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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我红尘颠倒》-一部关于堕落与救赎的江湖秘史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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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09:24 |显示全部楼层
  编辑推荐
  一部堕落与救赎的江湖秘史·一个律师最后的良心!
  完全未删减版首度公开!道破司法界灰色潜规则
  告诉老百姓最黑暗荒唐的律师行业真相!

  内容简介
  一位来自乡村穷困家庭的小男孩,经过自己的勤奋努力,终于完成了父亲的遗愿考上了大学法律专业,最终成为一位事业蒸蒸日上、名利双收的律师。
  他被称为铁嘴魏达,一个常常在电视台的法律咨询节目中出现的春风得意的名律师。
  他37岁,离过婚,有个23岁的名叫肖丽的女友,两人同居两年有余。一直想结婚的肖丽,见魏达没有与她成婚的意思,便在前男友陈杰的撺掇下,偷了魏达行贿某法官60万的“视听资料”,以达到得不到人就拿钱的目的。
  魏达一边安抚肖丽,假意许诺与她结婚,一边想方设法挖出陈杰,以便拿回自己的行贿证据。与此同时,因为一个几千万标的的大案子,魏达与同事、法官之间,开始上演一出又一出惊心动魄相互较劲的好戏。
  他们是好帮手,却要互相提防;他们是同盟者,却要算计对方以获取更多利益筹码;终于,一切按照魏达的精心策划顺利进行,但在他志得意满之时,一个惊人的意外出现了……

  作者简介
  慕容雪村,自由撰稿人,中年男,生来不是益鸟,只会发出刺耳的叫声。
  毕业于中国政法大学,成名作是《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著有《天堂向左,深圳往右》、《伊甸樱桃》、《多数人死于贪婪》、《葫芦提》、《中国,少了一味药》等多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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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0:26 |显示全部楼层
  (一)
  午夜3点,任红军发来一条短信:能不能借我10万元?一个月以后还你。我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拿起来看了一眼,翻身又睡了过去。
  醒来天已大亮,邱大嘴打电话说中院的李法官找他打麻将,问我去不去。邱大嘴是我同事,长得奇丑无比,一张嘴占了脸的大半,獠牙外翻,双眼暴突,一副野猪踩地雷的模样。他最近接了个大案子,一天到晚陪着法官在外面厮混。我说去了也是送钱,少则两三千,多则上万,这样的麻将,他妈的,有牌不敢胡,有听不能上,自己忍精不射,看着别人高潮迭起,你以为很好玩么?邱大嘴说唉,有什么办法?我那个案子就在他手上,来吧来吧,输多少都算我的。
  看看表,快11点了。我开车出门,总感觉忘了什么东西,嘀咕半天,忽然记起任红军那条短信,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心里暗暗纳闷。
  任红军是我们班最早发财的,90年代中期,国家还没开始大力打击走私,他辞去公职,一个人跑到南方,不知怎么弄了几船货回来,一下就成了千万富翁。那时房地产市场刚刚启动,二环外的地皮只卖15万1亩,他买了40亩,捂了两年,地价一下翻了3番,他把这40亩地一卖,从此当起了跷脚员外,在首阳山下盖了一栋别墅,买了一辆奔驰,天天以吃喝嫖赌为业。那时奔驰车还不像后来这么滥,开在街上十分拉风,看见单身的漂亮姑娘,只要摇下车窗问候一声,那姑娘二话不说就往车里爬。这些年经济发展很快,亿万富翁如同臭肉上的苍蝇,手一挥飞起一片,任红军年老色衰,名气不响了,腰杆也不壮了,泯然众人矣。那辆奔驰开了七八年,油漆剥落,马达破响,锯开盖就是辆手扶拖拉机,可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找我借钱。
  我打电话过去,说任大款,你烧糊涂了吧?你几千万的身家,怎么还找我借钱?任红军叹了一声,说咱们多少年了,也不用瞒你,这几年狂嫖滥赌,股票也赔,期货也赔,钱全都造光了。还有杨红艳那个臭婊子,只睡了3晚,一下要去了两百万,现在可真是山穷水尽了。我飞快地算了一下,想以任红军的体能,一晚上最多有10分钟的战斗力,30分钟收费200万,每分钟合6万多,全世界最大的律师也没这行情,要不怎么说明星身价高呢。我说你也是的,好容易赚两个钱,不是丢在女人胯下,就是扔在赌博台上,你说你去那么多趟澳门干什么?任红军连连叹气,我跟他哭穷,说我就是个小律师,名义上是合伙人,其实就是个婊子,天天到法院卖笑,法官想嫖就嫖,嫖完了还不给钱,生涯艰难呐。再加上刚买了房,手头也不宽裕。任红军嘿嘿地笑,说行了老魏,知道你没钱,跟你开玩笑的。说完无声无息地把电话挂了。
  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不怕办事,就怕借钱。一办事就要有费用,有费用我就不会落空;借钱就难说了,越是熟人越不好办,开口要吧,有个面子问题;不开口要吧,有个心情问题。像任红军这样的败家子,这辈子也翻不了身,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我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还是省省吧。幸亏他做人识趣,要不然我还打算给个万儿八千的,现在可好,这点钱都省了。
  赶到望海楼快一点了,邱大嘴正和李法官一起密谈,我以前在中院办过不少案子,跟这法官吃过两次饭,不过从没正面打过交道。旁边坐着一个胖乎乎的老头子,姓刘,什么汽车公司的老板,肯定是抓来买单的当事人。看见我进来,邱大嘴连声抱怨,说他妈的老魏,你也太拿自己当角儿了吧?还搞个迟迟登场?我说堵车啊,刚才经过蟾宫南路,一辆吉利把一辆宝马撞得稀烂,半天都过不来。我当律师多年,养成一个随口说瞎话的坏习惯,撒谎跟喘气一样方便。李法官有点怀疑,说什么吉利啊,能把宝马撞得稀烂?邱大嘴赶紧圆场,说吃饭吃饭,转身吆喝服务员:"五粮液呢?快点!鲍鱼呢?快点!来条软中华,快点快点!"
  四个人吃了4600,还是折后价,看来邱大嘴这案子标的不小。吃完饭到楼下的山河会馆,香茶沏上,台面摆开,李法官点上一支中华,一副大人物的派头,说大家都是朋友,啊,娱乐为主,就一二四百吧,别打太大了。我暗暗叫一声苦,想他妈的,赌这么大,几小时就是两三万的进出。我身上只有9000多,肯定不够输的,现场借钱又太丢面子,溜到厕所给肖丽发了一条短信,让她再给我送两万来。
  这样的牌局叫做"业务麻将",全中国的律师都深谙规则,其实就是给法官送钱。法官放炮不能要,自摸了打出去,再大的牌都不能胡。还要演得像,每局完了煞有介事地总结一下:"我死看六筒就好了。"或者"做清一色没问题,做屁胡反而胡不了,唉。"可见律师这碗饭也不好吃,我记得刚进律所时,我们所的胡主任喷着唾沫讲过一番话:"什么叫律师?3个字:蒙、乖、装!在当事人面前,蒙!本事,能吹多大吹多大!关系,能吹多铁吹多铁!业务,能吹多熟吹多熟!在法官面前,乖!第一要装孙子,第二要装孙子,第三还要装孙子!在人民群众面前,装!律师的责任,捍卫法律尊严!律师的义务,维护司法公正!律师的使命,担当社会道义!(语声渐弱)律师的目的,赚钱!"我听了直笑,没想后来一一践行,换个助理就讲一遍"蒙乖装"3字真言。
  手气太差了,打了3圈,只胡了一把,还是最小的屁胡。炮倒放了不少,还净放大炮,1600的两次,800的一次,转眼6000多就没了。我心里着急,又上了一趟厕所,问肖丽怎么还不来。她说饭也得一口一口吃啊,我还没化完妆呢。我急得乱跳,说别化了,你已经够漂亮了。她笑嘻嘻地,说那我化个淡妆,行啵?就几分钟,化完了马上过来。我无计可施,洗了洗手,空按了一下马桶,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
  李法官有点不耐烦,皱着眉头说老魏你这样不行啊,这要是开庭,啊,你尿这么多次,怎么办?我心里恼怒,想论年纪我比你大,论钱我比你多,论资历我比你深,敢他妈这么训我。不过律师这行当,宁可得罪亲爹,绝不得罪法官。强压怒气打了个哈哈,说你麻将打得那么好,手气又这么旺,我还能怎么办?只能进厕所拜神了。李某人被我奉承得受用,眯着眼笑了起来。
  麻将这东西,越心虚越输钱,越怕放炮越是放炮。这次我摸到3张九筒,一直想开杠,等了半天不来,心想打八筒或许可以钓出九筒来,反正李法官刚打过五筒,五八一条路,应该没什么危险。想着想着就轮到我了,我摸了一张三万,顺手把那张八筒打了出去,还没落地,李法官啪地倒了牌,嘴里哈哈大笑:"老魏,又是你!七小对!"我爽爽利利地掏出1600元,说人生如此荒谬,放炮也是一种世界观。心里却暗暗发苦,想这么下去,半小时之内就得找邱大嘴融资,他妈的,今天结结实实丢了个大人。这时一个妖艳女郎翩翩走进来,长发垂肩,身材高挑,肌肤白嫩之极,令人一睹惊艳。刘老板赶紧介绍,说这是李法官,这是魏律师,这是佳佳,我们的公关经理。我和邱大嘴都是明白人,对视一眼,知道晚上的节目不用费心了,李某人在牌桌上一炮不放,到了别的地方,肯定炮声隆隆。佳佳倒勤快,倒了一杯茶,又叼起一根烟,点燃后直接塞到李法官嘴里,嗲声嗲气地问:"李哥,你不会嫌我脏吧?"我说不会不会,李哥自己也脏。4个男人哈哈大笑,佳佳脸一红,抬头看看我,突然尖叫起来:"呀,魏律师,我在电视上见过你!"我说那当然,我们上流社会,轻易不出来见人,今天落难了,才跟他们这些小混混搞在一起。我们所跟电视台合作了一档《公民问法》节目,我经常过去解答观众提问,也算在公众媒体露过脸的人。
  美女在场就是不一样,我连捉了刘老板两炮,钱包立刻鼓了起来。佳佳肯定也是那种做明星梦的浅薄姑娘,不停地向我追问娱乐圈内幕,我顺嘴吹牛:"老边知道吧?制片人,朋友!刘凯,副台长,哥们儿!魏枫、刘娜、许薇薇,主持人个个都熟!"她眼里像要滴出水来,左一句右一句套我的话,旁边的李法官一下拉长了脸,说要不你坐那边去吧,费劲!我十分扫兴,讪讪地闭上嘴,佳佳也不说话了,不过老是有意无意地瞟着我,樱唇欲滴,眼波将流,我心痒难耐,却只能干咽唾沫。
  这时手气越来越旺,轮到我坐庄了,起手就是11张风,东风4张,西风、北风、发财各一对,还有一张红中,我先开暗杠,杠上又是一张红中,接着李法官打西风,碰!邱大嘴打发财,再碰!天牌上听,风一色碰碰胡!我心里算计:风一色4番,碰碰胡一番,东风杠一番,当庄再加一番,一共是7番128倍,只要胡了就是25600元,如果被我自摸,那就是将近8万!这时李法官突然甩出一张北风,我心里一抖,狠狠握了握拳,想忍了吧,谁让我打的是业务麻将呢。该死的刘老板倒也会凑巧,跟着打北风,过水,不能胡,我气得直咬牙。又摸了几轮,还是这个天杀的李法官,甩手又是一张红中,我眼都红了,差点就把牌摁倒,想了半天,最后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还是忍了。心里连声哀叹,想这下没戏了,一共才胡4张牌,已经放过3张了,第4张不定在哪儿呢。那把牌也怪,我不胡,另外3个人也不胡,一直摸到海底。邱大嘴挤眉弄眼地说不容易啊,黄了。我笑笑不说话,拿起我海底的那张牌,还没来得及看,用手一摸,额头青筋鼓鼓地跳起来。
  最后一张红中!我浑身汗流,僵坐在椅子上半天动弹不得,邱大嘴说你怎么了,有毛病啊?我摇摇头,看看对面的佳佳,她正对着我甜腻腻地笑,我咧了咧嘴,突然心一横,想去他妈的,反正是邱大嘴的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大不了老子不干律师了。想到这里长出一口气,一把将牌按倒,对他们3个说:"不用打了,给钱吧。风一色碰碰胡,庄家海底捞月,每人5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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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0:46 |显示全部楼层
  (二)
  我们所叫"正大联通律师事务所",听着像卖饲料的手机贩子,其实跟正大和联通公司没半点血缘关系,就是个土匪联盟。所里有9个合伙人,用通俗的话讲,就是9个老板,我是九分之一。律师这行当就是这样,混够年头,有足够案源了,就可以当老板,否则要么当学徒,拿微薄的薪水;要么当个体户,忍气吞声受老板的剥削。
  邱大嘴也是合伙人,他跟我不同,我是正规法律院校毕业,他只是个退伍兵。十几年前律考不像现在这么难,他看了几个月律考教材,稀里糊涂就考上了,因为公安系统有人,足足办了6年刑事案件。在中国的律师行当里,没几个人愿意接刑案,除非后台特别硬,心特别黑。第一刑事诉讼的程序太麻烦,公安局、看守所、检察院、法院,每个衙门都得磕头烧香,是不是人都敢训你,自尊心受不了。97年以后说是可以"提前介入",就是在公诉前参与案件,这个词听着像奸淫幼女,实质也像奸淫幼女,要介入呢,挺费劲;介入了呢,又不容易拔出来。再则刑案的水太深了,一不留神就要翻船,我们所的顾琛就是这么栽的。其实刑案就一个宗旨,俗称"捞人"或者"捞命",能把实刑办成缓刑,5年办成3年,都算成功,最厉害的是把死刑立即执行改成死缓,这种事难如登天,全国13万律师中没几个办得到。3年前顾琛收了300万,帮一个金融大老板捞命,上下四处打点,不知哪一竿子捅漏了,不仅金融家的命没捞着,连自己都搭进去了,现在还在号里啃窝窝头。邱大嘴算是幸运的,办了6年刑案没出什么事,不过胆子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弃刑从经,专门跟我抢生意。
  15万拿到手,我和邱大嘴就彻底闹翻了,第二天刚到所里,他恶狠狠地骂我:"你妈的,没见过钱啊?!"说的时候张牙舞爪的,看样子很想揍我,当时所里至少也有十几个律师,我笑嘻嘻地指着太阳穴鼓励他:"来,往这儿打,一下10万。"邱大嘴舞了半天,知道后果严重,最后重重地呸了一口,说操你妈,你给我等着!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把门摔得山响。
  想想那天的牌局,最多也就3个小时,3小时里姓李的一直在赢,但我一把就把他打空了。法官打业务麻将一般不用带很多钱,他把赢的、口袋里的全翻出来,也不过13000多,当时脸涨得通红,说魏律师,我就这么多了,剩下的改天给你行不行?要不我给你打个欠条吧,你哪天到中院办案,只要到办公室招呼一声,马上给你。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就浓了,我也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下策一笑置之,说"算了,娱乐为主",让他借坡下驴,不至于得罪太深。上策说自已偷牌,反正要黄庄了,偷张牌开个玩笑。不过美女当前,这上下两策都有装怂之嫌。再说15万也不是小数目,是兔子不是兔子先别在腰里再说,我就不信这姓李的能把我吃了。我点点头,说欠条就不用打了,赌债嘛,在法律上是自然之债,不还也没关系,我又不是黑社会。邱大嘴怒不可遏,说你妈逼魏达,你什么意思?我说还能有什么意思,胡了牌要钱呗,这还不天经地义啊?他一把揪住了我的领带,正要动手,被刘老板一手拉住,这老板涵养好,脸上毫无怒气,拿起那13000塞给李法官,笑眯眯地问我:"魏律师,十几万我给了,小意思,支票你收不收?"我心想谅他也不敢开假支票,咬着牙点了点头,刘老板慢吞吞地拿出支票薄,一笔一划地填起数字来。这时包间里寂静无声,李法官脸色苍白,邱大嘴双眼充血,我点上一支软中华,对惊慌不定的佳佳飞个媚眼,想他妈的,以后中院的案子我还怎么接啊?
