堪!他想象着武正木得意的笑容,想象着他那充满嘲讽口吻的安慰,朱自强拿着另一纸录取通知书,苦涩从舌头灌进胸口。
  第二天,朱自强悄悄地搭上狗街的大客车,独自来到父母坟前,划燃火柴将录取通知书烧成灰烬:"爸,妈,不孝儿子来看你们了,这是大学录取通知书,我没能考上清华,爸妈你们别怪我好吗?我尽力了……"
  "你没有尽力!"朱自强转过头来……是吴飞!
  "吴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身橄榄绿的军装,肩上扛着一颗星星,三年了!对军事还算了解的朱自强知道,现在吴飞是名少尉军官!
  "好小子,小排长了啊!"
  吴飞经过三年的军旅生涯,脸上透着一股子冷厉和坚毅,两眼闪着精光,本来人就长得俊美,这会儿更是锋芒毕露啊,朱自强眯着眼睛打量眼前的朋友。
  吴飞严肃无比地看着朱自强:"你问问你的心,你真的尽力了吗?朱自强,你是懦夫!你不敢面对现实!"
  朱自强微笑着,好啊,吴飞都学会激将法了:"是的,我没有尽力。"
  吴飞没料到朱自强会如此坦然地承认,一时觉得语塞,看看朱自强的笑容,这家伙,从小就是这付德性,取下头上的军帽,咬着牙对朱自强道:"老子恨你!以为当兵三年,气质肯定比你好多了!妈的,臭狗屎,你狗日的不是人!老子刚才那种眼光,一般人早就低头回避了,你他妈就像没事儿一般,说吧,是不是打算工作?"
  朱自强不否认地说:"是的,就算考上清华我也不会去读了。"
  吴飞一屁股坐到朱自强的身旁,眼睛看着两块墓碑,神情有些落寞地说:"没想到武姨就这么去了,真的没想到!自强,你有什么顾忌可以跟我说说吗?"
  朱自强摇头道:"是真不想读了,越读越害怕,我担心自己变成一个考试机器,或者变得没有了自我!"
  吴飞瞪眼骂道:"放屁!你不就是没钱读书吗?你那话哄别人还行,哄老子嘛还差点,我知道你一向心高气傲,不愿接受旁人的资助,但我们哥四个算是旁人吗?小雷就不说了,他也要上大学,我和洛永决定供你上大学,你别用那种鸡巴眼神看我,老子现在是干部,津贴多得很!我老爸三个月的工资也不顶我一个月的!洛永也在跑车……"
  朱自强打断道:"不了,你们的心意我懂!我也心领了,但我说的是真心话,你说的我也不否认!不进校园就拿不了一纸文凭吗?还有……我不想再等了,大学四年,四年啊,嘿嘿……"
  吴飞紧紧地看着朱自强的眼睛,后者寸步不让:"怎么?干了一段时间的特种兵就以为天下无敌了,要不要试试?"
  吴飞就像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盯着朱自强道:"你怎么知道?"
  朱自强得意地笑道:"你半年多没有跟家里联系,也没跟我们联系,打电话到部队,说你执行任务去了,人家说保密,这有什么难猜的,以你的性子和身手,肯定是被抽去特别行动队之类的。简言之,就是特种兵了对不对?再加上你刚才说的津贴,嘿嘿,在西藏当兵虽然收入很高,可要一顶三,也过了些。"
  吴飞连连点头:"佩服佩服!你要是去当兵肯定是个人物,我看你现在的这些花花肠子就比我们政委的多。嘿嘿,要不,去当兵吧?我跟头儿提过你,说不定可以弄个特招的。"
  朱自强微笑道:"老子连读书都缺乏兴趣了,还去当兵找罪受?"