  中国的诉讼程序比较复杂,先交钱立案,然后把案子分到归口的业务庭,由庭长指定法官审理。这两年法院系统改革,搞什么"电脑排位",由电脑随机指定主审法官,听着挺先进,其实电脑也是人操纵的。这中间的猫腻就多了,同样的案子,张三审是一个结果,李四审又是一个结果,所以每个律师都要找熟人。找了人不一定赢,不找人就死定了。我在中院打过几回官司,有几个相熟的法官,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亲舅舅也帮不上忙,只要是我的案子,姓李的肯定要从中作梗,我还没法申请回避,我总不能说"打麻将赢了他的钱,所以跟他结仇"吧?其实这些法官也挺可怜的,专业跟我一样,干活比我还多,收入最多只有我的十分之一,普通法官年薪6万,我随便接个稍大的案子就不止6万。所以律师和法官是一对天生矛盾,谁也瞧不上谁,谁也离不开谁。上个月汪大海出差来看我,大学时我们住上下铺,现在一个法官,一个律师,开口就互相抨击,我说法官哪有好人,抓一个毙一个都不冤枉。汪大海反唇相讥,说行啊,不过毙我之前,我要把你们这些律师全抓过来,挨个鸡奸,还得让你们唱赞美诗,说"奸得好,奸得妙,奸得孙子呱呱叫"。
  支票刚开好,陈慧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张嘴就骂:"王八蛋,你他妈是不是人?"我说亲爱的,你又犯逻辑错误了,王八蛋他妈是王八,怎么可能是人?陈慧噎得说不出话来,吭哧半天,又骂了一句:"王八蛋,那40万你到底还不还?"我说你搞清楚:第一,钱不是我借的;第二,我不是担保人,你凭什么让我还?陈慧大怒:"骗子,骗子!你他妈要敢不还,我就……我就叫两卡车兄弟……"我说还装大姐大呢,省省吧,你二哥都进去了,你以为还是3年前呢?
  陈慧的二哥绰号小二黑,江湖人称"黑哥",原来是南城一带有名的豪杰,3年前因为地下赌场的事,整个团伙被公安局连根挖掉,小二黑是团伙头目之一,判了个死缓。本来我还忌他三分,现在出了这档子事,估计小二黑这辈子没指望了:死缓改无期,无期改有期,至少也得蹲上20年。
  我把支票收进包里,心里百感交集,不知是喜是愁。这时肖丽也到了,我让她到车上等我,盘算着说几句场面话下台,构思半天,忽然泄了气,想去他妈的,一个鸡巴法官,一个鸡巴律师,再加上一个鸡巴老板,能奈我何?一不做二不休,得罪人就得罪到底,我再逗逗他们。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佳佳,故意说得很大声:"想去电视台就打我电话,魏哥也不嫌你脏。"说完昂昂然出了门。
  肖丽在车上闭着眼听教皇乐团的《joinme》:"我们如此年轻,生命刚刚开始……"我拉开车门,她眼也不睁,用小指挑着一条小小的黑色丁字裤:"老魏,这是什么呀?"
  我心里格登一响,不过马上就有了主意:"内裤。"
  "内裤,"肖丽笑眯眯地,"谁的呀?"
  "我的。"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你的?你一个大男人,穿丁字裤?"
  "对啊,"我理直气壮地说,"哪条法律规定男人不能穿丁字裤?法律不让我表态,还不让我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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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1:02 |显示全部楼层
  (三)
  肖丽比我小14岁,我37,她23。刚开始她叫我叔叔,后来熟了,叫我老魏;后来更熟了,一关灯就叫我"该死的"。
  我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女人,各种型号、各个类别,与多国人士有过深入交往。女人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动物之一,人品好则咪咪小,脸蛋美则临床效果差。当着面都讲爱情,一爱完就伸手要钱。这年头没什么靠得住,再恩爱的夫妻,半小时不见面,孩子都能生出一打来。陈慧是我亲手抓住的,肖丽尽管没抓住,背着我也没少跟她的同学勾搭。一年前她还逼我结婚,现在婚也不结了,千方百计要骗我的钱,今天说要开店,明天说要考研,家里平均每个月破产一次。3个月前我们一起吃饭,她接了个电话,眼泪刷刷直流,说她妈得了肾癌,肾小球肿得有西瓜那么大,手术费差18万,非找我借钱。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凭直觉就知道有问题,给她掐着通话时间,一共7分42秒,然后找机会查她的手机,还别说,真有她家的号码,也是差不多时间打的,就是通话长度不对,才一分半钟。7分42秒的那个号码删掉了,不知什么人干的。不过不着急,慢慢查,相信他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说什么借不借的,咱俩谁跟谁啊?反正这两天我要到上海办案,也别18万了,就20万整吧,到时我直接交到医院账上,还省得你爸妈费心。这招以退为进,看着厚道,其实十分阴毒,一步就闷宫将死。肖丽急得脸蛋通红:"不许去!你是谁呀?是我男朋友还是我丈夫?跟了你两年了,一点名份都没有!"顺势逼婚,逼不成就翻白眼、掉眼泪,哀叹姘头生涯之可悲可怜、生不如死,我点上一支烟,笑眯眯地看她表演,想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可爱。后来才知道她妈死了十几年,肾小球早被蛆拱了。这人跟我在一张床上睡了两年,居然这种事都瞒着,想起来后背就阵阵发凉。
  汽修厂的老郝给我打电话,哭咧咧地,说魏律师,我那33万咋整啊?官司赢了,钱一分都拿不回来。这个老郝长得十分后现代,额头窄小,眼珠巨大,鼻子若有若无,一张厚厚的鲇鱼嘴,旁边翘着两撇鼠须,谁见了都会想起"谭鱼头"来。老郝在安信大厦旁开了个小汽修厂,给安信公司修了几年车,一分钱没拿到,总觉得安信家大业大,不会坑他这点钱,没想到安信一夜之间就垮了。老郝来找我,说要打官司。这事是个诉讼陷阱,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没指望:安信公司欠银行9个多亿,能抵押的全抵押了,只剩一个空壳。我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百分百胜诉,你一万个放心。老郝大喜,立马往外掏钱,我收了23000的律师费,8000元的办案费,转手交给所里的小律师廖明,廖明今年刚25岁,也不是什么善类,今天一顿饭,明天一顿酒,后天一场桑拿,折腾得老郝皮焦肉烂,外酥里嫩。开庭的时候安信根本没到场,缺席判决,百分百胜诉,可就是拿不到钱。安信剩下那点东西补税都不够,根本没老郝什么事。
  这些日子他一直缠着我,说房子要装修,儿子要上学,外面背着十几万的债,里面吊着十几斤的疝气,连手术的钱都没有,天天等米下锅。我哪有空跟他罗嗦,支吾几句把电话挂了,心里忽地一阵茫然,觉得全身力气尽失。这些年也不知是怎么了,钱没少赚,可每赚一笔都会让我虚弱无比,感觉人生无聊,万事都没有意义,有一天还到首阳寺拜了个师父,法号海亮,人称大德高僧。这师父没教我什么做人的道理,没事就找我化缘,今天修佛堂,要3000,明天塑佛像,要5000,零零碎碎加起来,至少也掏了两三万。有时候我觉得他还不如个小姐,小姐也要钱,但人家让你快活,他连快活都不让你快活,一见面就谈大德正义、红粉骷髅,好好的人也能听出便秘来。这和尚特别虚荣,每次参加商业活动都要坐我的奥迪A6,冒充厅级长老。还特别喜欢找优婆夷谈心,尤其是年轻漂亮、身穿短裙的,嘴里讲大德正义,眼睛瞄着人家屁股大腿,第二天就抓着小沙弥给他洗花裤衩。后来我也烦了,他还老给我打电话,说我应该虔诚地礼佛饭僧,广结善缘,少种恶因,这样来世才能生到省委书记家里,否则定会变成土鳖黄鳝。
  我打开保险柜,把自己那点身家全翻出来,3套房子、一辆车、户头里有93万人民币、一万多美金,还有一些股票,两年前值十几万,现在跌得只剩一层皮。我算计了一遍,突然有点冲动,想把这些全捐出去会怎么样?人们是夸我道德高尚,还是骂我傻逼?估计100个人里有99个会骂傻逼。按这时代的道德标准,土鳖黄鳝也比傻逼可敬。我长出一口气,感觉傻劲一扫而光,顺手抄起电话,拨通了曾晓明的号码。
  曾晓明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分在高院,干了4年书记员、8年审判员,据说马上就要提副庭长。大学时我俩不同班,话也没说过几句,这些年我着力喂养,隔两个月就给他加点精饲料,渐渐成了熟人。去年他过生日,我还专门送了块3万多的劳力士,不过从没见他戴过。
  高院的法官都是吃火药长大的,开口就俩字:"说话!"我赶紧赔笑,说老曾啊,那个小玩艺我帮你弄到了,四眼明纹,大活佛开过光,下午给你送过来怎么样?他还不满意,粗声粗气地问我:"多少钱?"谈到钱我就可以放肆了,说去你妈的,咱们多少年了,不谈钱你能死啊?就那么个小玩艺,不要钱你敢说我行贿?曾晓明也笑了,说我下午没事,你别到院里来了,咱们去江边钓鱼吧。
  这通电话无懈可击,反贪局坐在旁边也听不出破绽来。其实玄机重重,曾晓明这人极其好色,每个月都要出来钓两次鱼,不钓土鳖黄鳝,专钓桑拿小姐,有时一钩要钓俩,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鱼钩。小玩艺也不简单,去年我们俩一起去西藏旅游,看见一个胖子戴了颗天珠,据说这玩艺神奇无比,能避邪,能祈福,干尽坏事也不会遭雷劈。曾晓明看着眼馋,当时就想淘换过来,胖厮开价11万,我犹豫了一下,没敢接这个话,曾某人当时就阴了脸,回来后半个月不接我电话。现在云天公司的案子要打二审,正在节骨眼上,非出重手不可,我只好又找到那胖厮,侃了半天价,花10万5买下那颗天珠,疼得肝尖腰花一齐颤抖。
  到楼下银行提了5万现金,买了一部诺基亚的新款手机,还有两张不记名的神州行卡,开着车直奔江心岛酒店。现在检察院盯得紧,特别是标的大、关系复杂的案子,一不留神就能栽进去,我执业14年,这方面经验丰富,应酬法官从来都是现金结账,也很少打他们座机,要讨论案情就新办张卡,案子一完就丢掉。
  江心岛是家四星级酒店,后台很硬,公安局从来不敢招惹,我经常在这儿应酬法官。桑拿部有上百个美女,档次也高,经常有兼职的大学生,有次我遇到过一个学生会的文艺部长,能歌善舞,还会用英文背拜伦的诗,连叫床都是伦敦腔。路上看见一家利民药店,进去问了一下,说货倒是有,不过要医生处方,我磨了半天,总算把售货员说动了,收了495元,卖给我5颗伟哥。
  车还没停好,手机响了,一个又甜又嗲的声音问我:"魏哥,你还记不记得我?"我脑筋一转,立马回应,说是佳佳吧,魏哥正想你呢。佳佳格格娇笑,声音浮浪无比,听得我心神荡漾。我一直感觉这姑娘对我有点意思,现在主动联系,估计是有备而来,用句俗话叫"肥猪拱门"。闲聊几句,佳佳又问起电视台的事,我说那你过来吧,我请你吃法国牛排。江心岛6楼有一家戴高乐牛排馆,从新疆找了个维族冒充法国大厨,不过牛排烧得确实不错,牛肉细嫩,汤汁鲜美,据说连市长都来吃过。
  现在每个行当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当官的想晋升,先给领导送礼;女演员想出镜,先陪导演睡觉;律师要打赢官司,不用说,第一步就是把法官弄舒服了。经济学讲"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吃午餐,只想跟她混顿宵夜。
  曾晓明和佳佳同时赶到。吃完牛排,我把佳佳支出去,把天珠和鉴定证书递给曾晓明,他眼睛一亮,拿在手里摩挲半天,表情顿时善良了许多。云天公司的案子标的1390万,我是风险代理,事前只收一点办案费,事成之后提20%,差不多280万,曾晓明也不是吃素的,肯定有什么想法。熟人好办事,我开门见山,问他这案子怎么办。他皱皱眉,说一审案卷他看过了,证据不充分,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也有问题,要维持原判,不好办啊。这话听着吓人,其实都是官样文章,不把事情说得困难重重,就不足以彰显他的重要性,更不好意思跟我谈价钱。曾晓明在圈里出名的难缠,心狠手黑,一出刀就要见血,分一半他都未必同意,不过那颗天珠花了10万多,办案期间连吃带玩,十几万也挡不住,弄不好我忙活半天,最后只能捡点渣吃。我低头喝茶,不敢接他的话,他也意识到话说过头了,慢慢又转回来,说案子是难办,不过咱们同学一场,能帮的还是要帮……说到这里停住了,冲窗外的佳佳仰仰下巴:"挺漂亮啊,跟你什么关系?"我恍然大悟,眯着眼笑了一声,说一个客户,怎么,看着有点意思?曾晓明光笑不说话,我算计了一会儿,想去他妈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何况还不是我的孩子呢,先把姓曾的弄高兴了再说。把房卡、手机和神州行全递给他,说你先上楼,我给你安排,这段时间咱们小心点,用这个号。曾晓明是明白人,笑嘻嘻地收起东西。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伟哥,说来,把这个吃了。他看我一眼,仰脖吞下那颗蓝色的小药片,一脸猥亵之色,说你他妈够周到的,那咱们一人一半吧,你也别跟我讲价钱,就这么定了。说完站起身,色迷迷地看了看佳佳,雄赳赳地走进电梯。
  我十分生气,想这王八蛋,最后关头还是宰了我一刀,280万他分去一半,我又送礼又请客,中院那边还要打点,最后到手还不到80万。叹了一声,招手让佳佳进来,开口直奔主题,不给她一点准备的机会:"我朋友想让你陪陪他。"
  佳佳果然懵了:"魏哥,你什么意思?"
  我说1403房间,你上去陪陪他,有什么要求跟我提。
  她腾地站起来:"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拿出一万块,在手上不停地倒来换去:"这是一点小意思,你先拿着,明天带你去电视台面试,再给你一万,怎么样?"
  她有点犹豫:"怎么陪?"我说还能怎么陪,脱了衣服陪呗。她咬着嘴唇发狠:"我又不是妓女!"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不好办了,不过看她一身打扮,肯定不是什么贵族,泱泱商品社会,我就不信还有拿钱砸不死的人。我笑笑,又拿出一万块:"那我先给你两万,明天再给你一万,去电视台的事包在我身上,你干不干?"
  她两眼圆睁,表情十分愤怒,我毫不畏惧,死死地盯着她,渐渐地,她心虚了,眼神飘乎,表情一点点缓和下来,我知道有戏,也不着急,继续玩弄那两万块,说这么点小事你都想不开,去了电视台怎么混啊?娱乐圈汤咸水浑,出名哪有那么容易?说到这里不过瘾,再加点辣的:"不答应就算了,我他妈找别人去。这年头找个女人还不简单?你知道江心岛什么价格?一个小姐600,双飞1200,3万块能找多少?50个!"佳佳脸红如漆,手脚都没搁处,眼睛一个劲地眨巴,看样子快哭了。我拍拍她的肩膀,把两万块放到她手里,说这都什么年头了,你怎么还这么保守?去吧去吧,1403房间,他还等着呢。她的眼泪刷地流下来,说魏哥,那……那那那,你可不能忘了我!我心里冷笑,想他妈的,这种事都能答应,还跟我灌迷汤呢。咬了咬牙,说放心吧,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来找魏哥。佳佳满脸委屈地往外走,一步一回头,跟他妈生离死别似的。我说你舍不得魏哥,是吧?她也真会演戏,呜呜地哭出了声,我摸摸她的头发,语气十分温柔,说魏哥也舍不得你啊,这样吧,你陪完他就过来陪我,"我住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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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1:22 |显示全部楼层
  (四)
  离婚前,我和陈慧整整3个月没说过话。她二哥被抓之前早有预感,把6个铺面和一个工程全转到她名下,还让我帮着照看打理。那时她比我有钱得多,6个铺面值300多万,那个工程也不简单,顺顺利利搞下来,至少能赚120万。陈慧从小娇生惯养,小二黑也特别疼这个妹妹,惯得她嚣张无比,谁多看她一眼都能跟人吵起来,动不动就要"叫两卡车兄弟过来,铲平你全家!"刚结婚那两年感情还好,剩下的时间几乎全在吵架,她老嫌我是农村来的,这也不对,那也不好,怎么看怎么不顺眼。98年我把我妈从乡下接出来,因为房子是陈慧买的,一吵架她就让我们娘儿俩滚。有一天我在外面办事,回来看见老太太一个人躲在房里哭,嘴角血迹斑斑,我问怎么回事,老太太眼泪直流,说陈慧打的。因为擦地时弄脏了她的皮鞋,陈慧泼口大骂,老太太怯怯地辩解,她上去就是一耳光,连假牙都打掉了。我帮我妈擦去脸上的血,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乱跳,心里恨炸了,真想一把撕了她。不过小二黑做人太狠,我惹不起,第二天就把老太太送回老家,在心里发誓:妈,你放心,一切都会还回来!
  2000年3月份,我发现陈慧有外遇,那个男的是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叫孙刚,长得倒不错,只是名声极坏,号称"江北第一鸭王,专办中年女老板"。那正是小二黑最威风的时候,黑白两道都称"黑哥",陈慧狗仗人势,越发肆无忌惮,天天跟孙刚一起鬼混,有时还公然把他带到家里来。孙刚爱吃辣子鸡,每次陈慧都让我做给他吃,吃完后他们俩在客厅里打情骂俏,让我到厨房洗锅洗碗。有一天不小心摔了个杯子,手上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我也没去包扎,就看着那血汩汩地流,满池鲜红的血水。这时听见孙刚说:"你老公脾气真好。"陈慧说:"呸,他妈的窝囊废!"
  2003年9月,公安局把小二黑团伙一网打尽。她们家让我帮着捞人,我在外面活动了几天,先找到我的初中同学韩爱国,让他冒充公安厅长的秘书,伪造了全部证件,化了个名叫张恩超,我把这个假张恩超带到她们家,开口就要200万。其实案子已经移送到检察院了,公安局管什么用呢,但她们全家都吓傻了,说什么信什么,连伪造的证件都没看,四处张罗卖铺面、卖房子,其中4个铺面都是我经手,狠狠地赚了一笔,光店里的存货就吃了30多万。那200万我买了一套房子,剩下的全给了韩爱国,还帮他办了个投资移民。陈慧想让我出庭辩护,我随口撒谎,说法律规定要回避,找了我们所的刘文良,因为小二黑手上没有直接人命,我和刘文良分析了一夜,认为判死刑立即执行的可能不大,最后从陈家要了80万,跟陈慧保证可以留一条命,这钱我和刘文良一人一半。那时她手里还有点钱,我让韩爱国去找她借40万,她正在求人的时候,也不敢推辞,在外面跑了几天,终于凑足了40万,连借条都没打就交给了韩爱国。这钱我一分没要,跟韩爱国在外面玩了一星期,买了张机票让他直飞加拿大,这辈子都不会回来。案子判下来后,小二黑果然是个死缓,陈家上下万分感激,陈慧亲自下厨,炒了几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说自己前些年不懂事,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对我好,做个贤妻良母云云。我喝了大半瓶红酒,一直笑眯眯地听她检讨,检讨完了,陈慧钻到我的怀里呜呜大哭,我摸摸她的脸,突然一把掀翻了桌子,揪着头发开始扇她的耳光,整整扇了17个,打得她满脸是血,我用力太大,手都肿了,整整疼了几个钟头。第二天我提出离婚,她哭哭啼啼地不同意,还找她大哥来劝,我只说了一个字:滚!她大哥给我敬烟,说老魏,她以前是不对,你打她也应该,不过夫妻这么多年……还没说完,我抄起一把椅子,一下把他砸到在地,满头淋漓的血。
  那年我34岁,人生过了一半,人生刚刚开始。
  这些天肖丽总跟我闹别扭,说几句话就会扯到那条内裤,说我下流,不要脸,简直就是个牲口,还说要搬出去。前面的我保留意见,最后一条倒不反对,这两年我在她身上花了有四、五万吧,700多天,平均一天也就几十块钱,比江心岛便宜得多,说起来不算亏。可她光说不练,哭完了闹完了,戴上橡胶手套就擦马桶,关上灯还叫我该死的。我也没太在意,照常应酬办案,有一天到中院去调一个卷,一进楼碰见了李法官,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说老魏,气色不错,来办案啊?我说办什么案,中院门槛这么高,哪办得起?我以后只接基层院的小案子。他阴恻恻地一笑,说基层院好啊,我们归口管理,有什么事打个招呼。我说谢谢了,我一向遵纪守法,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他笑笑走开,等我调完卷出来,看见他正跟一群人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不时回头瞟我一眼,目光歹毒,好像我杀了他的亲爹,干了他的亲娘,让他当上了哈姆雷特。
  礼拜二所里合伙人开会。律所跟公司不同,一年也不开几次会,开会就是要钱。胡主任说上半年所里亏了19万,让我们几个合伙人分摊。我的办公室最大,摊得也最多,要3万5,邱大嘴连声叫嚷,说老魏的房间那么大,凭什么只出那么点钱?胡主任有点不耐烦,说行了,都是同事,为一点小事闹个没完,丢不丢人?邱大嘴梗着脖子满嘴喷粪,说不是我要跟他闹,是他妈的人品问题!大家都是同行,能他妈那么干吗?我一下拉开椅子站起来,邱大嘴以为我要揍他,两眼瞪得溜圆,没想到我一躬到地,满脸堆笑,说邱哥,兄弟一时冲动,做事不对,请你原谅。
  这是我的惯用伎俩,叫做"卑鄙行事,高调做人",遇事先占便宜,占便宜难免要得罪人,这时要沉住气,等他来跟你为难,看他吵,看他骂,然后当众向他道歉。大众的心理很奇怪,你占便宜时他们没看见,光看见你受欺负了,谁都会帮你说话。刘文良说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一人让一步吧。朱英度、邓思恢和几个合伙人也纷纷帮腔,邱大嘴直翻白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心里十分得意,这时刘亚男在门外冲我招手,我点点头,端着茶杯走了出来。
  刘亚男是我的助理,一年前到所里面试,我给她出了一道题:张三丢了一头母牛,被李四捡到了,养了半年,母牛生了一头牛犊,现在张三找上门来,问你:这牛犊归谁?刘亚男想了半天,说归……归母牛吧。一屋子人全笑喷了,其实这题很简单,法律上称为"孳息"问题,答案是母牛和牛犊都归张三,但李四养了半年,这在法律上称为"无因管理",要给他适当补偿。刘亚男号称精通法律,没想十足是个法盲。不过这法盲长得倒不错,眼神柔和,双唇嫣红,一副小家碧玉的柔顺相,打字也快,我那时恰好缺个助理,干脆就用她了。一年来两个人一起出差,一起应酬,关系越来越亲密,搂搂抱抱没事,一旦要动真格的,她就紧抓裤带不松手。她男朋友还在读书,没事就到我们所里来,号称毕业见习。有一晚他们俩躲在我房间亲热,被我撞了个正着,刘亚男鬓发散乱,罗衫半解,椅背上斜挂着一条鲜红的乳罩,我醋劲发作,心下直冒酸水,瞪着眼训他:"这是办公室,不是你家!以后注意点!"从那以后她就有点怕我。
  刘亚男穿了一条紧身牛仔裤,身材玲珑浮凸,十分诱人。我瞥了一眼,心里麻酥酥的。她帮我续了茶,说魏律师,能不能借我5000元?我问干什么用,她挺难为情的样子,说她爸下楼摔伤了腿,要住院。我盯着她看了几秒种,刘亚男的脸慢慢红了,说你放心,我一定还你,不然从工资里扣吧。我说不就5000块嘛,不要说借,白送给你都行,但你不能骗我。刘亚男连口辩解:"真的,真的,真的是我爸摔伤了……"我拍案而起:"胡说!你爸住院有公费医疗,还用得着你出来借钱?说实话,是不是你们搞出事了,要打胎?"刘亚男一下傻了,干张嘴说不出话来。我白她一眼,拿出一万块钱掷到她面前:"拿去!手术完了多休息几天,不用急着上班。你小小年纪,怎么就不知道自重呢,戴个避孕套有那么难吗?"刘亚男羞得脖子都红了,我接着教训她:"以后有事说事,别跟我撒谎!你跟我一年了,自己想想,我有那么好骗吗?"