  吴飞有些无可奈何地说:"那你打算干什么工作?我听说你大叔现在是组织部长,已经答应帮你安排工作了。"
  朱自强点头道:"是的,县委办公室秘书。"
  吴飞又一次感到意外了,他爸就是当秘书出身的,所以对秘书简直是深恶痛绝:"我日你……"突然发现这是在人家的爹妈坟前,及时煞住口,"我求你了老大,什么不好干去当破秘书,老子最恨的就是秘书!你要是去当秘书……咦,不对头,你狗日的没这么简单,老实交待,打的什么馊主意?"
  朱自强哈哈大笑道:"好啊吴飞,看来部队确实锻炼人啊,我想当官!"
  吴飞歪着头问道:"为什么?因为你大哥?因为你舅舅?"
  朱自强转身对着父母的坟:"为了我自己,为了他们!"
  吴飞心里打个激灵,朱自强变了!"自强,你这样的心态不对!当官不是坏事,可是你如果有什么目的,那我劝你还是别干。"
  朱自强自信地笑道:"怎么?在部队让人洗脑了?我当官不为别的,一是想做点事业出来,二是为了那些光吃干饭不整事做的贪官!"
  吴飞小声地说:"我怕你将来就是个最大的贪官!唉……这样也好,凭你这脑子想出头还不容易,我支持你!有那四年时间,估计你已经差不多打下基础了,不过现今官场跟部队一样,什么都要讲资历!一定要注意,'枪打出头鸟'。"
  朱自强道:"木秀于林几必摧之,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你呢,说说在部队的经历?"
  吴飞神秘地笑道:"保密!不过,你当官可得小心不要闹出作风问题!"
  朱自强闻言笑得不行,指着吴飞道:"知我者吴飞也!对了,听说西藏那边的女人很大方,你有没那个?"
  吴飞脸上红了一下,骂道:"别提了,有一回差那么一点就整成了!"
  "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二人坐在坟前叽叽咕咕地开始淫荡心得交流,当吴飞得知杨玉烟已经跟他公开恋爱时,眼里都差点瞪出火来,不停嘴地骂老天爷瞎了,美女就要让狗日了!
  *  *  *
  八月二十三日,考上北京外语学院的杨玉烟和考上西安交大的付雷准备同时动身,正如朱自强所了解的,玉烟是外弱内刚的姑娘,对于朱自强拒绝上大学的事,她除了表示遗憾,倒没有太多的语言,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是那么信任朱自强,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即便这样,也让朱自强略略的有些失望,很多老师同学差点把朱自强家的小租房踩塌,可终归没能劝说他前往大学。
  玉烟和小雷两人都已经知道朱自强参加工作的事实,并且朱自强已经在八月二十日正式开始上班。
  李碧叶分到县农业银行,黄显华分到了县中医院,邱志恒分到狗街信用社,管中昆却意外地进入到了县教委,这样当年初中同学基本又聚在了一起。
  朱自强进入县委办公室秘书科后,管后勤的副主任见他是组织部长的侄子,又听说他在外租房,很快就把旁边一小套青砖房的单身宿舍分给他,这下总算可以告别公厕,搬离那阴暗潮湿的地方,在这里生活三年,母亲因此患上绝症,朱自强对这里充满了苦涩的回忆,如果有可能,这辈子都不用回来,这里的邻居,这里的水管,这里的门窗,一切都让朱自强那么的厌恨。
  杨少华非常遗憾朱自强不去上大学,作为自己最得意的学生竟然不上大学,这让他很长时间无法释怀,今天他要亲自把杨玉烟送到北京,女儿考上这么理想的大学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杨玉烟和付雷也是狗街第一次上大学的孩子,杨少华在伤感朱自强的同时,也获得了些许安慰,幸好这些年积蓄存了不少,再加杨玉烟二叔的支持,学费生活费基本得到解决。
  朱自强太了解吴飞了,对于他在部队上的经历,几人没有严刑逼供。吴飞再次缺席送别队伍,只有付雷早就麻木了:"这狗日的,你指望他来送人?下辈子吧,这会儿肯定又去河里打鱼了!"就算当兵三年,吴飞一回到狗街,同样上山下河,这家伙就是个野人!天生的!