  这事办得很痛快,有这一万块钱打底,估计她的裤带抓不牢了。她父母都是小职员,自己还要供男朋友读书,一万块说起来不多,够她还半年的。与肖丽比起来,我还是喜欢这姑娘多一些,性情好,模样顺眼,也没那么多鬼心眼。等这事处理了,我带她出趟长差,住住五星级酒店,送两条裙子,穷人家的孩子眼窝浅,搞到手不会太难。她那个男朋友倒好办,一个小毛孩子,要见识没见识,要本事没本事,不用比就输了半截。这方面我和任红军看法差不多,他原来有钱的时候,每隔几个月就换一个女秘书,这些女秘书啥事不干,专职陪他上床,有一次这家伙喝多了,搂着我的肩膀大发感慨:"还是女秘书好啊,又干净又实惠,你去江心岛找小姐,那什么,你敢跟她亲嘴吗?"
  晚上到电视台做节目,刚开播两分钟,有个小伙子打电话进来,说他被女老板强奸了,问我怎么办。我说怎么可能啊,你一个大男人,难道你老板是武术队的,会打虎鹤双形拳?他说打拳倒不会,可手段十分毒辣。原来他和女老板在房间里打扑克,说谁输了就得听对方的,这事本来就有点暧昧,这小伙子也有点缺心眼,第一盘赢了,说要加薪,女老板答应了。第二盘输了,女老板从身上摸出一条绳子,把他四脚朝天绑在床上。小伙子问她:你要干什么?这老板也不说话,几下把小伙子扒光了,擦了一遍印度神油,干脆利落地把他办了。小伙子被办后无比郁闷,打算去派出所报案,问我这算不算强奸。我说法律规定,强奸罪侵犯的是"妇女的性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你大概不能算妇女,所以这事够不上强奸罪,最多算伤害,不过看你也挺享受的,没留下什么内伤,干脆认了吧,还不如找你老板要几个钱。外面几个工作人员哈哈大笑。我挂了电话,看见导播发进来几十条短信,都是"别人欠钱不还怎么办",或者"老公在外面包二奶,算不算重婚罪?"之类,我随口解答,这时导播又转进一个电话,电脑屏幕提示:肖小姐,情感纠纷。我按下通话键,听见肖丽说:"魏律师,我有个法律问题想请教你。"
  我笑笑,心想又来这种鬼把戏。
  肖丽说:"我交了个男朋友,是你的同行,我们同居两年了,他一直不跟我结婚。"
  我说这事法律管不了,结婚自愿,离婚自由嘛。
  肖丽说他还跟别的女人胡搞,我有证据。
  我说这事也不归法律管,你最多说他人品差,不能判他的刑。
  肖丽慢慢地说:"所以我打算离开他,还准备拿他一点东西。"
  我说这可是盗窃,听好了,5000元以上判3年,超过10万,可以判你个无期。
  肖丽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懂一点法律,不会拿值钱的,就拿个记事本。
  我嗤地一笑:"一个破记事本有什么用,还搞得这么隆重?"
  "对,确实没什么用,不过本子上记了一些字母和金额,反贪局也许会有兴趣。"
  我是圈内有名的"魏铁嘴",向来言语刻薄,对着冷笑一声:"你还说自己懂一点法律,你懂哪门子的法律?就一个破记事本,啊,连个人名都没有,有什么用?这叫间接证据,懂不懂?什么都证明不了,废纸!你以为反贪局是你家开的?会受理这种不实投诉?省省吧!我听出来了,你是想讹诈他,对不对?我劝你收了这个心……"
  肖丽打断我:"那什么是直接证据?"
  我一翻白眼:"这还不简单?能够独立证明案件事实的,都是直接证据!比如当事人陈述、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
  "视听资料算不算?"
  我心里一抖,想"视听资料"是个法律专业术语,这小贱人哪儿学的?一时狐疑不定,想了一两秒钟,说视听资料的证据效力有些争议,一般不能作为单一证据,不过从这些年的司法实践来看……
  她嘿嘿一笑:"那我明白了,我手上有一段9分钟的视频录像,估计可以作为直接证据,现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您,魏律师。"
  我心里通通乱跳,不过这是直播现场,话必须说圆了,我定定神告诉她:"检举、揭发犯罪是公民的义务,不过我提醒你,敲诈勒索可是犯罪行为,少则3年,多则15年,情节严重的还可以判无期。还有,根据我对律师行业的了解,你最好小心点,这事没那么简单,他肯定会报复!"
  "谢谢你的提醒,魏律师,我一定加倍小心。"肖丽笑着说,"他绝对找不到我,现在我人在外地,连电话号码都是新的,用完了就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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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1:42 |显示全部楼层
  (五)
  律师是一个阴险的行当,身处其中,每个人都会变得居心叵测。我执业14年,办过上百起案子,民事的、刑事的,每一刻都在算计别人,也被别人算计,久而久之,我练出了一身乌龟般的硬壳,周身刀枪不入。我没有朋友,从来不说真话,也不相信任何人,根据这时代的标准,这就叫做"高尚人士"。
  好容易把节目做完,我开车狂奔回家,肖丽倒没撒谎,什么都没拿,只是把我的抽屉撬了。以前我每做完一个案子,都会在本上记一笔,用的全是代码:
  Z:4万;
  M:11万7千;
  C:金项链两条,钻戒指一个……
  这些东西在法律上没什么价值,除非有人想搞你。关键是那张光盘,有人物、有对白,实打实的证据。几个月前我做过一个案子,因为案情复杂,托我们所的胡主任拜码头,找了中院经济庭的副庭长,几番商榷,最后定下来给60万。当事人心里不踏实,一直在场陪着,60万装了满满一箱,还找人把整个过程都录了下来。后来案子审完了,我一直惦记着把这东西销毁,没想人算不如天算,偏偏这当口出事了。
  我点上一支烟,在心里合计怎么办。肖丽肯定想要钱,这小姑娘看着温柔,其实心狠无比,出手就是重手,估计数目少不了。10万以下倒没什么,咬咬牙给了,就当少接一个案子;要是超过10万,他妈的,还不如想别的招呢,黑道我也认识几个人。现在关键是人跑了,否则谅她也不是我的对手,一个小姑娘,不吃软的也得吃硬的,我就不信她不怕死。正没计较处,肖丽的电话来了。
  我问她:"跑哪去了?这么冷的天,快回来吧。"
  她笑嘻嘻地:"回去你会不会打我?"
  我说怎么可能,爱都爱不够呢。她格格地笑,说老东西,我还真挺想你的,你说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说好啊,我正打算向你求婚呢。
  她得意了,说我可不穿影楼里的婚纱,那么脏,我要你给我买!
  我满口答应:"买!"
  肖丽说我还要钻戒、项链,还要一辆POLO。
  我说我说POLO是二奶车,多低级啊,咱们买MINICOOPER,麦当娜开的。
  肖丽啵地亲我一下:"这些东西要四、五十万吧?你打40万过来,我明天就回去跟你结婚。"
  我说外面江湖险恶,你年纪又小,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回来吧,我带你去买。
  她冷笑一声,说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狠心贼!隔壁的小男孩才多大啊,看你凶的那样儿!我要真回去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说不是我心狠,那小子实在太淘气了,你不是也烦他吗?放心,我没那么坏,不信你把光盘藏好,一个人回来,看我给不给你买东西。这话够份量,她想了想,突然嘻嘻一笑,说老东西,别骗我了,你这辈子就认识一个钱,要你几个钱跟扒你皮似的。干脆点,这钱你给不给?不给就不谈了。
  话说到这里就没什么余地了,我脑筋转了转,一下来了主意:"小丽,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她说你胡说什么呀,没有,没有!我冷笑一声:"你当我不知道呢?就是你那个同学,姓陈的,叫什么来着?他现在就站在旁边,对不对?"
  她不说话,过了大约半分钟,一个男人开口了:"魏律师,你很厉害,我就是陈杰。"
  我长吁一口气,想这小贱人,这么快就变节了,强压火气打了个哈哈,说我早知道是你,这事有你一份吧?
  陈杰也笑,说没错,是我让肖丽干的。我也不过分,3天之内你打40万过来,我把光盘还你,超过3天,我就寄到反贪局。
  我问他:"你们计划很久了吧?"
  他说也没多久,就几个月吧。肖丽这么漂亮,跟了你两年,值40万吧?我说当然值,100万都值,不过我们一起那么久,现在要分手了,我跟她说几句话行不行?
  他嘿嘿地笑:"得了,别费劲了,肖丽铁了心要跟我,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你那40万,这钱一到手,我们就远走高飞,这辈子不见你了。"我叹了口气,说你也不小了,怎么一点都不懂?我是心疼钱吗?我是心疼肖丽!她前年住院,是谁照顾她的?她去年被抢,是谁安慰她的?她吓得睡不着,是谁一夜一夜地陪她的?她想去三亚,又是谁--
  还没说完,肖丽怒气冲冲地开口了:"妈的,说这些干什么?!"
  我说你真没良心,两年时间,那么多事,竟然说忘就忘了。她火气更大:"不许说!说这些干什么?!"我艰难一笑,说你还记不记得你住院的时候,我天天都去陪你,喂你吃水果,给你讲笑话,你还说笑得刀口疼?
  电话里突然静了下来,我心里暗暗咒骂,没想到她突然哽咽起来,说:"老魏,我……"
  这就是我要的。肖丽颇有心计,不过到底还是嫩了点,以前吵架的时候我也用过这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拿下并不困难。我心中暗喜,也装出伤感的样子,说:"小丽……",然后闭上嘴等她回话。
  肖丽抽抽嗒嗒地哭起来:"老魏,对不起,我也不想……"
  这话可以确定几件事:第一,这两人早有奸情;第二,肖丽本来并不想敲诈我,只是经不起陈杰的撺掇;第三,她对我还有余情未了。我飞快地转着心思,想怎样才能进一步打动她。
  我说:"恭喜你找到自己真正爱的人,我一个糟老头子,知道自己配不上你,现在也不抱什么希望了,从今往后,我就当你的哥哥吧。"
  她哭得更加厉害,我接着说:"钱我会给你,但有几句话,我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好不好?"她不答,话筒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之声,过了一会儿,肖丽止住悲声:"你说吧,他走了。"
  我直奔主题:"你觉得陈杰可靠吗?"她不说话。我夸她:"小丽,你那么聪明,不会轻易上别人的当,对不对?"她嗯了一声。我说你也听见了,刚才他问我,你值不值40万,这话真让我担心,小丽,你现在年轻漂亮,他能拿着你卖40万,等你不年轻了,不漂亮了,不值40万了,他会不会拿你卖一万两万,几百几千?整个的卖不掉,他会不会抓你去零卖?一个人随随便便就把你卖了,你怎么还能相信他?还傻到帮他数钱?你在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你跟我那么久,形同夫妻,他有没有嫉妒过?他肯定说过爱你,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是真心爱你呢,还是因为你能帮他搞钱?
  肖丽半天不说话,我喂了几声,她小声回应:"我在呢,你接着说。"
  这就好办了,我就怕刚才那番话过不了关。制敌之道,攻心为上,只要第一把能拿住,以后就不怕她瞎扑腾。不过刚才那一连串的问号太厉害,现在要往回收一收,有张有弛才是致胜之道。我说:"我早就劝过你,找老公要找比自己弱的,不能找比自己强的,要吃定他,不能被他吃定。也许我把人想得太卑鄙了,不过这个陈杰,唉,恐怕你不是他的对手,将来说不定要受他的气。"
  她有反应了,嗡声嗡气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再往下就容易多了,我问她:"现在那东西在他手里,对不对?"肖丽说对不起,是在他手里。我说你们计划得够周全的,跑到外地,打公用电话,是不是还用假身份证开了个银行账号?她大为诧异:"咦?说你怎么知道的?"我说很简单,换了我也得这么干。如果我没猜错,这存折也在他手里,对不对?肖丽说这你猜错了,身份证是他搞的,但存折在我手里。我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你现在明白了吧?"肖丽问明白什么,刚说完就反应过来:"哦,可以挂失。"我心里暗笑,想只要诱导得法,再机灵的鬼子也会跟着你走,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太对了!小丽,我愿意给你钱,可这钱未必能到你手。这个陈杰不简单,20多岁的小伙子,比我都厉害,你说他会不会拿了钱就跑,把你一个人扔在外地?就算他现在能带你一起走,以后……"
  肖丽没反应,我意识到说过头了,赶紧拉回来,说这事不止40万那么简单,今天要40万,我给了;明天呢,他会不会要80万?后天呢,100万?只要那东西还在他手里,他会收手吗?哪有比这更好赚的钱?小丽,就算你对我毫无感情,你就忍心把我毁了吗?你知道,我是农村出来的,熬到今天多不容易啊。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有点心酸。肖丽也动情了:"毫无感情,哼!是哪个王八蛋一直不肯跟我结婚?"
  两年来我们俩吵架几乎全是因为这事。我说不结婚也是为你着想,你年纪太小,一时冲动嫁给我,万一将来后悔怎么办?二婚女人可不值钱。
  她估计又在撇嘴,静了片刻,她蓦地抬高了声音:"你老实交代,那条内裤到底是谁的?!"
  根据我的经验,这种问题最麻烦,怎么回答都是错。我飞快地转着念头,想"胡搞"两个字是逃不掉的,但跟谁胡搞比较有利呢?时间不容细想,先拿句废话顶上去:"你真想知道?"肖丽大声回答:"是!到底哪个贱女人的?"我假装呛着了,连连咳嗽,心思不停飞转,想肯定不能说实话,那样肖丽非疯了不可,也不能说是刘亚男的,肖丽认识她。王芳、谢曼、丁小红?都不行,性质不变。还有谁呢?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下想起了陈慧。
  我长叹一声,说这事我真不想说,那条内裤,是……是我前妻的。
  肖丽一愣:"你不是挺恨她吗?"
  我说9年的夫妻啊,哪能说丢下就丢下?我这么重感情的人,对不对?其实陈慧也挺可怜的,一分钱没有,一身都是病,那个男的也不理她了。那天我在路上遇见她,顺便载了她一程,她一直哭,说想跟我复婚,这怎么可能啊,我还有个小丽呢,对不对?我安慰了她两句,接着就……
  肖丽幽幽回话:"这样啊,你还真是个重感情的人。"这话味道不对,我赶紧掉头:"其实什么都没干,就……就温存了一下,9年的夫妻,想想就觉得乏味。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住手?说出来你肯定不信,小丽,我那时突然想起你了。"
  这话实在漂亮,我暗暗得意,肖丽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说你个老东西,就会甜言蜜语,你发誓!
  誓言这玩艺没有法律效力,跟放屁差不多,想发多少就发多少。我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老天在上,如果我魏达有一句假话,明天就被车撞死!"
  她笑起来,说你这种坏蛋,哪那么容易死?我问你,以后还敢不敢了?我说打死都不敢了,人命关天啊,要不你给我弄条铁裤衩吧,带电子密码的,一出门就把我锁上,撒尿都得请你批准。她咯咯直笑,笑完了,突然结巴起来:"我跟你说,我跟陈杰也没什么,他……他他抱过我,可是……可是没有那个!"
  我心里冷冷一笑,想你他妈骗鬼呢,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还没那个?他妈的,但愿你那个到脱阴而死!不过这话是覆水重收的意思,我笑了一下,说我就知道,小丽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我知道。
  她嘻嘻地笑,这时手机嘀嘀地响了两声,有条短消息进来:我今天想赚钱,你有没有空?我心里一动,想来得真巧,正想找她呢。肖丽说是谁啊,我说还能有谁,曾晓明呗,他妈的,又找我要钱。肖丽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我问她:"小丽,你回来好不好?我带你去买钻戒。"她大声回答:"我要看你的表现!"我问怎么表现,她沉吟半晌,说第一,你把我气走的,你要来接我!
  我满口答应:"没问题!"
  "第二,先把钻戒买来,至少要一克拉的!"
  这个简单,街上到处都是卖假钻石的。我说:"没问题!"
  "第三,"她语声渐低,"那东西在陈杰手里,你打5万块钱过来好不好?要不然,两万也行,我怕他……"
  我毛发直竖,心想肖丽都控制不了,看来麻烦了。算计了一下,我告诉她:"你把账号发过来,明天我就汇钱。不过你可得把那光盘盯紧了,千万不能让他翻录!"
  她不说话。我心里一凉,说你们是不是已经翻录了?她慌乱起来:"别问了,我给你办好就是了。他回来了,我挂了啊。"说完啪地一声搁了电话。
  我冷汗直流,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办法,突然想起刚才那条短信,打开手机看了一遍,按号码拨回去,赵娜娜的话十分挑逗:"我大姨妈走了,你来不来?"
  我说你可把我害惨了,上次你罚我洗的那条内裤,被肖丽发现了,正跟我打官司呢。赵娜娜很吃醋的样子:"又是肖丽!"然后问我去不去她家,我说肖丽跟人跑了,你到我这来吧,我正好有事跟你商量。她说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她走了,那我搬过来住吧,省得整天看房东的脸色。我说这事以后再说,你跟肖丽那么好,就算要挖墙脚,也不用那么心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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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1:59 |显示全部楼层
  (六)
  赵娜娜是肖丽最好的朋友,两人大学里住同一间宿舍,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去舞会泡男生或者被男生泡,4年里形影不离。她比肖丽小3个月,总叫我"姐夫",俗话说"小姨子的屁股蛋儿,姐夫占一半儿",窝边草嫩花香,铁打的兔子也免不了春心荡漾,何况这草随风扶摇,招蜂惹蝶,本来就不正经。女人和男人不同,男人都喜欢维护朋友,女人背过身就互相攻击。有一天肖丽把赵娜娜带了回来,趁着肖丽冲凉的当儿,赵娜娜说:你们家肖丽哪儿都好,就是腿短了点。轮到赵娜娜冲凉了,肖丽问我:娜娜可爱吧?我说挺可爱的,她嘴一撇,说别看样子乖,可骚了,上过的男人至少有一打。我听了直咽口水,肖丽警告我:谁都可以,就她不行!你要敢对她发骚,我就……我就阉了你!
  过了几天赵娜娜打我电话,说想考律师,问我能不能带她去买司考教材。其实这就是个借口,我带她兜了半天,买了书、吃了饭,还送了一条施华洛世奇的水钻项链。浅薄姑娘见不得这种璀璨闪光的东西,赵娜娜得意忘形,不停拆肖丽的台,说她腿短,说她皮肤粗糙,还说她人缘差。我一直笑,心想这姑娘人品不怎么样,睡觉可以,共事不行。勾搭了几次,终于搞到了一张床上,也说不清是谁把谁骗了。这姑娘倒实在,说反正你也不会给我爱情,那就给我钱吧,你不缺钱,我也需要,一次800,想了就打电话。这些日子我在她身上花了几千块,倒确是物有所值,不枉是"上过一打男人"的老干部,临床效果美妙之极,莺啼宛转,俯仰成趣,既团结紧张,又严肃活泼,十分引人入胜。
  肖丽和陈杰的事就是她告诉我的,这两人上学时就有点暧昧,后来勾搭上了,更是打得火热,只要我一出差他们就在一起鬼混,肖丽给他做饭,帮他洗裤衩,一天云雨几次,弄得满屋子都是羊屁股味。有一天他们3个一起吃饭,肖丽当面拨通了我的手机,口口声声让我老实点,不许乱来。
  赵娜娜说肖丽交过3个男朋友,至少打过4次胎,避孕药吃过几箩筐,结果第一夜愣装处女,又皱眉又咬牙,全身痉挛,完事之后幽怨了半天,感慨世道艰难,大势去矣,还问我会不会爱她一生一世。我心想哪有那么长的保质期,爱到哪天算哪天吧。这事十分无聊,一来我根本不重视什么处女,一层薄膜保不了鲜;二来像我这样的老油条,久历红尘,阅人无数,你装得再像我都不会信。
  在我看来,这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苍蝇飞舞,蛆虫遍地,一切都在腐烂,永远找不到一片干净的叶子。所以我早就学会了磨牙吮血的生活,手持凶器,目露凶光,觊觎着每一个活着的生灵,有肉吃肉,肉吃光了就敲骨吸髓。我已经见惯了满世的罪恶,所以永远不会相信惩罚。
  我让赵娜娜跟肖丽联系一下,就说我被她抛弃后有多么伤心,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一心只想抹脖子跳井。赵娜娜问我怎么谢她,我说要不咱们涨涨价,一次1000?她说去你妈的,我又不是专门卖的,我跟别人都免费,就跟你收钱。我说那怎么办,你不会想嫁给我吧?她说别臭美了,你这样的男人,哼,嫁个茄子都比嫁给你可靠。这话太狠了,说得我羞赧无语。她问我:"我现在拿到律师资格了,你能不能带我两年?"我心想这姑娘不可共事,心下暗自警惕,说女人不适合做律师,那么多龌龊场合,男人还可以一起玩,你一个女的怎么办?她嗤地一笑:"我自己陪他们睡觉行不行?不就是身体嘛。"听得我满头流汗。搂抱着聊了半天,我问她陈杰的情况,她说这个还能难住你啊,他的档案在人才市场,你去查吧。这话一下把我点醒了,心想这小兔崽子敢跟我玩阴的,那就走着瞧,看看谁他妈更阴。
  第二天云天公司的案子开庭,我收拾得一身齐整,到所里接了刘亚男,开车直奔高院。刘亚男穿了一身职业装,越发显得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身上的香水味清幽雅致,让人熏熏如醉。我假装换档,不时拿手背碰她的大腿,她好像也没什么反应。要开庭了,曾晓明带着一群人威风凛凛地走出来,对我不动声色地眨眨眼,我心中会意,赶紧低头不语。中国的法庭都是官样文章,从立案到开庭,少则十几天,多则几个月,该打点的早打点好了,所谓法庭辩论、法庭调查,只是走个过场。我们所的胡主任就有这种经历:开庭时根本不到场,事后补交证据,只要关系够硬,该胜诉照样胜诉。大陆电视台常播法案剧,里面的法官个个义正辞严,律师个个口吐莲花,其实都是蒙傻子的,欺负广大人民群众不懂法。这两年法院系统改革,搞了不少花样,法官身穿法袍、手拿法锤,看着挺唬人,实际脱了衣服还是那点事。有次我到东北办一个案子,开庭时两方激烈辩论,忽然咕咚一声巨响,抬头一看,咦,审判长居然没了。众人面面相觑,忽听桌子下传来一声幽幽哀叹:"操他个妈的,这凳子咋这么不牢靠呢?"我还没醒过神来,只见审判长身穿法袍,手持法锤,悲愤地从桌子下拱了出来。满堂哄笑。这审判长也是条粗汉,一点体面都不讲,呲牙瞪眼地训斥我的当事人:"你妈了个逼!审判长摔个跤,有那么好笑吗?"
  对方律师读上诉状,刘亚男读答辩状,这都是基本程序。刘亚男的声音十分好听,普通话也标准,一副播音员的派头。我一边听一边拿小指挠她的丝袜,刘亚男痒得直跺脚,一会儿读完了,她在纸上写了两个大字:讨厌!笑眯眯地递给我看,这就是撒娇了,我一下得意起来,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
  这案子并不复杂,就是简单的购销合同纠纷,对方叫"银合发展总公司",名头听着唬人,其实压根就是无赖,光要货不付款,几年下来,财产转移了,公司注销了,一个人都找不到。这事很麻烦,我费尽周折,终于抓到了一点马脚:这无赖老板在东北还开了一家木材加工厂,不过注册资金很少,只有50万,我当时也觉得有点悬,抱着试试看的想法飞了一趟东北,连着几天明查暗访,我踏实了:这厂没有独立法人资格,还挂在已经注销的"银合发展"名下,天生就该承担连带责任。而且广有资产,光囤积的木头就值1000多万,还在当地承包了上百亩的山林。我动作也快,第二天就立了案,带着几个人连夜赶去,该查封的查封,该冻结的冻结,山上的树没法封,相信他们一时也砍不完。对方也不是泥捏的,发誓跟我周旋到底,请了君合所的大律师侯斌,这人也是老手,接到法院传唤,第一反应就是提管辖争议,声称这案子应该由长白山山神管,接着是时效争议,说这案子已经过了保质期,丈人打舅子,想管也不能管。争议不成,又申请追加当事人,从立案到开庭,足足拖了两年多。一审判决下来后还不肯认账,追着打二审,搞得人人筋疲力尽。
  读完了答辩状,开始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侯斌在细节上跟我纠缠了半天,突然矛头一转,要求调解。曾晓明问我什么意见,云天公司的肖老板就坐在旁边,说调解也行,只要能拿回钱来。我低声骂他:"你他妈傻了?一千多万的钱和货封在那里,有什么可调解的?就让法院判!"所谓调解,其实是个协议陷阱,签个分期付款的合同,像挤牙膏般一点点地付,最后照样耍赖,钱肯定还是拿不回来。肖老板被我骂得老脸通红,说那怎么办,我说只有五个字:不同意调解。剩下的事由我来办。
  这案子基本算结束了,我拿那张神州行卡给曾晓明发了条短信:案子审完,晚上庆祝一下。他很快回复:你把冯佳叫上。这名字有点陌生,我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嘴里骂了一句,感觉胃里阵阵发苦。
  那天在江心岛,我一直没睡。佳佳倒也守信,凌晨3点准时敲开我的房门,到浴室冲了个凉,连浴巾都没披就走了出来,浑身的水滴答乱淌。我直咽馋唾,一个虎跳窜了过去,她的态度十分奇怪,不配合也不抗拒,大睁两眼看我施工,自始至终面带笑容。完事之后直接开口要钱,我给了两万,她还不满意,说不行,再给600。我有点摸不着头脑,钱都掏出来了,想想不对劲,说你要这600干什么,她还是笑嘻嘻地:"你不是把我当成妓女吗?嫖都嫖了,想赖账啊?"我大感无趣,讪讪地辩解,说是鄙人一向尊重女性,在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云云。还没说完,她一下拉开房门,站在门口大喊:"嫖客赖账,你他妈不是人!"我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拽她进来,恭恭敬敬地递上600元。她一张张数过,抬头问我:"今天你们俩一起把我玩了,很过瘾吧?"我不敢做声,心想这有什么过瘾的,你又不是王母娘娘,还不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她收起钱往外走,快出门了,突然转过身,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脸色惨白,双唇突突乱颤,我心里也有点难过,刚想说点什么,她脸孔一红,呜呜地哭起来,哭了几分钟,捂着脸就往外跑,我跟出去,看见走廊里灯光绯红暧昧,美人行云流水般飞奔而去,腰肢纤细,长发飞扬,情景十分迷人。
  现在冯佳成了生活频道的记者,取了个艺名叫冯婉,每晚九点准时在电视上发嗲:"这里是《城市写真》,记者冯婉为您现场报道。"这种时候我总是有点发呆,感觉人间突兀,万事都有深意。上周去电视台做节目,跟制片人伍彦聊起了她,伍彦十分不屑:"烂货!跟编导睡,跟导播睡,跟摄影睡,他妈的,只要裆里有根肉,她连公狗都不放过!"我久历人世,知道这话有点夸张,不过最关键的是她还没跟伍彦睡。
  我跟曾晓明转述了伍彦的评价,意思是算了吧,鸡鸣天下,哪儿找不到女人?他十分不忿,说人家活泼点,你们就说人家骚,人家严肃点,你们又说人家性冷淡,你们这些王八蛋也太难搞了吧?