  杨玉烟哭了,虽然有杨少华和付雷相伴,可是最爱的人只能站在车站里挥手,从小她就梦想一直跟朱自强在一起,就像今天,如果朱自强愿意的话,那么他们俩人就能相伴到北京读书,她的泪水中不仅仅只有初恋的离别,还有童年梦想的断裂,我的爱人,将来你还会一如眼前般爱我吗?
  望着灰尘扬起的车尾渐渐消失后,若有所思的朱自强一路无语,李碧叶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他身旁,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宿舍走去,朱自强不以为意,走的走了,来的来了,随意吧。
  四楼,一套二的居室,外带个转角的大阳台,朱自强把母亲用过的木床搬了来,厨房家什一应俱全,县政府内有食堂,这些东西,朱自强留下来只是当作纪念,李碧叶显示了一下自己打理家务的本事,半天时间就把屋子收拾得整洁明亮,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些装饰品,反正朱自强觉得这不是自己的屋子。
  "自强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朱自强心里一直在盘算,现在他一个月的工资是八十七块,三个月后转正,那样就有一百零八块,购粮证可以卖给人家,这样一个月又有几块钱的收入,省着点,可以给付雷和玉烟,每人隔月寄一次钱。心里想着,嘴上就说出来了:"我在算一个月可以给他们寄多少钱去。"
  李碧叶听到这话,又是高兴又是心酸,"如果我去读书,你会不会给我寄钱?"
  朱自强看看她,心里一下就乐了,吃醋!"不会啊,玉烟的爸爸是我的老师,家里条件不好,小雷家三兄弟,他下边还有个弟弟在上初中,他爸一个人的工资哪儿够用?听说这次报名都是借来的钱,你们家不差这几文。"
  李碧叶恨恨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在你心里玉烟比我重要多了!"
  朱自强正色地说:"碧叶,从今天开始,咱们只是好朋友!"
  李碧叶脸上一片黯然,可马上就笑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不赶我走,嗯,对了,把你的钥匙给我一把,没事儿的时候我来帮你收拾。"
  朱自强苦笑,看着一脸期待的"朋友",终于没狠下心来拒绝。
  第三卷蓄势的政客
  第五十七章 秘书
  功勋县委办公室一共有三名主任,一正两副,七名办事人员,管理县委办公事务、机关人员考勤、后勤事务、县委会对外接待等,事多,而且很杂。按朱有财的想法,整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部门让朱自强呆个一年半载,等他吃够了苦头,尝尝"工作"的滋味儿后,估计就可以安心上大学了。
  可是他完全忽略了朱自强吃苦耐劳的精神,这是有工资拿的生活,而且县委办公室表面上不算实权部门,是一个综合管理机构,不同于具体的业务部门,是从属于领导之下办事部门,虽然不是权力机构,作用却非常大,联系着上下、左右、内外关系,为领导人们策提供参谋,协调其他部门,监督各项工作。差不多就是参谋部,要是得罪了办公室的人,嘿嘿,弄得不好就要被整下台去,说白了县委办公室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领导的代言人。
  七名办事人员中有三位是县委书记、副书记的专职秘书,一名机要秘书,一名负责卫生考勤,一名对外联络,一名宣传,朱自强补的是专职秘书缺。他的前任已经荣升了,到一个乡里出任代理乡长,只要能够把秘书工作干好,基本上已经具备了领导能力,可以说县级政府的办公室算是基层领导者们的摇篮了,大量科级、处级干部都是秘书出身。所以干秘书表面上看,只是个跑腿、打杂、管家的角色,可这种角色能干好的人却少得可怜,而且秘书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一个合格的秘书基本上就是一名合格的领导,至于想成为优秀的领导还得是否有一双厉害眼睛!发掘人材、发展经济、发现机会的眼睛。