  我无言以对,在心里痛骂反革命花痴犯曾某某,试着给佳佳拨了个电话,她一口回绝,说要录节目,出不来。我说你那节目就几分钟,录完以后再来也不迟。她还是不肯,我左右为难,她突然改口了,说让我陪你们也行,不过你得帮我租套房子,房租先帮我缴半年。我算了算,不过几千块钱的事,小意思。说我有套房子正好空着,你去住吧,只是不准往回领男人。她冷笑一声,说你倒方便,想来就来,想上就上,连炮钱都省了。我有点生气,说我快40岁的人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至于那么饥渴吗?还有,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回锅肉。她狠狠地摔了电话。
  晚餐订在明珠国际酒店,要了鹅肝芦笋,还有一瓶92年的红酒。曾晓明喝了几杯,牛皮吹得一望无涯,先说自己能力非凡,交往的不是明星显要,便是巨商大贾,手机里还有萨达姆的号码。除了中东和平他不爱管,剩下的事尽在掌握。接着说自己见识广博,上知三千年,下懂九万里,江湖人称百晓生;最不要脸的是吹自己身体好,跑过马拉松,横渡过十三陵,尤其精擅格斗,不出手则已,出手就能干翻泰森。饭后该上甜点了,他又吹嘘自己的道德水准:在高院审案13年,历来清正廉洁,拒腐蚀永不沾,民间皆曰曾青天。还说他上个月审过一个案子,有个杭州茶商签合同时把数字搞错了,上好的龙井只卖8块多一斤,开庭时曾某秦镜高悬,洞烛其奸,一口咬定这合同"显失公平":"上好的龙井茶,8块多一斤,这他妈不是扯蛋吗?亲爹我也不能认啊!"我心里狂笑,想这茶商肯定没少给他送钱。回头看看佳佳,她也在悄悄撇嘴。
  曾晓明显然喝多了,讲了一个钟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佳佳的人生导师,说她应该保守一些,文静一些,"善解人意而不流于阿谀,温柔体贴而不流于媚俗,知书达礼而不流于……流于……,嗳,我想说什么来着?"估计这厮是起了纳妾的心。佳佳忍了半天,突然翻脸了:"我是不够文静,不够保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拿我当什么?不就是妓女吗?跟妓女讲道德,你无不无耻?"曾晓明目瞪口呆,看着她咬牙切齿地起身,嘴里不依不饶地数落着:"装他妈什么正经?你,还有你,你们谁没上过我?穿上衣服像个人似的,脱了裤子,看看你们那点德性!"
  我们面面相觑,同时把脸转向窗外。夜深了,城市里灯火明灭,一些人渐行渐远,一些人嘻笑而来。天气预报说,明天又是个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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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2:13 |显示全部楼层
  (七)
  在中国大陆的刑法体系中,性犯罪是最令人不齿的恶行,判得也最重。强奸罪在瑞典的最高刑期只有6年,意大利10年,日本15年,中国则是死刑。因为小脑袋丢了大脑袋,这事不太划算,经济学中称为负效应,法学上有个名词叫"罚不当罪"。以我个人愚见,杀头确实过分了,割掉作案工具倒可以商量,中世纪的欧洲就有这样的法律:哪个部位犯罪就割哪个部位,偷东西剁手,强奸就割鸡巴,倒也简单明快,直指人心。
  潘志明终于离婚了。这人结婚10年,分居了8年,我们都笑称他老婆打了一场真正的抗日战争。8年间他老婆两次提起诉讼,全是潘志明所在的河口法院受理,两次全都败诉。潘志明家事不顺,事业上也不如意,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审判员,到现在还骑自行车上班。他上学时挺机灵的,毕业后不知怎么了,一天不如一天,干活最多,好处没份,一脑子铁锈,又不吃请,又不收礼,一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架势,惹得人人讨厌。2002年我在他手上办过一个案子,请了几次都不出来,最后往他家送了4条中华、两瓶五粮液,他死都不肯收,非要我提回去,否则第二天就交到政治处。我丢下东西撒腿就跑,心想我就不信你会上交。刚跑到楼下,楼顶一声大喝,我一愣,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哐啷一声砸在地上,满院都是五粮液的香气。我大为光火,提着那袋残酒烂烟找他理论,潘志明连门都不开,说少来这一套,该你胜诉,自然会让你胜诉,不该你胜诉,送东西也没用,赶紧走!我气哼哼地下楼,过了两个月,判决下来,他倒没食言,果然是我胜诉,不过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心想哪有这样的法官,跟他妈木头似的,怪不得他老婆要跟他离婚。
  他老婆的单位就在我们楼下,天天出出进进的,遇见了也就是点个头。这女人叫顾菲,也是师奶级的资深美女了,不过保养得极好,皮肤白嫩,腰肢纤细,胸部高耸入云,人称"江左第一高峰",谁见了头都为之一晕。前两次离婚不成,她怀疑是潘志明在中间使了劲,第3次提起诉讼后,下了狠心,说你能在法院使劲,我就到床上使劲,看谁的劲大。并且放出豪言,说要把河口法院民庭睡个遍,从审判长睡到书记员,一个都不能少,直睡到胜诉为止。潘志明开始还不在意,没想顾菲说到做到,一天往法院跑几次,去了就约法官吃饭喝酒,同事开始还顾忌情面,不肯去,后来架不住再三恳求,吃过了,喝过了,回来个个眼神诡异,像是替潘志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奶妈。真睡还是假睡,谁都说不清楚,反正潘志明最后顶不住了,一纸协议离婚了事。这事在圈内传得极广,连北京的同行都知道河口法院有个"潘高寿",王八嘛,当然活得久。
  到人才市场复印了陈杰的简历,我心里有底了。这小王八蛋没有任何背景,钢管厂有个爹,服装厂有个妈,都是城市贫民。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作过弊,打过架,有一次差点被开除。这两天我经常跟肖丽通话,她的态度很奇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也答应回来,可就是不告诉我具体地址。昨天晚上通过一次电话,她哭得特别伤心,说对不起我,一定把事办好,让我再等两天,"这次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我摆弄着那颗刚买来的假钻戒,心里隐隐一疼,想谁都有糊涂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别跟她计较了。转念想到这事的严重性,气又不打一处来,想小贱货,等这事处理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假钻戒是在范阳路小商品市场买的,一克拉的玻璃,还有一份卡地亚的证书,价值35元。有一天半夜醒来,看见它在黑暗中幽幽地闪着光,我忍不住伤感起来,想就算钻石是真的,我又能戴到谁的手上?37岁了,有人怕我,有人恨我,可是从来没有人真心爱过我。而这所有的蝇营狗苟、处心积虑,又有什么意义?
  周四马明峰的小姨子结婚,特意打电话给我,说好久没见了,过来叙叙旧,一起喝两杯。我撇撇嘴,心想什么他妈的叙旧,还不是想老子的钱,这红包小了拿不出手,至少也要2000元。马明峰是首阳法院执行庭的,面相憨厚老实,肚里万千鸡贼。2001年我在他手上办过两起执行,两起都很顺利,他装得也真像,不受礼,不桑拿,从不刁难当事人,有时在外面错过饭口了,招待他吃顿饭,他总要交代两句:"千万别铺张,来碗面,来碗面就行。"我十分惊奇,心想羊圈里拱出头骆驼来,这行当居然还有个好人。第3个案子争议标的600多万,我收4%,有20多万的赚头。审完后要执行了,我请他去清风山庄骑马钓鱼找姑娘,他连连摇头,我说给个面子嘛,你不喜欢别的,喝杯茶总行吧?他笑眯眯地问我:"你每次应酬法官,又吃饭又桑拿的,要花不少钱吧?"我说只要大家高兴,花几个钱算什么?他接着问:"能花上两万不能?"我说什么话,只要你肯赏脸,不要说两万,3万5万也不在话下。他点点头:"茶就不喝了,拿也不桑了,你要真有心,折现吧。"那天我带的现金不少,立马掏了两万给他,出来后心情无比郁闷,像被谁黑了一砖头。这以后就算熟了,他隔两天就会来个电话,巧立名目吃我的豆腐,一次说车没油了,让我给他加油,都是明白人,光加油哪成?我送了500公升的油票。有一次说他儿子要看球,让我帮着买球票,那时全年套票炒到1200多,我一下送了4套--小崽子才4岁,总不能让他自己去吧?烟和酒更不用说,每次见面他都要念叨:"律师,牛啊,软中华!你看看我,红河!"人家法官都开口了,你总得有所表示吧,送几条中华,他倒朴实,转手交给寄卖商店,手上照样红河不倒。还有些名目简直匪夷所思:冬天要蚕丝被,夏天要皮凉鞋,家里纯净水喝光了,不过十块八块的事,也绝不肯自己掏腰。最经典的是陪他小姨子买化妆品,一到商场他就问售货员:"哪个牌子最贵?"售货员说雅诗兰黛,他啧啧赞叹:"雅诗兰黛,这名儿,牛啊!"到柜上挑了两瓶霜、一瓶露,还有一盒面膜,3400多,我要付账,他急了:"我送我妹妹礼物,你献什么殷勤?你想泡我妹妹啊?"我连称不敢,心想就你这妹妹,长得跟倭瓜似的,扒光了扔到大街上都没人稀罕,老子固然多情,可从来不当慈善家。陪他刷卡付了账,我暗暗纳罕,想这鸡贼怎么转性了,不会是天良发现吧?结果刚出商场大门,他就把发票递给我:"这个,啊,你处理一下,报销了给我送过来。"我满腹惆怅,接过发票黯然而去,听见倭瓜小姨子在后面浪声发嗲:"姐夫,你可真--有--办--法!"马鸡贼毫不害羞:"那当然,你姐夫,牛啊!"
  圈内都知道他跟小姨子不清白,他老婆也知道,有一次公然到法院大闹,不过中国没有乱伦罪,办不了他,只能等天上打雷了。
  封了个300美金的红包,看着不起眼,含金量却挺高。婚宴设在喜来登酒店,场面十分气派,这次马鸡贼出了重手,酒是全兴,烟是中华,每桌都上了鱼翅,贺客两、三百人,大半都是同行。跟我们所的刘文良聊了一会儿,他告诉我:"你最近注意一下老邱。"我一怔,这时新郎新娘过来敬酒,马鸡贼大笑着打招呼:"老魏,老刘,看我妹夫,牛啊!两米零三!"我举头看看那个傻高个,差点憋不住笑出来,这人太滑稽了,两米多的个子,巴掌大的脸,五官全挤在一起,表情超级浓缩,尤其是笑的时候,分不清哪是眉毛哪是胡子,像被驴打横里踩了一脚。这酒不能不喝,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马明峰对我施个眼色,我心领神会,起身来到洗手间,点上烟刚抽几口,他进来了,看看四周小声问我:"王小山那钱给你没有?"我说还没有,我这两天催他。他一点表情都没有:"我小姨子想要个路易威登皮包,你办一下。"说完提上裤子走了。我腻歪之极,想一个LV至少七八千,再加上那300美金,一万块就这么没了。回到桌上喝了杯闷酒,突然想起刘文良的话,转头问他:"你刚才说邱大嘴怎么了?"刘文良有点不自然,说咳,没什么,你当我没说过吧。我一下竖起了耳朵,想邱大嘴这王八蛋,不就十几万嘛,也道过歉了,他还想怎么样?这时手机急促地响起来,我伸手拿过皮包,心想这王八蛋接了那么多刑案,屁股更不干净,光我知道的就够他吃一壶,他要真敢搞鬼,老子就先把他送进去。
  电话通了,里面一片啧杂,肖丽哭咧咧地说:"老魏,陈杰打我。"
  我赶紧起身:"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她低声啜泣:"我拿那张刻录的光盘,他就打我……呜呜呜。"
  新郎新娘开始接吻了,大厅里笑声喧天,我几步走到廊上,暗暗提醒自己:别着急,一定不能着急,慢慢来。柔声问她:"他打你哪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过来接你?"
  她抽抽嗒嗒地不说话,我心烦意乱,正想问她光盘的事,肖丽擤了一下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他打我……肚子,打我肚子……呜呜呜。"
  我心思飞转,一下明白过来:"小丽,你是不是怀孕了?"
  她嗷地哭出了声:"他打我肚子!打我肚子!"
  我定定神,说我马上过来接你,那光盘和本子呢?
  "他拿走了,"肖丽哽咽着说,"他打我,还抢我的钱,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呜呜呜。"
  来不及告辞了,我坐电梯到停车场,发动汽车飞驰而出,心里不停地转着主意。还没开出市区,马明峰的电话来了,说老魏你他妈不够意思,一声不吭就跑了。我说有点急事,改天当面向你请罪。他什么也没说,砰地挂了电话。我顿时醒悟:红包还没给呢。狠狠给了自己一拳,按号码回拨过去,连叫两三次,他就是不接,我没招了,想发条短信吧,就说自己忙糊涂了,改天加倍补上,一定让他满意。这事必须马上办,我减速打盘,想靠边停车,这时后视镜里一辆摩托车如飞驶来,我情知不好,刚想避让,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车身抖了一抖,那辆摩托哐啷倒地,滑出多远,车上骑手飞鱼般腾空而起,在地上滚了两滚,扑通一声瘫倒地上。我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停了车,那骑手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其时天色向晚,周遭人声鼎沸,我呆呆地望着,只见头盔下一缕鲜血缓缓流出,色泽鲜红艳丽,如同五月怒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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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2:26 |显示全部楼层
  (八)
  中国大陆刑法严苛,建国之初就明确表示不会废除死刑,所谓"治乱世用重典"。1997年新刑法颁布施行,一共规定了68个死刑罪名,这数字绝对世界第一。这些死刑涉及各个领域,政治的、经济的、人身权利的,堪称"钢铁意志,雷霆手段"。按照国际司法惯例,经济犯罪一般不适用死刑,但在中国,不光贪污受贿有死刑,连走私、票据诈骗、伪造增值税发票,都有杀头的可能。厦门远华案后,中国政府屡次要求引渡赖昌星,承诺之一就是"绝不判处死刑",因为有个"死刑不引渡"的国际惯例。到2004年,全球近130多个国家相继废除了死刑,有些国家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实际执行的极少,比如日本,在1990到1992三年间,没有执行一起死刑。
  在老郝的小汽修厂补了漆,换了机油,做了个简单保养,心里踏实多了。老郝很够意思,撇着两条腿忙前忙后,把车擦得铮铮亮,还不肯收钱,一开口就念叨他那33万。我说这事你最好找廖明,他直接经办的,比我更清楚。老郝鸭子般蹒跚往来,擦轮胎,擦车窗,两只手冻得像醋泡胡萝卜,说廖律师也不理我,你帮帮忙吧,你看我这身体,动一下都困难,连手术都做不起,再拿不回钱来,我们一家只有饿死了。我心想也只有让你饿死了,安信公司的破产清算马上就搞完了,我又不是市长的儿子,也没长八条腿,有什么办法?但话不能这么说,我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再帮你找找人,咱们可不止33万,还有利息和滞纳金呢,对不对?"他笑得满脸开花,撇着腿拿出两条玉溪,说魏律师,你要求人办事,我现在也没什么钱,这两条烟你先拿着。我撇撇嘴,想现在的法官哪有抽玉溪的,个个都是软中华,给我我都拿不出手。老郝十分恳切:"没事,魏律师,你拿着,拿着,车有问题就拿来修,保证不赚你一分钱。"我收下烟,挥了挥手,一溜烟开出了大门。
  这两天业务十分顺利,云天公司的案子要出判决了,根据代理协议,判决下来我能就拿到100多万,曾晓明说他不要现金,让我在桃源小区帮他买个小户型,估计是想背着老婆搞淫乱。通发矿业有两起货款纠纷,一个300多万,一个将近500万,这是我的顾问单位,有案子就跑不出我手,说起来还是国营企业大方,除了常年的顾问费,每个案子我都提4%,这两起纠纷不管输赢都有30多万,而且不用担心败诉,反正是国家的钱,只要跟上面能交代,谁都不会拦我财路,败诉了正好打二审,又能多捞一笔,到最后原告输了,被告也输了,只有我和法院赚钱。刚拿到这两个案子的材料,洛口县的贺老板又找上门,说杨雪琪骗了他180万,问我怎么办。这个杨雪琪是本市大名鼎鼎的美女主持,艳名远播,为人十分豪放,见支票就脱裤子,号称只有两种人堪上其床:一是厅局级以上干部,一是身家亿万的款爷。她本名叫杨红艳,刚红那两年炙手可热,一群大佬在身后追逐,有分教:平生不睡杨红艳,便称英雄也枉然。任红军适逢其会,睡了3晚,掏了200万,成为娱乐圈的经典战例,史称"钱多人傻"。这两年新人辈出,杨红艳人气大跌,不过尤物不老,姿色尚在,对乡镇干部和农民企业家依然有着无穷的魅力。这贺老板是养兔子的,一年出栏肉兔几百万头,结结实实地发财,发财之后心有不甘,想沾沾上流社会的荤腥,托人找到杨红艳的经纪人,说好给100万就去领结婚证,睡了两天,贺老板十分受用,觉得这女人很是美味,一时豪情发作,又额外给了80万。没想几天后杨红艳就飞了,搭上了一个卖猪饲料的,贺老板大怒,几次上门理论,说我哪点比不上那个喂猪的,"美味女士"翻起白眼,说有一点你就比不上,"人家喂猪的穿纪梵希!"
  贺老板至今不解,问我纪梵希是什么东西。我给他看我的皮包,说就这个,法国名牌!他满面沮丧,我心里暗笑,说这事不太好办,你们俩只有口头协议,无凭无据的,法院很难受理,再说那180万是你自愿给的,只能算是赠予。贺老板说钱倒是小事,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说着嗖嗖地从包里掏东西,先是两份银行凭证,我刚拿到手,贺老板刷地抖开一条皱巴巴的床单,指着上面一大块污痕说:"看,这是她的东西!我家沙发上也有!"我一愣:"什么东西?"贺老板咂咂嘴,回味无穷的样子,说还能什么东西,身上流出来的东西呗。我大笑,想这两人真是干将,居然能流那么多。其实名人官司谁都爱接,又扬名又得利,他不告我都要鼓动他告,"难办"云云,只是我的托辞,如果事情不难办,要老魏何为?盘算了一下,我告诉他:"这些东西没用,要怪就怪你糊涂,你说你,怎么连个书面的东西都没有?"贺老板一撅嘴:"谁知道臭婊子这么没良心!"我说咱们法院里有熟人,办法也不是没有,不过那180万--贺老板抢过话头,说我就是想出口气,钱能要回来当然好,就是要不回来,我也……,说着搓搓手,一脸憨厚的兔子相。我心里有底了,跟他谈了谈费用,贺老板十分豪爽,10万律师费,2万办案费,立马签了协议。
  把贺老板送走,我愣愣地坐了一会儿,那种空虚感慢慢又涌上来,一颗心空空荡荡,无搁处,无放处,浑身力气都消磨殆尽。试着给海亮和尚拨了个电话,他故弄玄虚:"一个人睡得再香,总有醒来之时。只有你是装睡,世间聪明多误人,装睡之人唤不醒啊。"我正想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和尚又开口了,说他们庙要搞个门户网站,问我能不能赞助个万儿八千的,好跟观音菩萨再续前缘。我失望之极,说我手头也紧张,就给2000吧。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好像也不大满意。
  晚上跟通发矿业的丁总一起吃饭,我叫刘亚男一起去,她很为难的样子,说男朋友刚献完血,身体不大舒服,她想留下来陪他。我板起脸:"这可是工作!"她犹豫半晌,说好吧,不过我只能到11点,再晚了就回不去了。她住的地方11点半锁楼门。我心想只要上了桌,端了杯,走不走就由不得你了,回不去才好呢,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她还欠我的钱。
  下楼时正好遇见顾菲,顺路载了她一程,车上没什么说的,自然而然聊起了潘志明,她十分厌恶的样子,说没见过那么混账的男人,当初真是瞎了眼!我说你们老潘当年可是红人,当班长,当学生会主席,还会写诗,一群女生围着。她皱眉不语,我叫了一声"嫂子",说老潘确实混得不好,不过我认识这么多人,只有他有自己的原则,是个真男人。她的脸刷地红了,嘴唇动了动,不过什么也没说。
  把顾菲送到家,我拐上便道,直接开到通发旅馆,这是通发集团的下属单位,看着灰扑扑的不起眼,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地下一层是个巨大的恒温泳池,24小时有美女伴泳;一楼是专做燕鲍翅的粤式餐厅,真正的香港名厨主理,一道云腿煨翅根,一道蜜汁干鲍,堪称无上美味,连香港的鲍鱼专家杨贯一都赞不绝口;二楼是高级客房,三楼是夜总会,36间VIP包房美仑美奂,提供各种难以置信的服务,有皮鞭、镣铐、蜡烛等十八般兵器,小姐更是知心体贴,可以扮成你想要的任何形态:空姐、护士、警察、美国女兵……去年跟丁总上来,他说我们今天玩个新鲜的,叫个新娘。话音刚落,只见房门缓缓打开,两名童女手捧花篮作前导,两名童男拖曳长裙为后随,中间的姑娘一袭白纱,满身珠玉,神情高傲之极,再狠的贼都不敢逼视。丁老色鬼喉结耸动,说今天我再他妈结一次婚,你给我当伴郎。我悻悻地咽了口唾沫,也没敢跟他争,找妈咪安排了个美国女兵,百般蹂躏,狠狠地为伊拉克人民报了仇。
  给刘亚男叫了一份冰糖官燕,我和丁总一人一客鲍鱼,丁某两眼贼溜溜地绕着刘亚男打转,说老魏你不错啊,有个这么漂亮的女秘书。刘亚男更正:"不是秘书,是律师助理!"丁总嘿嘿有声:"助理好,助理好,老魏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我说跟你们通发比不起,你们家大业大,挖出块石头就能卖钱,我只是个小律师。他哈哈大笑,说老魏这小气鬼,别跟他了,到我这来吧,一个月给你发一万。刘亚男的脸红了红,低头一勺勺吃起了燕窝。我心想老色鬼肯定没安好心,得提醒她一下才行。
  吃完饭到夜总会开了个包厢,老丁也没叫小姐,跟刘亚男一首接一首地合唱。中间她出去接了个电话,丁老色鬼拍拍我的腿:"小家碧玉,啧啧,典型的小家碧玉!"我咧咧嘴,心里无端地发苦。喝了两瓶啤酒,已经11点多了,刘亚男还在那儿扯着脖子唱《当爱已成往事》:"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埋在心底……"我碰碰她:"你不是11点要回去吗?"她抬眼瞅瞅我,一副"我才想起来"的样子:"哦,我男朋友说他没事了,晚点回去没关系。"这种低级谎话骗不了老江湖,我嗤地一笑,她的脸腾地红了。丁总捅我一拳:"老魏,别扫兴,还有好多歌没唱呢!"我横她一眼,心想让你陪我,你就说照顾男朋友,老色鬼开出一万月薪,连男朋友的死活都不顾了,什么东西!
  越坐越气闷,起身到大厅里转了一圈,一群俄罗斯姑娘扭腰转胯地卖弄大腿,我怔怔地看着,妈咪走过来打招呼:"魏老板,什么时候来的?就你自己啊?"我搂搂她的肩膀,刚想问一个新娘多少钱,忽见刘亚男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我的手机:"魏律师,电话!"
  我没看她,接过来喂了一声,陈慧阴恻恻地说:"王八蛋,那钱你还不还?"
  我心头火起,喊了一声"滚",直接挂了机。没过一分钟,她又打过来,开口就发狠:"我告诉你,四高丽出狱了,你看着办!"
  我心里一抖,这个四高丽我见过,当年是小二黑手下悍将,本名崔长胜,据说有一半朝鲜族血统。这家伙出手极其狠毒,2003年公安抓捕,他护着小二黑往外冲,一个人打翻了两名刑警。看来事情不妙。我想了想,问陈慧:"他判了8年,现在怎么可能出狱?减刑也没这么快啊。"陈慧嘿嘿冷笑:"保外就医,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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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0-29 23:12:42 |显示全部楼层
  (九)
  20年前我叫魏弗成,是县高中的文科尖子,身体单薄,心地善良,理想远大,是老师认定的栋梁之材。高中毕业时,我在同学的留言簿上写了一句话:"20年后,让我们相会于世纪之巅!"
  那是我少年时定下的约会,现在时间已到,我约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久迷人世,红尘颠倒,再也找不到当初相约的地点。
  给倭瓜小姨子买了个LV,9700,这些日子进账不少,顺便犒劳一下自己,到切瑞蒂1881店里试了套西装,一万三,贵是贵了点,穿上后十分精神,上节目效果一定不错,刷卡买下。想想没有相衬的领带,到杰尼亚店里挑了一条红色带斜纹的,1100元,小店员问我要不要订制衬衫,现在九五折优惠,6件只要两万一。我有点犹豫,转念想两万块哪儿赚不到,订就订,交了钱,选了布料和袖扣,抬头看见了我们所的胡主任。
  胡主任自诩"衣冠中人",衣着十分挑剔,提登喜路皮包,穿阿玛尼西装,连袜子都不穿50美金以下的。此人有几打白衬衫,全是大牌订制品,每件袖口都骚哄哄地绣着名字缩写:HCX,他叫胡传学,我们不这么拼,都叫他"胡操性",简称"胡操",其人意见甚大,多次严正抗议,强烈要求改正,不过大家都是老板,谁也不比谁大,心情好了叫一声胡主任,心情不好照样胡操不止。
  胡主任操是本市知名的大律师,他比我大9岁,大哥是建设局的一把手,他的业务几乎全是建设口的。从执业第一天起,胡某就没接过100万以下的案子。我们见了当事人都点头哈腰的,他不,当事人稍有微词,立马拍桌子轰人,回头人家还得烧香拜佛地求他。这人前两年跟我们一样,披发跳踉,狗屁倒灶,没什么是他不敢干的。这两年颇有意于政治,混了个什么委员,凡有损高大形象的案子一律交给别人,他背过身搂钱,转过脸扬名,混得八面玲珑。有一次电视报道他们开会,别人都昏昏欲睡,只有胡操委员精神矍铄,小脸板着,小嘴嘟着,两只小眼睛眨巴着,还装模做样地记笔记,我们几个看了大笑,刘文良高声赞叹:"瞅丫那操性!"