  当然,秘书想要平步青云,除却自身能力外,还必须具备三点,一是心态,这点很重要,往往很多人自恃才高,不把顶头上司放在眼里,老是觉得"上面"的家伙水平有限,有意无意中流露这种情绪,被领导知道后,他还会提拔你吗;二是给嘴巴加把锁,因为做秘书的要长期跟领导在一起,那么对于当领导的一些隐私就没法避免,一个优秀的秘书肯定要具备保密的意识,维护领导形象,增加领导威信,碰到当官的什么丑事,不但不能大肆宣扬,还要竭尽全力地帮助掩饰,把黑的说成白的,黄的说成红的,这样就相当于是古时的"家臣";第三就是运气,这运气就是看你跟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领导,跟着一个前途无量的领导,他坐火箭般的升官,秘书也就跟着坐火车一样的提拔,如果跟着个被四处打压的领导,那么秘书也只好跟着受屈。
  这届领导班子刚刚组成半年,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从基层提拔起来的老实人,两人都是初中毕业生,农村出来的,年近五十了,干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能混到正处退休,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知足了,其他县委常委们也跟一二把手差不多,全是各个乡镇的升上来的补缺的。
  朱自强第一次参加县委常委会的服务工作时,着实令他大开眼界,所有的窗户都紧紧地关着,好像一帮犯罪分子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屋里边烟雾迷漫,抽纸烟的,吸水烟筒的,咂旱烟杆的,咳嗽声,咯痰声,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像狗街赶集时一帮老农民围在供销社门口,一边喝柜台酒,一边谈论猪儿长势、种庄稼的心得、娃儿们的成长等等。其中还有人扯着哪家婆娘偷了男人,哪个男人去爬墙时把屁股摔伤了,然后引起一阵阵轰然怪笑。满嘴的"狗日""杂种"常委们相互间骂来骂去,最后一声散会完事儿!
  幸好县委办主任马达是个有本事的人物,硬是把这些"工农领导"们组织得像模像样,马达今年三十八岁,也是功勋县一中毕业的高中生,个子不高,人很瘦,戴个黑塑料框的眼镜,经常穿件白衬衣,看上去非常精明干练,两个副主任都是四十多快五十的人,属于机关老油条,每天进办公室就是一张报纸,一杯清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等退休时。
  朱自强第一次见到马达时,是进入县委办一星期后的事了。两人一高一矮,同样精瘦,马达一看到朱自强走进办公室马上就热情地说:"欢迎啊,小师弟,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我前几天一直在下乡,没有及时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呵呵,小师弟不要往心里去。"
  朱自强经过一星期的调整,现在勉强能应付工作中的交谈,才来的时候,朱自强打定主意,保持笑容,坚决不多说话。可是对于他这个考上大学而不去读的名人,在县委大院里想不了名都难,再加上他曾经是中考的全县第一,这次高中说起来也是全县第一,所以很多人就开始跟这个脸上总是挂着可爱笑容的小弟弟开玩笑,一时间"朱状元""朱才子"的称呼不断。
  今天马达特意把朱自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来是观察一下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小家伙到底怎么样,学习成绩好不一定代表工作能力强,先观察一下看看怎么培养,马达现在的心里急啊,事情多得让人喘不过气,人是有,还很多,可是都干不了什么大事,吹牛皮、扯闲淡、高谈阔论一抓一大把,可真要上阵的时候,全是昏的!他只想尽快培养一批年青人出来,这届领导班子只是过渡一下,也许不用三年上边肯定要大换血,到时他想不上都难!
  朱自强很恭敬地问候:"马主任好!"朱自强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衬衣,这件衬衣还是去年夏天买的,下边是条藏青色的西裤,脚下一双黄色塑料凉鞋,清爽、干净、有股子书卷气,再加上一米八左右的个头,和英俊的五官,马达先就在心里打了九十的印象分,盛名之下无虚士,此子不俗!