  花了两万多,他踏实了,我问他:"交警队那边要不要打点一下?这次多亏他们了。"他大咧咧地:"不用!不就撞了个人嘛。"首阳交警支队的何政委是他把子。我说当时真把我吓够呛。他嘿嘿直乐:"尿裤子了吧?熊样儿!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不要说没撞死,就是撞死了又能怎么样?"我大怒,犀利回击:"谁能跟你比啊,操完法律操政治,瞅你那操性!"他哈哈大笑,钻进白宝马狂飚而去。
  那天在建设路口,真把我吓坏了。那家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心想大哥,你可千万不能死,老子酒后驾驶,违章掉头,你一死就够我喝一壶。下车走到近前,他突然翻身坐起,在头盔后面咕咕哝哝地骂我:"他妈的,你怎么开车的?"老天作证,我老魏活了37年,好话也听过不少,但从没哪句像这"你妈的"一样让我欢喜,简直就是雷音寺的雷音,妙法庵的妙法。我心想这厮还能骂人,太他妈好了。扫眼看看四周,满地都是萝卜芹菜,估计是进城卖菜的农民,我立刻放了心,搀着他走了两步,还行,站直了,只是嘴里还有点不干不净。我心想这时候不能示弱,你一软他就顺杆爬,不定开出什么价钱呢,非拿住他腰眼不可。看他慢慢除下头盔,我一声大喝:"驾照拿出来!"谁撞了人也不敢说这话,但我要的就是这"一棒子打晕"的效果,他果然傻了,擦擦头上的血,哆嗦着嘴唇问我:"你……你是干什么的?"这家伙50多岁,衣服油乎乎的,脚穿一双黄胶鞋,满身农药味,一副缺心眼的模样。我横他一眼:"你管我干什么的,驾照!"他摸索半天,一咧嘴:"哎呀,忘带了。"我得理气更壮,轻薄地戳戳他的胸脯:"就你,啊,无照驾驶,追尾,还他妈敢骂人?!"他垂头辩解:"你……你也不打灯,我哪知道……"这时几个人慢慢围拢过来,我心想兔子急了也咬人,诈一下再给他点钱算了,何必多生事端。让他把摩托车扶起来,老菜农唯唯点头,颤颤地走了两步,突然扑通一声又趴倒了地上,这次是真的昏了,推搡半天都不醒,人越聚越多,后面的车也排起了长龙,一辆警车远远开来,我知道麻烦了,赶紧给胡操性打电话,他十分爽快,问了问事发地段、大概情况,立马答应找人。刚收了线,警察已经到了近前,跟我要证件,我小声告诉他:"我跟你们何政委……"他瞪眼:"少废话,拿出来!"老菜农悠悠醒转,喘着气说:"原来你……你不是啊。"我脸上一热,听见小警察腰间嘀铃铃响了起来,心想胡操性够意思,来得够快的。那警察白我一眼,走出人群接电话,过了不到两分钟,态度大变,也不跟我要驾照了,直奔老菜农而去:"你追尾啊?身份证、行驶证、驾照!"老菜农面如土色,脸上血淌,嘴边肉颤,半天都说不清楚,警察盘问了两句,小声告诉我:"魏律师,先送医院吧,我看伤得不轻。"我长叹一声,心想真他妈倒霉,没料到老菜农全无脑子,一下又站了起来,跌跌绊绊扶他的摩托车,还拿着筐子满地捡菜,菜叶上鲜血淋漓。我和小警察对视一眼,脸上同时有了笑意,小警察问他:"你没事吧?"老菜农摸摸胸口:"呃……呃……疼。"小警察问他愿不愿意私了,接着划分责任:"你无照驾驶,追尾,看把人车撞的!你要负主要责任懂不懂?"然后转向我:"你也是,灯都不打!"我低头认罪,老汉也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跟我道歉:"对……对不起啊。"我心中暗笑,这警察也真会来事,指指我车身撞瘪掉漆的那一块:"你这车有没有问题?"我说还没到修理厂,不好说,不过得整形,得补漆,至少要花三四千。老菜农一下瞪圆了眼,怔了怔,掏出一堆皱巴巴地票子,两块的、一块的,还有很多毛票,肯定不超过100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就这么多,要不……你把摩托推走吧。"我说你这破摩托只能当废铁卖,我要来干什么?小警察跟他低声说了两句,老汉浑身哆嗦,解开衣服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330元钱,一张100的,4张50的,3张10元的,全叠成小小的长方形,颤巍巍地递给我,脸上老泪叭嗒:"买化肥的……就这么多了,再没有……没有钱了。"我收下那330元,看着老汉推起摩托,打了几下打不着火,一手扶着菜筐,一手扶着车把,哆哆嗦嗦地往前走,脸上的血还在滴滴答答地淌。人群慢慢散开,那警察小声嘱咐:"以后少喝点。"我说明白明白,改天请你吃饭。他没接话,鸣着警笛绝尘而去。我发动起汽车,刚转过弯,看见老菜农歪倒在一棵小树旁,脸色惨白如纸,手捂胸口不停咳嗽,我跟他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心想交警都处理过了,何必自找麻烦去捡个爹养。踩了一脚油门,直奔丰山县城,肖丽估计正在那儿哭呢。
  带养兔子的贺老板到河口法院立案,这两年法院搞"大立案",立案庭的手越伸越长,该管不该管都要掺和,法院内部也是颇多怨言。贺老板缴钱时有点心虚,问我有几成把握。这时候必须把话说满,否则这老小子抽身而去,我损失就大了。我说第一,天下没有必胜的官司,也没有必败的官司,事在人为;第二,咱们有人,有关系,我的业务水平你也知道,肯定会有一个好结果,你就望安吧。这话看似周全,其实什么都没说,贺老板倒挺满意:"最好能把那180万……"我心想人家杨红艳好歹也是个过气明星,睡都睡过了,还想一个子儿不掏,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这种老土鳖最难缠,又滑头又抠门,一不留神就能摆你一道。我得小心才是,别忙活半天,最后被他放了鸽子。有的当事人十分混蛋,求你时说得千好万好,官司一打完就没影了,这在行内叫做"跑单",我当律师14年,大大小小被跑了不下十单,积欠至少有70多万,想起来就窝火。
  案子立完,转头来了一个熟人。此人形貌猥琐,垂头丧气,一副丧家犬挨了石头的模样。我迎面拦住,说任红军,你个法盲,跑法院来干什么?任红军手足无措的样子,说我找志明有点事,你你你来办案啊?我还没回答,只见潘志明跨着大步走出来,伸手把一个信封递给任红军,任红军的脸红了红,赶紧揣进兜里。我恍然大悟,想这厮真是穷疯了,连老潘这种穷光棍都不放过,老潘一不收礼,二不黑钱,全凭一点死工资,能有几个钱?他也真忍心下手。贺老板听说有个法官,死活要请吃饭,潘志明几次推托,架不住我和任红军一再撺掇,终于开了金口,说那就到对面的四川酒家,这顿饭我请任红军,老魏你们俩当陪客。贺老板连声嘟囔:"哪能呢?哪能呢?"潘志明瞪他一眼:"少废话!想吃就吃,不想吃滚蛋!"贺老板一哆嗦,讪讪地闭了嘴。
  水煮肉、酸菜鱼、豆腐青菜,外加一大碗汤。我说这里有三位同学,两位同靴,来,干一杯!众人不解:"什么同靴?"我把杨红艳的事详细描绘一番,尤其是那条沾满名流DNA的床单,几个人哈哈大笑,任红军淫荡地拍拍贺老板:"老贺啊,要早个四五年,你这180万,值!那时是细釉白瓷,摸一把晕半天,现在,咳,好汉们排着队上,早玩成尿罐子了,你好好的金刚钻,干吗非去锔别人的破锅碗?"这话太刻薄了,潘志明直翻白眼。贺老板抓抓头,说我就是喜欢她那两条腿,任红军一竖大拇指:"真会玩!就是那两条腿动人!"我和潘志明相顾无言,听他们俩满嘴胡柴,任红军越说越起劲,渐渐说到了生意上,掏出一大叠文件,说他最近到四川走了一趟,在金沙江畔买了一个蘑芋加工厂,那地方出产一种极其罕见的雪蘑芋,有极好的防癌效果,在当地跟萝卜一个价,加工成精粉,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到7000美元一吨,特别受日本鬼子欢迎。现在第一笔订单已经到手了,300吨精粉,预付款就是70万美金。我心想你他妈骗鬼呢,要真有70万美金,还用找老潘借钱?回头看见潘志明也在皱眉。只有贺老板蒙在鼓里,不停地问三问四,看样子十分热心。任红军说他跟当地政府签了个协议,准备搞一个万亩种植园,现在万事俱备,就是钱不凑手。这话就太低级了,傻子都能看穿玄机,我心想帮他圆个谎吧,万一能骗到钱,他肯定也不会忘了我。端起杯子问他:"资金缺口有多大?"任红军愣了愣,说也没多大,也就三……呃……四五千万吧,市里几家商业银行都想入股,我觉得这事必须慎重,还在考察。我说好小子,这么发财的生意也不跟兄弟们说一声,我入一百万的股!任红军做出为难的样子,说咱们几十年了,按说不应该拒绝你,不过一两百万……,嘿嘿,要不我送你点干股吧,法律事务就交给你了。贺老板听得心痒难耐,说任总,这生意真那么赚钱?任红军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赚钱是肯定的,就怕被别人抢了先,市场这东西你也知道,一有风吹草动,立马形势大变,所以不敢声张,只能低调行事。顺便摆他的资历:第一批千万富翁、最早的地产开发商、某协会理事、某协会会长……,老潘听得一脸怒气,不过一直隐忍不发。贺老板琢磨半晌,说能不能把招股方案给我一份,我嘛,多的钱没有,两三千万还是拿得出。任红军不置可否,转头问我:"外贸里的FOB是怎么回事?回头有几个合同你给看看,别让洋鬼子坑了。"我说FOB就是"船上交货",不过像你这种情况,最好做CIF,你承担成本、保险加运费,洋鬼子不了解中国情况,保险有的赚,运费更有的赚。说得煞有介事,好像真有船要出海似的。贺老板坐不住了,又跟他要招股方案,任红军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方案不能给你!我们这生意,对不对?要先考察对方!"贺老板连连点头,又是发名片,又是留电话,我心中暗笑,想杨红艳不过骗了你180万,还让你睡了两天,你就叫苦不迭,现在前面明明是个大坑,你还非抢着往里跳,要不怎么说土鳖缺心眼呢。
  刚回到所里,通发集团丁总的电话就来了,说晚上要带刘亚男到清风山庄泡温泉,跟我要她的号码。我想去你妈的,泡老子的心上人,还让老子拉皮条,真当老子是傻逼啊。不过当事人是衣食父母,得罪不起,我说这姑娘一向保守,估计不会去。丁老色鬼嘿嘿一笑,出语不逊:"哥哥我是什么手段?放心,今晚一定拿下!"
  心里的无力感慢慢泛起,这次不同以往,我知道原因:老丁地位比我高,钱比我多,样样都比不过。说实话,就算他当我面把刘亚男强奸了,我也只有干瞪眼,说不定还要帮着按手按脚、拉衣解裤,屁都不敢放一个,毕竟一年拿人家几十万。不过心里确实难受,像猫抓一样。这个老丁我认识几年了,亲眼见他糟蹋了不少小姑娘,这个"糟蹋"是真的糟蹋,手段极其歹毒:先示人以金玉富贵,坐豪华车、住总统套,出手即是顶级品牌:阿玛尼的裙子LV的包,蒂梵尼的项链卡地亚的表,样样牛逼闪闪。以金玉富贵囚禁当世英雄,远胜黑狱铁窗,何况一班世事不通的小妮子。等锦衣玉食已成习惯,他也差不多玩腻了,随便寻个借口,立时就能翻脸,门不许进,人不露面,闹得过火就派人上去打。由奢入俭,自古难为,昨日在云端,今朝落泥潭,内心再强大都免不了崩溃。2003年他泡了一个外贸学院的大学生,短短9个月,在她身上至少花了五六十万,玩腻后直接把人赶到大街上,先前送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拿,那姑娘又哭又闹,他立马喝令保镖:给我打!两拳下去,满嘴是血,他嗤地一笑,开着车绝尘而去。那姑娘我后来见过一次,是中国城桑拿的头牌,嘴上的功夫感人至深。我说你这么年轻,又有学历,为什么非要干这个?她淡淡一笑,说我坐了9个月的奔驰,出入都是专职司机接送,吃的都是燕鲍参翅,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回去骑自行车?天天数着米下锅?我哑口无言,后来再去找她,人已经不在了,听妈咪说她吸上了白面,瘾大得厉害,还偷客人的钱,警察抓过一次,再后来就不知所踪。
  跟刘亚男讲了讲老丁的为人,让她小心点。她表情淡淡的,说我知道,你放心吧,肯定不会去。我心情大好,说你才24岁,以后的路还长,机会有的是,不要为了一时的……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出去接了两分钟,回来表情十分忸怩,我心里一动:"是不是丁总,他怎么说?"
  刘亚男有点脸红:"他……他说五点半派车来接我。"
  我白眼一翻:"你不是说不会去吗?"
  她低下头:"就是吃顿饭,没……没什么。"
  我冷笑一声:"不用照顾男朋友了?他可刚献完血。"
  这话就重了。她咬咬嘴唇,说这年头,谁能照顾谁一辈子呢,哼。停了停又告诉我:"你说过:女人终究要依靠男人。既然要依靠,那就不如找个真有钱的。"说着看看我,眼里的蔑视明白如画:"反正男人都一个德性。"
  这话打击面太广,我很是受伤,捂着胸口直喘粗气,说你看着吧,他晚上肯定会送你东西,不是珠宝就是手表,还会请你吃大餐,不是燕窝就是鱼翅,吃完就要你跟他……
  刘亚男止住我,神情十分勇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吧,你女朋友下午来电话,说她流产了,让你早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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