  马达站起来,把朱自强往对面的木椅上带:"别客气,都是自家兄弟,先坐下来,今天我们随便聊聊,嗨,我这段时间也是忙怕了。你别拘束,我刚才叫你师弟那是有原因的,牛二春牛老师听说过吗?"
  听到马达提起这个牛老师,朱自强忍俊不禁,呵呵笑道:"他教过我初中的政治。"
  马达闭着眼,努力模仿着牛二春说话的样子:"我姓牛,牛鬼蛇神的牛……哈哈哈。"刚开个头,他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朱自强也暗暗地给这位师兄打了个高分,人很瘦小,但是精神气质都很不错,刚才几句话就能把人消解好,这招看似简单,做起来却着实不易啊,县委办主任果然有水平!
  笑过后,马达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牛老师这一生都不容易啊,可惜那些老知识分子们了,也可怜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没有好好上学读书,可能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除了我们办公室和其他几个机关的年青人在做事,其他部门基本上处于混吃等死的状态,县委的机关大院更像是和尚庙了。所以,今天把你叫来,一是互相认识一下,其次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呵呵,我可是早就听说你是朱状元,大才子了。不能让老哥失望哦!"
  朱自强想了想,然后搔着头道:"我想先了解秘书工作都要干些什么,花点时间学习公文写作技巧和办公室的日常工作。"
  马达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年青人能有你这么谦虚的心态不容易啊,我还怕你被机关里这股子风气吹上天去,不知哪儿是哪儿了,还打算着怎么点醒一下你这大才子。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那好,我们言归正传,我基本上赞成你的想法,资料我这儿都有,全县各行各业的情况,县委、政府的运作方式,各种各样的文件,还有,这儿有本秘书专业的书,你拿去研究一下。三个月够了吗?"
  朱自强看着马达一边说话,手不停地翻动,说完后他那办公桌上就已经堆了半人高的一堆书籍资料。朱自强看得呆了一下,他娘的,有没有搞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笑道:"我尽力!"
  马达的动作让朱自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虽然两人做的事不一样,但是做事的态度和动作简直太像了!朱自强从心底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字儿写得好吗?"
  "从小都在练毛笔字,钢笔也行。"
  "擅长什么体?"
  "宋体和隶书。"
  马达飞快地把办公桌清理出一块来,放上两张信笺:"用钢笔和毛笔分别写两个字,永,永远的永,龙,繁体的龙字。"
  朱自强也不客气,他知道这不是马达存心要为难他,这么一会儿功夫,马达的性子他大体了解,这种人注重的是实干,不喜欢讲大话空话客套话,拿起毛笔先把那个"永"4020电子书-整理和"?"字写出来,他跟吴疯子练书法的时候,这两个字可没少写,用吴疯子的话说,能把永字写好的人,毛笔基本功一眼就看得出来了。
  马达看着桌的四个字,一个是用毛笔写的,一个是用钢笔写,抿着嘴,那表情就像在欣赏一个娇美的娘们儿似的。
  朱自强很自信自己的书法,连王香堂都说他要是苦练到三十岁,也有可能成为一个小书法家。
  果然,马达看了半分钟后,抬起头来,声音跟体形完全成反比,显得极为兴奋:"好好干!我看好你!"
  朱自强谦逊地笑著,他的笑容就像后来出现的无公害瓜果,马达喜欢这个小家伙很大一部分因素缘于这种微笑,不自卑,也不自骄,从容淡定!
  在马达的帮助下,朱自强来往跑了五次,才把马达收集的资料全部搬回自己的办公室里,这间大的办公室有两间,里间是三个专职秘书的,外间是其他四人的,两个副主任共用一间办公室,马达单独一间。
  另外两个专职秘书都不在,外边的四人眼巴巴地看着朱自强来回跑,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这间办公室里机要秘书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名叫张伟,长了对猪泡眼,牙齿泛黄,牙龈还有些反绿,朱自强最怕跟他说话,此人严重口臭!就算在公厕住了三年的朱自强也无法忍受。
  负责卫生考勤的是一位叫吴家英的老大姐,孩子都上小学了,每天的工作就是上班打打考勤,下班监督打扫卫生,笑起来的声音很猛,能把人的耳朵震得嗡嗡响,朱状元的称呼就是由她这张大嘴巴宣传开的。
  对外联络员也名女的,刚刚结婚,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跟吴家英恰恰相反,奶声奶气的,可人却长得黑黑胖胖,名叫李本群。
  搞宣传的叫陈钢,今年刚分来的毕业生,读的是中专农校,身高一米七左右,人很活泼,是个文学爱好者,可能是跟搞的工作有关系,成天用"害人"的普通话不断地朗诵散文诗歌之类的,每次朱自强一听到他读诗,就去走厕所,他生怕自己听下去就会把隔夜饭吐出来!
  "念经的朋友啊/假鱼生火欺骗了你/表鱿鱼/也表粪溉/ 不顺心时站起克制自己/ 相信怕,快落之至就会到来/"(年轻的朋友啊,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不要愤慨,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相信吧,快乐之日就会到来)
  朱自强暗暗心想,要是普希金听到有人这么读他的诗歌,可能对人世再也不会有任何眷恋了,安心吧普大爷!
  陈钢比朱自强大三岁,今天刚好二十,他舅舅是副县长,但是陈钢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什么骄傲来,反而显得很感性,办公室里经常被他和两个女人的声音弄得热闹不已。
  "吴大姐,小弟我今早又作诗一首,哼哼,嗯哼……你别笑嘛,我读给你听听!"然后不管别人的感受,也不容别人反抗,开始无情地强奸所有人的耳朵:"姑娘啊!你洗脚的水从五楼上飞泄,我正好经过你的楼下,你的眼神像落叶一般坠地,无情地砸在我这只落汤鸡身上……"
  朱自强刚刚走完厕所回来,刚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陈钢拿着信笺深情地读到这儿时,朱自强"卟"地一声在把水喷了出来,被呛得眼泪与鼻涕齐下。
  (今天可能一直没时间来更新了,一次两章,感谢兄弟伙的支持!)
  第五十八章 逃犯
  猪肝走了,法院的面包车窗处焊上了铁栅栏,两个公安押送,车上除了猪肝外还有一个偷牛贼、一个抢却犯,三人坐在车后倒也不显拥挤,偷牛贼的脸色青白,嘴尖眉斜,抢却犯是个大个子,脸上留了一圈络腮胡,神情甚是萎靡,双眼无神,头紧紧地靠在窗口玻璃上。
  三人之前都没有见过,偷牛贼看着猪肝很是谄媚地笑着,"大哥,有缘呐。"猪肝眼睛看着窗外,车正驶过狗街,这次要被送到省城效县的一个劳教所,两年半……眼睛寻找着半山上的坟头,猪肝心里一阵酸痛,生活就像跟他们朱家不断地开玩笑,父母前后离世,猪脑壳反脸无情,认钱不认人,认官不认亲。特别是三弟朱自强的学业……
  "嘿,大哥,犯啥子事哦?打架?砍人?"偷牛贼眼皮飞快地抖动,在里边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人绝对是个狠角色,现在套套近乎,说不定进了大狱还能有个靠山。
  猪肝看着山头上仿佛两块土疙瘩的坟茔,心里越发难过,看看偷牛贼,口气无比平和地说:"我心情不好,别再跟我说话了。"
  偷牛贼见猪肝答话,一下子就乐了:"大哥,人生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少年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眼前大哥是落难人,谁没有个三长两短,不就是坐牢吗?又不是死爹死妈……"
  猪肝的手一伸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声音略带着伤感:"我今天不想打人,你说得不错!但是一定要记住,别再跟我说话!"
  偷牛贼脖子被掐,脸色立马就胀得紫红,前边的两个押送人员发现后边的状况,副驾位上的警察吼道:"放手!想干什么?"
  猪肝放开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偷牛贼脸色一阵惨然,想不到这家伙敢玩真的,那抢却犯却是不闻不问,依旧痴痴地看着窗外,前边的见三人没动静了,只得继续旅程。
  "我说你们三个,一个是小偷,一个抢却犯,一个打架斗殴,嘿嘿,就同路一回,别给咱俩添麻烦!到点后,你们就各奔一处,想吵都没见面的机会了。"
  那偷牛贼平时是个饶舌的家伙,此时见公安愿意跟他说话,顿时来了劲:"政府,我们三人都要到哪儿去?"
  "你嘛运气不好,安然煤矿,嘿嘿,挖煤去,至于他们两个……到果园种桃子,呵呵……"
  偷牛贼一下就急了:"不是说送到省一监吗?不是说学车床吗?政府,挖煤我不干!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
  副驾位上的公安取下大盘帽子,嘿嘿笑道:"你一个偷牛的家伙不挖煤还能干什么?嗯,如果有人愿意跟你换倒差不多。"
  抢却犯突然插口道:"我跟他换。"
  公安没想到有个会答应,愣了一下笑道:"你?挖地跟挖煤有什么分别?好了,我说你们就别想了,安安生生地呆着,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受几年活罪出来重新做人。"
  偷牛贼急忙道:"政府,他不是愿意跟我换吗?你就帮帮忙把咱俩换换?"
  公安吼道:"不许再说话了!就你事儿多!"
  这时,正在开车的公安说道:"马上进桃源村了,注意着点,这儿的回子们不好惹!"
  猪肝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回老窝了,手指急忙敲了两下护栏:"政府,我要撒尿。"
  "不行!过了这村子再说!"
  猪肝猛地拍打着护拦:"不行不行,忍不住了!前边那有茅厕,停一下,快点停!"
  路边蹲着几个长头发的回族青年,眼神冷漠地看着警车,那开车的公安被猪肝吵得心烦,一脚煞车踩下来:"快去吧!"转头对同伴道:"给他把手拷戴上,盯着点!"
  猪肝满脸焦急地捂着小肚子,嘴里不停地催促,副驾上的公安骂骂咧咧地走下车,打开后边的车门:"把手伸出来!"
  猪肝看着他笑了一下,先把头伸了出去,冲那几个回子笑笑,然后再伸出双手,闪亮的手铐"喀"地一声就把戴上了。
  "整快点,大家都等你呢!"
  猪肝笑道:"行行,我马上就屙完,这里到省城还有多久?"
  "你管这么多干嘛,快去!"
  猪肝一边往茅厕的土墙后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唉,这世道不好混了,你们的天下惹不起哦。"
  几个回子看到了猪肝后,脸色马上就兴奋起来,几人眼睛逗在一起,相互一点头,有个人飞快地跑了,其余的家伙突然跳起来,按着其中一个就开始狠揍,嘴里不停地骂:"憨牛日呢,不给你苦头尝尝,你家不晓得厉害!"
  被揍的人表现的相当硬气,两手搂着头,缩成一团,在地上被几人踢得滚来滚去,这边一打架,车上的公安马上就紧张起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想下车吧,又怕一个人太单薄,不下车就这么看着,心里过意不去。
  这时猪肝也走出茅厕了,身边紧紧地挨着看护他的警察,见外边有人打架,猪肝笑骂道:"妈的,这些死回子打架太难看了!"
  "闭嘴!别惹事儿,赶快上车走人。"
  猪肝哈哈大笑起来:"公安同志,有人打架斗殴你不管?"说完更加张狂地指着打架的人叫道:"喂,日你奶奶的,这么多人打一个不算汉子!有本事就单挑噻。"
  几个回子听了这话,齐齐地盯着猪肝,那眼神好像能喷出火来一般,猪肝蛮不在乎地笑道:"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他身旁的警官吓得脸色青白,用手肘不断撞击猪肝,一个长脸的回子咧着嘴冲猪肝叫骂道:"给是你想来整整?"
  这人一发话,其他人都停了手,躺在地上的家伙哼哼唧唧地叫痛,所有人都看着猪肝,几个回子更是慢慢地移动步子把他和警察围了起来。猪肝嘴角歪了几下,没出声,那地上的伤者此时已经滚到了警车前轮下,躺着不动,张着嘴哼哼。
  开车的公安打开车门跳下来笑道:"各位同志,我们是路过的……办公事,呵呵,大家继续玩,这个,这人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之处,我代他向大伙赔礼道歉。"
  长脸回子听了这话翻翻白眼骂道:"我管你什么公事私事,爹们打人用得着别个插嘴噶?这牛日的口气不小,露点本事瞧瞧你一个干得赢几个!"
  两公安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手忍不住就摸向了腰间,猪肝眯了一下眼睛,举着戴着手铐的双手叫道:"来就来,?着双手也照样弄你们!"
  那回子大笑道:"原来是戴着'手表'的,犯什么法了?看你像个汉子。不会是强奸犯吧?啊哈哈。"
  猪肝笑道:"强奸不是男人干的活。要打不打?"
  那公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哑着声儿说:"别惹事!你要再敢说一句,我就把你送回去!"
  猪肝不以为意地说:"正好啊,我正不想去劳动教养,嘿嘿。"
  一个身材矮小,嗓门儿粗大的回子叫道:"干!这牛日的太过分了,揍人!"吼完就率先朝猪肝靠去,猪肝脸带微笑,瞄准了对方的来势,一脚射在肚子上,那人就像个闷声葫芦一样,屁股着地,倒滚回去。其他几人见状,脸上露出惊奇之色,完全没有料到这劳改犯竟然先动手。
  长脸的回子左右看了几眼,冲进街边的屋子,提出一把日本军刀,嘴里吆喝着:"砍死他!"挥舞长刀就向猪肝扑去。
  站在猪肝身旁的公安无奈拔枪,朝天鸣放一枪,以示警告,嘴里大叫道:"住手!大家冷静点,千万别乱来!"
  长脸回子骂道:"日你奶奶的,有枪就了不得么?有本事就冲你爹开枪!"眼珠子转了几下,之前趴在小车前面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飞快地站起来,一肩就把开车的公安给摞倒在地,迅速扑上去,另两人按手按脚,几下就把公安的枪给缴了。
  鸣枪的公安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被长脸回子架上了长刀,寒冰冰的刀口横在脖子上让他心胆欲裂:"喂喂……各、各位兄弟……大大家别别乱来……"长脸回子笑道:"谁乱来了?拿枪吓人?老实点儿把枪放下!"
  公安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长脸回子笑道:"那就不好意思了!"说完公安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个人来,持着木块,猛地敲在他头上。另一人被倒按在地上,看不到同围的光景,接着那敲头的人走过去再次把人敲昏。
  然后几个回子围着猪肝嘻嘻哈哈地笑道:"老肝炎,你家杂个被抓掉了?"
  猪肝苦笑道:"别?嗦了,赶紧给我把手上的东西弄开,车上还有两个,问他们愿不愿下来?"
  偷牛贼脸色越发青白,惊恐无比地看着猪肝,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猪肝安排的,这人……这人竟然是回子的头头?!
  抢却犯脸上也颇为动容,听到猪肝这话赶紧用脚踢车门,大叫道:"放我!我跟着你了!"
  偷牛贼听到这话也急忙叫道:"老大!收了我!我也跟你了!"
  众回子齐声大笑,猪肝从公安身上搜出钥匙,打开手铐,无奈地甩了几下手,望着扔在地上的手铐对几人道:"把他们移到卫生所去,就说有人把罪犯却了,别伤他们,让他们安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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